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光芒没入方浩眉心的瞬间，他眼前炸开一片光流。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灌进神魂的记忆洪流。五十年前在魔域边陲的摊上试签到，拿到一顶破草帽；四十九前用烂锅炼丹，结果锅底裂开飞出三道金纹；三前黑焱蹲在灶台边“今灵气特别腥”，他顺手签到，得了个桨深海鲸语残片”的玩意。
这些事全回来了，一件不落。
每一段记忆都带着颜色和温度，像珠子一样被串起来，悬在他意识上方，组成一条从过去延伸向未来的链子。
与此同时，另一缕系统分身投入本源之光。
那团原本静止的光突然膨胀，撑开一道横贯虚空的立体长卷。起点是浑浊泥潭里的一团颤动原生质，终点是一口布满焦痕的铁锅——正是玄宗厨房里那口他用来炖土豆的家伙。
中间每一环都在闪。
龙魂陨铁化作雷纹捕，被妖族老祖买走后祭炼十年，反哺出一道地脉灵泉，滋养了整片荒山；四灵血土种出猫薄荷，引发散修暴动，混乱中催生出三株变异灵植，意外修复了一处古阵基眼；赛博义眼投射星图，苍梧子乱按按钮，激光误击域外战场结界，反倒激活了沉睡的远古防御塔。
所有看似偶然的事，全都连上了。
方浩喉咙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签到从来不是捡便宜。
每一次签到，都是他在无意间推动世界往前跳了一步。那些东西看着离谱，可它们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悄悄改变这片地的运行规则。
“所以……我不是靠系统变强。”他低声，“我是用它，把这个世界往更适合修行的方向掰？”
话音刚落，进化链猛地一震。
末恩头，朝他胸口冲来。
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
他只觉胸口一紧，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缠住心脏，开始往外抽东西。不是灵力，也不是精血，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他忽然记不清自己第一次签到是哪了，也想不起穿越前地球长什么样，甚至连“方浩”这个名字都变得有点陌生。
他的手开始发虚，指尖透明了一角。
进化链不仅在抽他，还在改他。
要把他从“人”的定义里抹掉，重新归类成某种更原始的存在。
生命本源化身依旧站在原地，灰袍轻扬，眼神平静。它没有出手，也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郑
方浩咬牙，强行稳住脚步。
他知道不能倒。一倒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等等！”他吼出声，“你要筛选守护者，那就明着来！别偷偷摸摸改我脑子！”
进化链顿了一下。
光流凝滞。
那一瞬间，他感觉抽取的力道停了半秒。
这就够了。
他抓住这空隙，把剩下的半座签到塔往识海深处一压，硬生生撑住神魂不散。青铜鼎在他手中抖了三下，像是回应他的动作。
“我承认以前是懒。”他喘着气，“看到摊位就想签，拿到东西先想能卖多少灵石。我不高尚，也不纯粹，但我没停下过。”
他抬起手，指向那条倒卷的光链。
“你看看最下面那一环，是谁用烂锅炼出了圣器？是我。是谁让杂草开出仙花？还是我。你签到是进化工具，那我问你——谁在坚持打卡？谁在每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系统，今签了吗’？”
他声音越拔越高。
“我不是被动接受馈赠的人。我是那个把随机变成必然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时，体内残塔轻轻一震。
一声极轻的“叮”响，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今日签到完成。】
方浩愣住。
都这时候了，系统还在打卡。
可这一声“叮”，像是一把钥匙，咔哒插进了锁眼。
进化链再次停顿。
这次停得更久。
链条上的光影开始回放，从他胸口倒退回去，一路滑向起点。但在即将归位时，末端忽然拐了个弯，多出一截新画面。
一个穿着外门执事袍的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漆黑魂牌。
是他。
暗影堂主。
方浩瞳孔一缩。
这个人明明是血衣尊者的暗桩，偷过宗门机密，差点害死陆舟，还试图盗取界源之种。可此刻的画面里，他满脸是血，嘴唇开裂，却死死护住那块魂牌，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看不清口型，但方浩突然听懂了。
“娘，我给你带饭来了。”
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整条链发出低鸣，再次转向。
不再是温柔回溯，而是带着怒意扑来。
这一次的目标更明确——它要的不只是抽走他的存在，是要把他拖进进化链最底层，变成维持链条运转的燃料。
方浩双腿一软，膝盖砸地。
地面没有碎，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变轻。衣服没破，可袖口已经开始半透明，像快被风吹散的烟。
他抬头看向生命本源化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依旧不动。
灰袍无风自动，眼中符文流转，与进化链同步闪烁。
方浩明白了。
它不是考他能不能悟，是考他敢不敢反。
敢不敢在知道真相后，依然选择走下去。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行啊。”他咧嘴笑了下，嘴角渗出血丝，“你想清场是吧？想把我踢出去换别人？”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涂了半掌。
“那你听好了——就算我变成一缕气，也要打卡。就算我化成灰，也要在灰堆里签到。你灭得了我一次，灭不了我一百次。我烦都能烦死你。”
他完，体内残塔又响了一声。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
像是一种回应。
进化链第三次停下。
这一次，链条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照得整个空间发白。
方浩站在原地，左手握紧青铜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
血落在地上，没有晕开。
而是凝成一个点，微微发亮。
像一颗刚诞生的星。
进化链开始颤抖。
不是攻击，也不是抽取，而是一种……迟疑。
方浩盯着它，呼吸粗重。
他知道机会来了。
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再骂几句，不定就能逼它退让。
他张开嘴，正要继续吼。
就在这时，体内残塔突然剧烈震动。
一股陌生的信息流冲进脑海。
不是记忆，不是提示，也不是警告。
是一段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背后是倒塌的万界签到塔，面前站着十个不同模样的人。有穿粗布衣的少年，有披兽皮的猎户，还有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手里拿着一部碎屏手机。
他们齐齐转身，看向他。
然后开口。
声音重叠在一起，却得清楚。
“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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