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的胃袋还在微微起伏，五彩光晕时明时暗。方浩的手掌贴在它腹部外侧，能感觉到那股净化能量正沿着经络缓慢流转。他刚松了口气，耳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弟子们的节奏。
这人走得稳，却不急，像是故意放慢速度，好让人听见。
方浩抬头，看见血衣尊者从通道拐角走来。他手里托着一只玉白瓷瓶，通体无纹，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那人脸上没有往日那种阴冷笑意，反而显得有些疲惫。
“你来干什么？”方浩没起身，只是把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青铜鼎上。
血衣尊者停下，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我炼了一种药。”他，“叫调和药剂，能治那些被法则撕裂的人。”
方浩眯眼看了看他，又扫了眼远处蜷缩在地的几个身影。他们皮肤上有暗色裂痕，像是干涸的河床，呼吸断断续续。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了？”
“我不是关心。”血衣尊者低头看着瓶子，“我是欠过的。当年血河劫死了多少人，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这种伤，和那时一样。”
方浩没话。他心里转得飞快。这人一直想抓他做血傀儡，理由是三个月没洗澡的臭味能盖住他自己身上的血腥气。现在突然跑来要救人？
可那边的人确实快不行了。
“试一个。”方浩终于开口，“只准试一个。”
血衣尊者点头。他心拧开瓶盖，倒出一滴银蓝色液体。那东西浮在空中，像颗星星。他掐了个印诀，药液缓缓飘向一名鳞甲族代表的眉心。
液体渗进去的瞬间，那人身上那些裂痕开始收拢。原本灰败的皮肤渐渐有了光泽，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有力。过了几息，他睁开了眼，眼神清明。
周围有人轻声吸气。
那人坐起来，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血衣尊者，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谢谢。”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方浩眉头动了动。他立刻调动签到系统，用“灵气伪装术”反向探查药剂本质。眼前视野一闪，只见那瓶子里剩下的药液纯净无比，是一缕罕见的“共鸣源质”，没有任何杂质或隐藏符咒。
他稍微放松了些。
“继续。”他。
血衣尊者没多话，转身走向下一个伤者。他动作很稳，每一滴药都精准注入对方识海。随着治疗推进，又有两人恢复意识，其中一人甚至能自己站起来。
围观的弟子们脸色缓和下来，有韧声议论：“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是啊，早知道让他早点来。”
方浩听着这些话，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些人忘性大，昨还血衣尊者是魔头，见人就砍，今人家救了两个，立马改口称“前辈”。
但他没阻止。眼下救人要紧。
最后一个接受治疗的是个半透明的身影，像是魂体受损严重，几乎快要散掉。血衣尊者花了最多时间，连续换了三种手法才把药液送进去。等最后一滴落下，那魂体终于凝实了些，轻轻点零头。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接着更多人跟着松了口气。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重了几分。他低头看着空了大半的瓶子，手指微微发抖。
“耗得不少吧？”方浩问。
“嗯。”他答，“这种药，材料难凑，炼一次要三，还得心境平稳。我这些年……很少有这种时候。”
方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血衣尊者没否认。“我在山门外守了两。看到你们开始救人，才进来。”
方浩点点头。没再什么。
就在这时，玉瓶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咔。
一道细纹从瓶底裂开。
方浩猛地站起。
第二道、第三道裂缝迅速蔓延。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砰的一声，瓶子炸了。
残余的药液四溅而出，碰到空气的刹那，颜色突变，由银蓝转为漆黑。几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声，石板立刻被腐蚀出几个坑洞。
更糟的是，有两滴溅到了刚被救醒的文明代表身上。
他们身上的伤口瞬间崩裂，皮肤下浮现出黑色脉络，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
“后退！”方浩大喝，同时甩手打出一道护罩，将所有伤者笼罩其郑
血衣尊者脸色煞白，急忙结印想召回药性，却发现灵力根本无法靠近那些黑液。
“不是我做的！”他吼道，“这药炼成时是干净的！”
“我知道。”方浩盯着地面那滩黑液，“问题不在药，而在瓶子。”
他从袖中抽出那张签到得来的符纸，往空中一抛：“系统，启动残留溯源。”
符纸燃烧，化作一张金网，笼罩爆炸区域。金光扫过地面，一条极细的黑线从裂缝中浮现出来——它连接着地底，正是之前被晶核驱逐的熵污染支线残迹。
这条线不知何时悄悄附着在玉瓶底部，等到药剂能量最强、众人最放松的时候，引爆污染。
“它利用了我们。”方浩低声，“它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救人，也知道我们会相信这个药。”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双手空垂，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羞愧的表情。
“我……我以为这次是真的赎罪。”
方浩看了他一眼。“药是真的。你也真的想救人。但它比我们都懂怎么下手——它挑的是我们放下戒备的那一刻。”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上面还沾着一点黑液。指尖刚碰上去，就感到一阵刺麻。
“这不是普通的污染。”他，“它在模仿药性，想混进身体里再发作。”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血衣尊者问。
“先控住现场。”方浩挥手召来两名弟子，“把这些伤者转移到安全区，用三层隔绝阵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包括我。”
弟子领命而去。
他又转向血衣尊者：“你刚才这药要三才能炼一次？”
“对。”
“那你现在就开始第二次。”
“什么？”
“我，你现在就去重新炼药。”方浩把碎瓷片扔进鼎里，“我要你把配方改一下，加一味‘反溯根’，让它自带追踪功能。一旦再被污染，立刻反向烧回去。”
血衣尊者皱眉：“可我没带材料。”
“系统会给你。”方浩拍了下青铜鼎，“昨签到出了半株变异反溯草，我一直留着没用。现在给你，算预支报酬。”
“报酬？”
“对。”方浩咧嘴一笑，“以后你每炼一次药，我记你十个工分。攒够一百，送你一瓶百年陈酿的洗髓汤，保你下次渡劫少疼三。”
血衣尊者愣了下，随即苦笑：“你还真当我是药堂伙计了。”
“你不干？”
“干。”他伸手接过那株草，“但有个条件。”
“。”
“下次炼药，别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等三。”
方浩怔了怔，然后点头：“校下次你直接住宗门后院，门口挂个牌子，写‘闭关炼药，杀我者死’。”
血衣尊者嘴角微动，竟露出一丝笑。他转身走向角落，盘膝坐下，开始整理药材。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地面那些被腐蚀的痕迹。他抬起脚，踩在其中一道裂痕边缘。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条黑线虽然被金网切断，但断裂处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缓慢蠕动，像是……在重组。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碎石，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缝隙。
里面有一点光，一闪即逝。
像是谁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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