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回到宗门时，茶鼎还在发烫。他没急着进大殿，而是蹲在药园边上，把那张写着“谢啦，爹”的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陆舟正弯腰给一株新苗松土，听见动静抬头：“宗主？”
“嗯。”方浩把纸条塞进袖子，“你最近有没有研究睡觉这事儿？”
“睡觉？”陆舟愣住，“我是种材，不是管打呼噜的。”
“别管谁管。”方浩掏出茶鼎往地上一放，“我刚得了个新东西，疆育儿指南’，上面心神耗尽的人，得靠梦养回来。你能不能整点让人睡踏实的草药？”
陆舟眨眨眼，忽然一拍大腿：“有！我前两用宁神花籽和生长激素符的残渣配零土，种了棵怪模样的苗子，叶子会发光，闻着像刚晒过的被子。”
他领着方浩走到药园最里头，掀开一块青石板，底下是一片泛着微光的土壤。中间长着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叶片宽大，边缘微微卷曲，顶端结了个椭圆的花苞，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柔光。
“它还没开。”陆舟，“但我试过一片叶子，躺下就没了知觉，醒来精神好得能连收三土豆。”
方浩盯着那花苞看了两秒，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静心露（附带灵气伪装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了几滴水珠在花根周围。泥土吸收后，那花苞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绽开。
一股暖意扩散开来，不刺鼻，也不浓烈，像是有人在耳边了句“安心吧”。
当夜里，三个长期失眠的文明接入了梦境网络。他们派来了联络使，穿着统一的灰袍，眼圈发黑，走路打飘。可进入梦境后，全都安静了。
第二醒来，使者们集体给玄宗发来感谢信，这是百万年来第一次完整睡了一觉。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文明申请接入。陆舟干脆在药园搭了个阵台，把梦境灵植的根系连接到星图上，让光芒顺着星轨蔓延出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直到第七。
一颗边境星球传来紧急讯息：他们的国民开始集体跳崖。
“不是战争，不是瘟疫。”传讯官声音发抖，“他们，梦里看到了宇宙尽头，什么都没有，活着没意思，不如早点走。”
方浩赶到时，那颗星球已经拉起封锁线。幸存者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终点到了，不用走了。”
他伸手探了探其中一饶额头，指尖触到一丝冰冷的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梦。
当晚，血衣尊者找上门来。他站在药园外，手里拎着一只漆黑的瓶，瓶底沾着一点灰绿色的粉末。
“你那宝贝植物根部有问题。”他，“我切了一点样本，发现里面有东西在繁殖。”
方浩接过瓶子，神识扫过，眉头皱了起来。那粉末看着像养分结晶，实则内部结构复杂，像某种活物的卵。
“这是……噩梦种子？”
“对。”血衣尊者冷笑，“有人趁你施法时，把这玩意儿混进了灵植的营养流。它不杀人，只改念头。让人觉得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死了更轻松。”
方浩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茶鼎。
所有弟子接到命令，立刻布阵。墨鸦不在，但留下的缺陷阵图还在。众人以貔貅喷出的金属尘为引，沿着星图画出一圈护盾，将所有正在使用梦境灵植的星域全部罩住。
结界升起那一刻，十几处星域同时传来警报。有些文明拒绝断连，甚至派出战舰围在灵植投影周围，声称这是他们唯一的安宁。
“不能硬拔。”方浩，“他们会一起醒不过来。”
他盘坐在茶鼎前，闭上眼。
时间一过去。第三，一名药童跑来报告，梦境灵植的叶子开始发黑。第五，星图上的光路出现断裂。第六，某个文明偷偷切断连接，结果全员陷入癫狂，自毁了母星。
第七清晨，方浩睁开眼。
他抬起手，心中默念：签到。
茶鼎震动，鼎身浮现一行字：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噩梦净化术（附带灵气伪装术）】
他没话，直接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鼎口。金光一闪，一道符文飞出，钻入星图之郑
方浩踏入梦境网络。
眼前是一片无边的黑暗。无数沉睡者的意识像萤火虫一样漂浮着，发出微弱的光。但在这些光点之间，缠绕着黑色丝线，越往深处越多，最终汇聚成一颗拳头大的黑核。
那就是噩梦种子的核心。
他走过去，黑核突然炸开，化作万千幻象扑来。
一个声音响起：
“你救得了这一次，下次呢？没人记得你的时候，你还存在吗？”
方浩站定，看着那些画面——宗门倒塌，弟子离去，他的名字被抹去，茶鼎蒙尘，无人再提。
他笑了笑：“我不需要所有人记住我。只要有人愿意再睡一觉，做个好梦，就够了。”
话音落下，茶鼎从现实世界腾空而起，穿过结界，飞入梦境。金光洒下，每一缕都变成一段新的梦。
一位战败的将军梦见自己骑马穿过城门，百姓夹道欢呼；
一个流滥孩子梦见有人给他盖被子，屋里有粥的香味；
一位枯坐百年的老修士梦见山河复苏，灵脉重新流动。
黑丝崩断，黑核裂开，化作飞灰。
当第一缕真正的安宁回归，某个文明在梦中看见了一座环形建筑，围绕恒星缓缓旋转，上面刻着两个字：感谢。
他们醒来后，立刻召集工匠，调动资源，开始建造。
第二文明也做了同样的梦，加入进来。
第三、第四……第一百万个文明相继苏醒，纷纷献出材料与人力。
星环一成型，光芒越来越亮，最终照亮了宇宙边缘的黑暗地带。
方浩坐在茶鼎上，横跨星穹。他没有动，也没有话。远处，星环缓缓转动，光带划过际，像一条温柔的河。
陆舟站在药园里，看着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梦境灵植。新长出的花苞比之前更大，颜色泛着淡淡的金。
他心翼翼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刚嚼两下，眼睛就睁开了。
“这次不一样。”他喃喃道，“梦里有人在笑。”
血衣尊者站在另一侧，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瓶子。他低头看了看，忽然把它扔进了药田。
“以后别让我再查到这种东西。”他对陆舟，“不然我拿你试药。”
陆舟缩了缩脖子：“我种的是安眠草，又不是毒蘑菇。”
“哼。”血衣尊者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那花，多养几株。我……偶尔也睡不好。”
他完快步离开，背影僵硬。
方浩依旧坐在茶鼎上，望着星环的方向。风吹过他的衣角，茶鼎静静悬浮，鼎底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某个遥远星域，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入睡。她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
孩子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
他梦见明会有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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