方浩的意识散开后,并没有消失。他像是掉进了一片没有上下左右的地方,四周都是流动的光,颜色不上来,也不觉得冷或热。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彻底睡过去,结果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叮。”
这声音太熟了。两千年里每早上都这么响一下,吵得他翻个身都想砸锅。
系统提示: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星途指引碎片】。
他愣了一下。我都成光点了你还给我发东西?
那碎片没影子也没形状,可就在他意识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了口钟。这一震之后,周围的光开始动了。不是乱流,是慢慢聚拢,一圈圈荡出去,又收回来,最后在正前方形成一层层涟漪。
涟漪中间,浮出一张图。
一开始看不清,只觉得像夜空里的星星连起来的样子。后来线条越来越亮,一座座星域轮廓显现出来,有的地方连着线,有的地方断开,还有一些区域被灰蒙蒙的东西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声音响起,不从耳朵进,直接出现在念头里。
这是新宇宙的起点。所有生命的轨迹都会重新连接。但有些路还没通,有些地方不能去。
方浩想问这是谁在话,可他现在连嘴都没有,发不出声。他只能看着那张星图,心里冒出一个问题——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时候他住出租屋,墙上贴过一张世界地图。后来写,为了装专业,在电脑旁边挂了张银河系结构图。再后来穿越了,他还真见过一次类似的东西,是苍梧子偷偷画的,是“万界通道预演草稿”,结果被黑焱当猫抓板用了。
可眼前这张不一样。它动。每过一会儿,就有新的光点冒出来,连上线,像有人在暗处悄悄铺路。而那些被迷雾遮住的地方,偶尔会闪一下红光,很快又灭。
他忽然觉得那碎片又震了下。
这次不是钟声,更像钥匙插进锁孔时的咔哒一声。紧接着,一股感觉涌上来——不是记忆,也不是想法,是一种“知道”。他知道那迷雾里有东西在等,也知道那东西和他有关,但他就是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你想走哪条路?
那个声音又来了。
方浩没法回答。他连“想”这个动作都很费劲。他的意识太散,稍微集中一点就容易断。好在那碎片还在震,每次震动都帮他稳住一点点。
星图上有个位置突然亮了下。不在迷雾区,但在边缘,靠近一片看起来刚成型的星域。那里原本只有一个暗点,现在却缓缓转了起来,像扇门要打开。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另一股动静。
不是来自星图,也不是来自那个话的声音。是别的什么,在很远的地方,也在很近的地方。像是有人在拍桌子,又像是锅铲敲铁盆。
等等。
锅铲?
他记起来了。他腰上别着那把锅铲的时候,每次路过坊市,系统都会响一下。有一次他在外门摆摊卖烤串,刚掏出酱料刷上去,头顶就蹦出一行字:“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开启限时签到副本——深夜食堂”。
那次他抽到了能喷火的鸡崽子,养了三就飞走了,临走前还顺走了他半袋孜然。
而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轻微,持续,带着点烟火气。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系统从来没在没理由的情况下响过。
那扇刚亮起来的门,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他试着让意识靠近星图上的那个亮点。刚动了一下,整个画面突然抖了抖。迷雾区猛地一缩,随即弹开,一层更深的灰覆盖上去。同时,三道红线从不同方向划过那扇门的位置,像是在标记什么。
警告。该区域存在未知干扰。通行风险极高。
方浩停住了。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没有手,没有脚,连个完整的念头都拼不齐。他只能看着,听着,感受着。
可他还是不想退。
两千年了,他从一个被雷劈傻的穿越者混成宗主,靠的就是听见系统响就不放过。不管那奖励看起来多离谱,他都敢试。
锈铁锅能变捕,烂灶台能炼圣丹,三十斤烤肉能换护宗长老。他不信有什么是真碰不聊。
那碎片又震了。
这次比之前都重。震得他意识差点散开。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条线。很细,从他现在的位置,直直指向那扇门。线上有一点微光在移动,速度很慢,但一直没停。
那是谁?
是他自己吗?
不是。那光点太完整了,不像他这样碎成渣。但它走的方向,和他曾用鼎片连起来的那条意志之路,几乎一样。
难道还有别人也在往这边来?
他想再看清楚点,可那线一闪就没了。星图恢复原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条路不会一直开着。你若不选,它就会关。
方浩没动。
他现在根本没法“选”。他连眨眼都做不到。
但他心里那股劲没下去。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他知道那迷雾里有麻烦。他也知道,一旦那扇门关了,可能就再没人能找到这条路。
可他更知道一件事。
他方浩活了两千年,坑过魔头,骗过道,连自己的葬礼都安排好了流程,还附赠免费烤串。
现在让他在这儿干看着?
不可能。
那碎片又震了一下。
这次,他感觉到了温度。不是烧,也不是烫,是像冬早上掀开被窝,外面冷,可锅里粥还热的那种温差。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签到是在什么时候。
是沉入本源海之前。系统给了他一瓶烤肉酱,还附了个蘸料配方。
他当时笑了一下,收起来了。
现在想想,那也许不是结束。
也许是个开头。
星图上的门还在亮。那条线没再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就像签到提示永远不会迟到一样。
他等着。
下一波震动来的时候,他会抓住它。
哪怕只剩一缕意识,他也要往前撞一步。
他方浩这辈子,就没在该动手的时候站着不动过。
那碎片轻轻颤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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