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在方浩怀里抖得像块活肉，他手指死死扣住鼎沿，指节发白。
陆舟缩在玉匣后头，脸都绿了。那朵血花虽然被收了，可空气里还飘着点红雾，沾在皮肤上痒得要命。
方浩没空管他。他盯着记忆池中央的虚影，那团东西正缓缓站直，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是人形，也不是兽态。它像是由无数细碎画面拼起来的，每走一步，身上就闪过一段陌生场景——有他在玄宗敲捕的画面，也有他蹲在坊市摊位前签到的瞬间，甚至还有他未来某站在一座崩塌高塔前的背影。
方浩喉咙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怎么连还没发生的事都能放？
虚影停在池心，抬起手。掌心浮出一枚黑色眼球，表面布满电路纹路，正中央刻着一行字：签到进度·未完成。
方浩瞳孔一缩。
“赛博义眼？”
这东西他认得。当初苍梧子抢走那枚，拿去当圣物供着，结果一开机就把整个后山照成了霓虹灯阵。后来不知道被谁顺走了，再没出现过。
现在倒好，从一个不知道算不算饶手里又冒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方浩问。
虚影没答。它只是把义眼轻轻一推，那眼球便飞向半空，旋转一圈，突然投射出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方浩自己，穿着一身破烂道袍，站在一片荒原上。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座倒悬的塔，塔身写着“万界签到”四个大字。
他抬起手，心里默念“签到”。
下一秒，一道光柱从而降，砸进他胸口。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文链。那些符文不是本世界的文字，更像是某种基因序列，在不断重组、断裂、再生。
影像结束。
虚影低头看着他，声音平得像条直线：“你每次签到，都在改写自己的生命代码。”
方浩没动。
他知道系统不正常。哪有签到出龙魂陨铁、四灵血土这种东西的？可他一直觉得，只要不坑别人，自己捞点好处也无妨。
但现在听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我这些年拿的东西，都是从别的世界搬来的？”
“不只是搬。”虚影，“是强行插入。你获得的每一项能力，都让这个世界的进化路径偏移一次。三次偏移形成裂痕，七次以上就会引发基因链崩解。”
方浩想起黑焱双生子玩的那场拼图游戏。输的人变成防护罩能量，听起来荒唐，可原理差不多——用外力强行改变规则，代价总得有人扛。
“那你拦我？”
“我不拦你。”虚影抬手，指向义眼，“我只是告诉你，你签到的次数越多，未来就越不稳定。刚才那段影像，是你第一百二十七次签到后的状态。那时候，你的身体已经不能算‘人’了。”
方浩冷笑：“那我还挺厉害。”
“厉害？”虚影忽然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你上个月在南荒签到得到的‘凤凰尾羽培育液’，导致当地火鸡集体变异，其中三只觉醒了飞行能力，撞穿了机阁的观测阵？那一撞，断了三条因果线。”
方浩眨了眨眼：“那不是意外吗？”
“没有意外。”虚影，“每一次签到，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撕裂。你以为你在变强，其实你是在把自己变成一个错误。”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陆舟抱着玉匣，大气不敢出。他不懂什么因果线、进化链，但他知道方浩最近签到特别勤快。前还在后山捡到一块会唱歌的石头，是系统送的“情绪安抚矿”。
现在听来，那石头怕不是某个文明的镇国神器。
方浩低头看了眼青铜鼎。鼎身还在震，但频率慢了，像是累了。
他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劝我别签到了？”
“我不是劝你。”虚影抬起手，义眼中突然跳出一行数字：
**跨时空签到功能·剩余激活时间 00:00:01**
然后归零。
界面一闪而逝。
“我是来提醒你，有人已经启动了更高权限的签到模式。那个人，用的是你的身份，你的权限，你的名字。”
方浩眉头一跳：“谁？”
“未来的你。”虚影，“或者，是被篡改过的你。”
两人对视。
没人话。
过了几秒，方浩伸手去抓那枚义眼：“给我。”
虚影抬手挡住：“你碰不了它。它不属于现在的时间线。你现在看到的，是它在未来被激活时留下的残影。”
“那我怎么停？”
“不能停。”虚影，“你已经成了系统的核心节点。停止签到，现有的所有奖励都会失效，包括你的修为、丹田里的灵气、甚至你这具身体的稳定性。”
方浩沉默。
这就尴尬了。
继续签，世界会裂；停下签，他自己会散。
跟吃包子噎着一样，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他摸了摸鼻子：“所以你现在站这儿，就为了告诉我‘你完蛋了’？”
“我来告诉你真相。”虚影，“选择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那你到底是谁？”方浩盯着它，“你我认识你？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虚影没答。
但它的眼睛变了。原本空洞的瞳孔，忽然浮现出两行快速滚动的数据流。数据最后定格成一张人脸——少年模样，穿着玄宗内门弟子服，手里拿着个平板一样的东西，正对着镜头笑。
方浩认出来了。
那是苍梧子刚苏醒那，偷偷用系统奖励的“灵网终端”自拍的照片。
“你和老祖有关？”
虚影不语。
但它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方浩急了：“等等！跨时空签到能干啥？未来的我到底想干嘛？你至少清楚——”
话没完，虚影抬手一指。
不是指向他，是指向青铜鼎。
鼎身猛地一震，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锁死了。
紧接着，方浩脑子里“叮”的一声。
【今日签到已开启】
他愣住。
这个时候，系统居然提示他签到？
他下意识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空白记忆胶囊 x1】
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眼前忽然一花。
义眼的投影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是一段新画面——
未来的他，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拿着同样的青铜鼎。他抬头看，空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无数触手般的光带，缠在他身上。
他张嘴，似乎了句什么。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方浩呼吸一紧。
他刚才签到的时候，系统明明奖励是“空白记忆胶囊”。可为什么，他会看到这段影像？
难道……
他低头看向鼎内。
鼎底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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