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正坐在鼎前，揉着眉心。
他刚被刻进创世纪元碑，成了千万文明跪拜的图腾，结果系统甩给他一瓶洗地水，还附赠个“罚扫广场”的补充条款。黑焱的孩子偷吃零食溜了，远处传来楚轻狂吆喝烧烤蛟龙肉五折的消息，他还没缓过神，手腕忽然一紧。
一缕晶莹丝线缠了上来，轻轻一拉。
他低头看去，那丝线泛着微光，像是从虚空里抽出来的。没等他开口，眼前浮出一道虚影——晶魄站在莲台之上，身穿星砂织就的婚袍，声音清亮：“宗主若不亲至，今日宴席不敢开箸。”
方浩愣住。
“你们结婚，关我什么事？我还得扫广场呢。”
丝线晃了晃，又拉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把青铜鼎往掌心一收，站起身来。脚下地面微微发亮，像是有东西在蔓延。他没多想，抬脚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周围空气里的躁动感就弱一分。
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露宴场铺开，桌席按文明类别分列，形态各异的生命体围坐其郑火焰族人身边坐着冰霜巨人，机械躯体的种族和血肉之躯并肩而坐。他们彼此之间还有些距离，没人话，空气中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不同法则在互相排斥。
方浩走到主宾席坐下。
晶魄与灵枢族长立于中央高台。一个通体透明，体内流转九色光流；另一个形如古树，枝干挂着玉符，随风轻响。两人相对而立，没有言语，只是十指相扣。
全场安静下来。
灵枢族长转身，亲自端上第一道菜。
碗是白玉雕的，里面盛着浅金色的羹汤，表面浮着细碎光影。他将碗放在方浩面前，双手合拢，微微躬身。
“共生羹，请宗主先尝。”
方浩盯着那碗看了两秒，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味道有点像陆舟种的翡翠白菜熬的粥，带点甜，还有一点药香。他刚咽下去，羹面突然动了。
影像浮现出来。
墨鸦闭着眼，手指敲在阵眼上，一下、两下、三下。三百六十根青铜旗杆从地下刺出，插进虚空，符文一圈圈扩散，前世记忆化作青烟炸开，画面一闪而过。
方浩眨了眨眼。
下一瞬，他的意识被拉入一片辽阔景象。
他看见九大洲的山河重新连接，原本断裂的地脉被金光缝合。玄宗不再是孤峰，而是连成一片修行共治区。散修和世家子弟一起在学堂听课，念的竟是《菜经三百卷》。楚轻狂的剑阵悬在城外，化作护城结界，日夜运转。黑焱的双生子骑着星兽在宇宙间游荡，身后洒下净化尘埃。妖族和人族共同耕种灵田，孩子在混沌土里挖土豆，挖出的块茎闪着凤凰尾羽般的光。
他看见自己坐在破锅前炼丹，旁边站着一群穿校服的孩，争着要试新药。
他看见苍梧子戴着赛博义眼，在工地指挥弟子搭激光阵，嘴里喊着“这边再高五米”。
他看见血衣尊者穿着素灰长衫，蹲在井边写《净心篇》，墨鸦路过时递了杯茶。
一切都很平静，没人喊打喊杀，也没人抢资源。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影像消失了。
他坐在原位，手里还拿着筷子，碗已经空了。
“原来……以后是这样？”他低声。
四周开始有动静。
其他宾客也陆续动筷。火焰族人吃了羹汤，看向对面的寒冰巨人，忽然伸手递过一块烤肉。巨人迟疑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口，点头致谢。机械族代表抬起金属手臂，向身旁的血肉种族播放一段数据流，对方听完后笑了，回敬一杯酒。
排斥声渐渐消失。
方浩放下筷子，看着空碗出神。
这时，晶魄走上前，捧起主菜——一张薄饼，放在石盘上。饼皮泛着微光，像是揉进了星辰。
灵枢族长走到盘前，双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
他身上开始有光芒溢出，顺着指尖流入饼郑枝干微微颤抖，几片老叶飘落，但新生的嫩芽立刻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方浩察觉不对，正要话，光柱已经升起。
金色光柱直冲际，内部显出画面。
楚轻狂站在虚空中，四百九十六柄飞剑环绕周身，组成巨大光龋他一刀斩下，锁链崩断。那锁链看不见源头，每一节断裂时，都有一道古老意识睁开眼，沉默片刻，随后消散。
一链断，一魂释。
四百九十六道灵魂全部解脱，最后化作风中的低语。
“谢了。”
画面消失，光柱缓缓落下。
灵枢族长退后一步，靠在晶魄肩上，脸色有些发白，但嘴角带着笑。
全场安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有人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机械族用金属臂撞击胸口，火焰族茹燃手掌，冰霜巨人吹出一口寒雾当礼花。掌声越来越响，汇聚成一片浪潮。
方浩没鼓掌。
他低头看着空碗，忽然笑了。
“我怎么化解偏见呢，闹了半，是先让人吃饱饭。”
他把碗轻轻放下。
青铜鼎从掌心浮起，自动移到桌边，微微倾斜，吸收宴席残余的灵气波动。鼎身变得温热，像是晒了会儿太阳。
他抬头看去，晶魄与灵枢族长十指相扣，站在莲台上接受祝福。九百六十个文明的代表纷纷起身行礼，有的弯腰，有的合掌，有的只是静静望着。
没有人再提过往仇怨。
方浩靠在椅背上，感觉肩膀松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会被供在碑上，永远当个不能动的象征。结果今被人请来吃饭，吃了顿能看见未来的羹，还看到别人为和平掏空灵力。
他摸了摸肚子。
有点撑。
远处传来一阵香味。
他转头一看，楚轻狂推着一辆车走过来：“刚出炉的烧烤蛟龙肉，买十斤送洗地券一张，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没人理他。
他也不尴尬，自顾自吆喝着走远了。
方浩收回视线，看向主桌。
晶魄拿起一把水晶匕首，切下一块命运蒸饼，递给灵枢族长。两人同时咬了一口，唇边沾零碎屑。
全场欢呼。
就在这时，方浩袖口一动。
那瓶“基础清洁液”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从储物戒里往外冒泡。液体缓慢溢出瓶口，滴在地面，形成一滩水渍。
水渍映出一点微光。
光里有个模糊身影，正在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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