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田埂上的草芽刚冒头，青石镇的晒谷场就热闹起来。十几张竹匾排得整整齐齐，里面摊着金灿灿的谷种，男人们扛着锄头往地里去，女人们蹲在竹匾旁，手里捏着筛子，把秕谷和碎石捡出来。
“这谷种得挑三遍，不然撒下去不出苗。”李婶抖着筛子，金黄的谷粒从筛眼漏下去，留下几颗空壳，“去年就因为没挑干净，我家半亩地荒了。”
“今年有王铁匠的筛谷机，省劲多了。”旁边的张嫂笑着，指了指场边那个新家伙——铁皮做的架子，上面绷着细铁丝，摇着手柄，谷粒漏得又快又匀，空壳全留在上面。
王铁匠正蹲在旁边给机器上油，听见这话直起腰：“这机子是凌恒哥画的图，我就打了个架子。”他如今在镇上开了个铁铺，专做农具，手上还沾着机油，“这筛子眼是按谷种大算的，保证一粒秕谷都漏不下去。”
墨渊抱着一捆秧苗从旁边过，听见了笑着搭话：“王铁匠这手艺，比城里铺子做得还好。”他刚从育苗棚出来，怀里的秧苗绿油油的，带着水汽。
“墨渊哥来得正好，”李婶扬手，“你家那亩试验田的谷种挑完了？我听凌恒，你试种了新谷种？”
“嗯，从府城换来的‘早丰三号’，是成熟期能比普通谷子早十。”墨渊把秧苗放在田埂上，“要是成了，明年就能在全镇推广，赶在秋雨前收割，少担些风险。”
凌恒背着喷雾器走过来，里面装着拌了农药的滑石粉——给谷种拌药，能防地下虫。“刚拌完药，晾一晾就能下种了。”他放下喷雾器，拿起一把谷种看了看，“这新谷种颗粒饱满，看着就有劲儿。”
王铁匠凑过来：“要不要试试我的播种机？昨刚做好的，能调深浅，保证播得匀。”
“当然要试。”墨渊笑着点头，“省得弯腰弓背点播，累得腰疼。”
话间，几个半大孩子跑过来，手里捧着竹篮，里面是刚从山上采的野草莓。“墨渊哥，凌恒哥，吃草莓！”为首的虎子举着篮子，脸上沾着泥，“王铁匠，你要不要？可甜了！”
“给我留点。”王铁匠直笑，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接过草莓往嘴里塞，“你们咋不去放牲口？”
“俺们把牛赶到坡上去了，”虎子含糊地，“李爷爷看着呢，让俺们回来帮着捡谷种。”
孩子们围到竹匾旁，学着大饶样子捡秕谷。手捏着金黄的谷粒，认真得不行，偶尔发现一颗特别饱满的，还会举起来炫耀：“看我这个！能长出好大的稻穗！”
墨渊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大家还在为防虫沟忙得团团转，如今又开始为春播忙活。日子就像这谷种，播下去，浇点水，晒晒太阳，就会拼命往上长。
“凌恒，”他忽然，“下午去看看育苗棚的温度，别太高了，秧苗怕热。”
“知道了。”凌恒应着，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那里新栽了一排树苗，是去年防蝗灾时栽的，如今抽出了新枝。“等谷子长起来，这树也该能遮阴了。”
王铁匠收拾好工具，扛起铁砧往铁铺走：“我去把播种机再磨磨，保证好用。对了，墨渊哥，你家试验田要是用得上人，喊我一声，我铺子下午不忙。”
“肯定喊你。”墨渊笑着挥手。
日头渐渐升高，晒谷场上的谷种泛着油光，女人们的笑声、孩子们的吵闹声、远处耕地的牛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墨渊拿起一把拌好药的谷种，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药味，更多的却是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他走到自家试验田边，凌恒已经把地翻好，土块敲得细碎。墨渊抓起一把土，湿润松软，刚好适合下种。“可以播了。”他对凌恒。
凌恒点点头，推着王铁匠做的播种机走在前面，机器“咔嗒咔嗒”响，谷种均匀地落在土里。墨渊跟在后面，用脚把土踩实，心里盘算着：出苗、施肥、除草……一步步来，总能等到秋收。
不远处，李婶她们已经开始往地里撒谷种，嘴里哼着调：“清明种谷，谷雨插秧，秋堆满仓……”
墨渊直起腰，看了看，蓝得透亮。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谷种，看着不起眼，只要肯下力气，好好侍弄，总能长出沉甸甸的希望来。
孩子们又跑远了，笑声像撒在风里的银铃。墨渊笑着摇摇头，拿起锄头，跟着凌恒的脚印往前走。泥土在脚下软软的，带着潮气，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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