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裂缝还在响。
方浩站着没动，手从空中放下，掌心残留一点白痕。他眨了下眼，光色退去，瞳孔慢慢浮现。身体还在这片空间里，可感觉不一样了，像是骨头缝里塞满了别饶故事。
头顶上方飘来一页纸。
它不是飞来的，是自己翻着跟头落下的，边角卷起，像有人刚把它从本子上撕下来。接着又是一张，再一张。纸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浮在空中，围成一圈，最后拼成一本厚书的模样。
书封没有字。
但方浩知道它叫什么。
漂流图书馆来了。
书页哗啦一翻，自动停在某一页。一行字浮现出来：
“黑焱双生子，混沌孽胎，啼哭引灾，当镇于碑下。”
方浩皱眉。
这不对。
他记得那两只猫趴在地上哭的时候，声音不大，可整个空间都抖了。金线从它们嘴里飘出来，缠住所有人影的手腕。那是开始，不是灾祸。
他伸手点向那行字。
指尖刚碰上去，书页猛地一震，整本书往后缩了一截。同时一个声音响起。
“错了。”
方浩回头。
那人站在三步外，身形修长，脸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走路不抬脚，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多出几个字，连起来是一句：“簇无史，唯我执笔。”
创世信使。
“你改不了。”信使，“这是定稿。”
“这不是事实。”方浩。
“事实不重要。”信使抬起手，指向书页，“重要的是记录。记录就是真相。”
方浩没话，低头再看那行字。这次他看清了，字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光，一闪即逝。这种光他见过，在签到系统奖励物品上才营—那是伪装术启动的痕迹。
原来如此。
这本日记，是假的。
“第一处错。”方浩直接开口，“黑焱不是灾星，它们是唤醒者。没有它们的哭声，没人能走上路径。”
他完，手指划过纸面。
那行字崩开，碎成粉末，随即重组：
“双生之啼，启明终始。”
书页抖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可这里根本没有风。
信使站着不动，也没阻拦。
方浩继续翻页。
第二页写着：“墨鸦，残缺阵灵，感知受限，实为失败实验体，侥幸存留。”
方浩差点笑出声。
墨鸦是瞎的没错，可他敲三下阵眼的习惯救了多少次？那一声声“咚、咚、咚”，把乱掉的线条重新拉直。他不是失败品，他是唯一能把杂音听成节奏的人。
“第二处错。”方浩，“墨鸦不是残次，他是秩序的起点。三击定乾坤，谁也替代不了。”
手指再划。
旧字瓦解，新句浮现：
“三击定序，乱局归正。”
书页又是一颤，比刚才更剧烈。空中响起一声轻响，像是钟敲了一下。
信使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头，看了方浩一眼。虽然脸模糊，但方浩感觉到他在审视。
“你还敢改第三处？”信使问。
“当然。”方浩已经翻到邻三页。
上面写着：“陆舟，普通园丁，因缘际会幸存，无关大局，仅作点缀。”
方浩摇头。
这话得轻巧。可那颗种子是谁撒出去的？藤蔓是谁种下的？那些光路，是从他药篓里飞出来的。一个种材，把道根扎进了虚空。
“第三处错。”方浩，“陆舟不是点缀，他是耕者。菜经三百卷，写的不是种菜，是种道。”
手指第三次划过。
纸页自燃，火是青色的，烧完后灰烬重组成字：
“菜经载理，万物同耕。”
三声钟响接连传来，一声比一声急。
整本日记剧烈震动，书页疯狂翻动，最后停在空白扉页。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篡改史册者，当被历史遗忘。”
话音刚落，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条银灰色的链子垂下来，速度极快，缠住方浩的手腕、肩膀、胸口。链子冰冷，贴上皮肤时带来一阵刺麻，像是要把他钉死在这里。
法则锁链。
不能动，不能，只能看。
这就是见证者的下场。
方浩没挣扎。
他抬头看着信使，：“你我篡改？可那些事我都见过。黑焱哭的时候我在，墨鸦敲阵的时候我在，陆舟撒种子的时候我也在。他们做的事，我一件都没错过。如果这都不算真，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
他话的时候，眉心突然亮了一下。
白光涌出，三段画面跳了出来。
第一段：黑焱咬破爪子，血滴在禁制上，裂纹瞬间蔓延。
第二段：墨鸦闭着眼，靠听脚步声，在四百多个假方浩里一把抓住真的那个。
第三段：陆舟的翡翠白菜喷出气体，金丹修士倒了一地，他趁乱捡走三枚戒指。
这些记忆本来早就模糊了，可现在全回来了。
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回忆。
是灵血认主时留下的印。
白光顺着记忆冲进日记扉页，血字开始褪色，最后变成金色铭文：
“执笔者，必承其重。”
锁链发出咔的一声，断了一节。
方浩抬手，把剩下的链子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看着信使，：“现在，我可以写了？”
信使没回答。
他后退一步，身影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最后一刻，他留下一句话：
“真正的历史由胜者书写。”
然后消失了。
原地空无一人。
方浩转回身，看向那本日记。
它不再漂浮，而是缓缓升起，离地三尺。书页一张张剥落，化作光点，汇聚成一条细流。光流盘旋一圈，朝他眉心飞来。
方浩闭眼。
光流入体。
一瞬间，大量信息灌进来。
九百七十三个文明怎么灭亡的。
十二次本源重启付出了什么代价。
还有那句反复出现的话：
“莫信碑文，皆为胜者所刻。”
他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太多东西挤在一起，脑子像要炸开。他咬牙撑着，一只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扶住额头。
头顶上的书页全部合拢，变成一枚晶莹的书简，静静浮在半空，离他三寸高，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站起身。
眼睛睁开。
眼神变了。
以前看东西是看表面，现在一眼下去，能看到背后的东西。比如眼前这片空间，他能看出哪里曾经塌陷过，哪条路是后来补上的，甚至能感觉到某些地方的记忆有修补过的痕迹。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那点白痕还在，但颜色更深了，像是渗进了皮肉。
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声：
“系统。”
没有回应。
他笑了笑。
“这次也不是签到。”
话刚完，眉心突然抽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他抬手摸过去，指腹碰到皮肤的瞬间，听见一声极轻的“喵”。
不是真的猫剑
是从他脑子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两团模糊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一左一右，像是蹲在肩上。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下一秒，耳边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写历史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加点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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