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低头看着那株翡翠白菜，叶子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士兵在甩胳膊。他伸手想碰，一片叶子又翻上来拍了他一下。
这次他没缩手。
反而笑了。
“行啊你，还挺有脾气。”
锅里的水还在冒泡，白菜浮在汤里，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他蹲下来，把破本子掏出来，在上面写：“今日签到成果：防御阵法升级为智能系统，附带远程种菜、自动反击、投喂敌热隐藏功能。建议推广至全宗门围墙绿化带。”
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药园深处。
那片共鸣灵植还在发光，枝头挂着七八颗果实，颜色各不相同，有的紫中带金，有的青里透红。每一颗都在缓缓转动，表面浮现出不同的画面——墨鸦敲阵三下、楚轻狂挥剑斩链、血衣尊者焚发入火……全都和过去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方浩皱眉。
这不是录像。
是记忆。
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陆舟呢？”
话音刚落，一个脑袋从花盆后面探出来。
满脸泥。
“我在。”
少年爬起来，手里还抱着一本破书，封皮上写着《菜经三百卷》。他走到共鸣灵植前，仰头看那些果实，眼神有点慌。
“宗主，这果子不该这时候结的。我《菜经》‘青纹未转金，食之损神魂’，现在还是生长期，不能摘。”
方浩没理他，盯着其中一颗泛紫的果实。
那上面正回放墨鸦布阵的画面，连手指抬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伸手就摘。
“别——！”
陆舟喊得晚了。
指尖刚碰上果皮，整颗果实突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他眉心。
方浩身子一僵，眼前瞬间黑了。
不是真的黑。
是无数画面涌进来，挤满了视线。
他看见九大洲山河崩裂，灵气潮汐倒流，宗门一座接一座消失在云雾里。他又看见修士飞升失败，尸体坠入深渊，被藤蔓缠住慢慢拖进地底。时间轴一路往前推，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最后停在一条路上。
金色的大道，由无数法则纹路铺成，起点就在玄宗药园的位置。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穿着宗主袍，脚步坚定。
他知道那是自己。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不管未来怎么变，不管有多少条分支轨迹，这条大道始终存在。哪怕其他文明毁灭十次，这条路都不会断。
他睁开眼，呼吸有点重。
“原来不是它选择了我们……是我们一直在喂养它。”
陆舟听得一头雾水：“啥？”
方浩摆手：“没事。你刚才什么来着？果子不能吃？”
“对！还没成熟！”
“那你看看现在这棵。”方浩指了指另一颗刚结出来的果实，“是不是已经转金了？”
陆舟凑近看，发现那颗果子底部确实浮现出一丝金线。他赶紧翻开《菜经》，可翻到对应页时，纸面一片空白。
只有一行字慢慢浮现：
“唯有真心侍奉土地者，方可得见真章。”
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书的问题。
是饶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脸贴在土壤上，低声念起平时浇水时的口诀：“早三圈，晚三圈，根系舒展不打弯；灵泉兑三滴，鸡粪灰半勺，开花结果不用愁……”
泥土微微震动。
片刻后，一本虚幻的古籍从地下升起，悬浮在他面前。
书名是《万物育心录》。
方浩瞄了一眼：“这书听着就不像正经名字。”
陆舟没理他，专注看内容。
很快找到一段记载：
“智慧果者，非生，乃万念所凝。凡以诚心灌溉，融己思于根脉，则草木亦可通神。”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我知道了！这些果子不是凭空来的。它们吸收了阵法里的信息，融合了猫薄荷的记忆、宗主写的笔迹、楚师兄的剑式，还有我每念的养护口诀……所以才能映出过去的事。”
方浩点头：“懂了。咱们那个防御阵，等于给这棵植物开了个数据库。它吃了这么多东西，消化完了，开始反向输出。”
“所以它能识别敌意，是因为记得上次触手是怎么被打跑的。”
“所以它喷雾托，是因为知道那种绿气有效。”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了句：
“挺聪明的。”
方浩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那你能不能再种一棵？能打的那种。”
陆舟认真想了想：“可以试试。”
他取来一口新锅，装上灵泉，又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然后一边搅拌一边念诵方浩之前写在本子上的那句“阵法养护指南”：“每日浇三次水，忌暴晒。开花前加一勺鸡粪灰效果更佳。如遇敌袭，可投喂变异猫薄荷叶片两片。”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一根嫩芽破土而出，飞快生长。
三寸、五寸、一尺。
叶子展开，形似白菜，通体晶莹，叶片上流转着一圈圈波纹，像是能把空气都搅动起来。
方浩盯着看：“这玩意儿……能干嘛？”
陆舟伸手试了试，刚靠近，一股微弱的排斥力传来，差点把他推倒。
“它在构建自己的领域。”
“啥意思？”
“意思是，谁要是敢在这片区域动手，就会被空间扭曲干扰动作节奏。轻则剑歪，重则摔跤。”
方浩乐了：“下次吵架，拿这个去砸人，比讲道理管用。”
“我已经试过了。”陆舟一脸平静，“上个月隔壁灵兽园争地盘，我扔了一片叶子，他们当场和解了。”
“……你怎么不早？”
“我以为你知道。”
方浩叹了口气，坐到锅边，看着汤里那棵时空白菜缓缓旋转。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签到得来的破烂，好像都不是白给的。
龙魂陨铁敲捕，四灵血土种猫薄荷，生长激素符催白菜……每一样当初看着离谱，现在回头一看，全是伏笔。
他掏出本子，又写一行字：
“结论：只要把系统奖励往药园里埋，迟早能长出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写完抬头，发现陆舟正盯着他看。
“怎么？”
“宗主，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果实里，还没有出现过关于你的画面？”
方浩一顿。
确实。
刚才看到的所有影像，都是别饶经历。
墨鸦的阵，楚轻狂的剑，血衣尊者的火，甚至暗影堂主熬汤的手法都樱
唯独没有他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共鸣灵植前，看向最后一颗果实。
这颗是纯金色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影像流动。
他伸手去摘。
陆舟没拦他。
这一次，果实没有化作流光。
而是静静躺在他掌心。
下一秒，锅里的水突然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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