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气彻底暖了。青石镇外的溪流解了冻，水流哗啦啦地淌，像支轻快的曲子。溪边的柳树抽出新枝，绿得透亮，枝条垂在水面上，被水流拂得轻轻晃动，搅碎了水里的云影。
墨渊提着竹篮，跟着凌恒去溪边洗衣服。竹篮里装着换下来的衣裳，还有块刚打的皂角，带着清苦的香气。“凌恒哥，你看水里有鱼！”他蹲在溪边，指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苗，眼睛亮晶晶的。
凌恒把木盆放在石头上，往里面舀了些溪水：“心点，别掉下去。”他拿起件粗布衣裳，在石头上铺开，抹上皂角，用力搓了起来，泡沫顺着水流漂走，像一朵朵白莲花。
不远处，几个孩子在溪边放风筝。风筝是李木匠用竹篾扎的，糊着彩色的麻纸，有蝴蝶、有老鹰，还有个歪歪扭扭的老虎，是墨渊跟着画的。孩子们牵着线跑，风筝在上晃晃悠悠地飞，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放高点！再高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喊道，手里的线轴转得飞快，他的风筝是只红蝴蝶，已经飞得比柳树还高。
墨渊看得眼馋，搓衣服的手慢了下来。凌恒看出他的心思，笑着：“洗完衣服，带你去放风筝。”
“真的？”墨渊立刻来了劲，加快速度搓起衣服，皂角泡沫溅了一脸，像只花猫。
正着，张婶挎着篮子过来，里面装着刚采的荠菜，绿油油的，还带着露水。“我来洗点菜，中午包荠菜饺子，”她把荠补进水里，轻轻搅动，“你们爷俩也来尝尝，鲜得很。”
“好啊，”凌恒应着，“等会儿洗完衣服，我让墨渊送些柴火过去。”
张婶笑着摆手：“不用不用，家里柴火够。对了，秦老先生在前面教孩子们认草药呢，你们洗完衣服也去看看，他溪边的草药多，认得几种，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自己找点药。”
顺着张婶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秦老蹲在溪边的草地上，身边围着几个孩子。他手里拿着一株开着紫花的草，正指着叶子给孩子们讲解：“这是紫花地丁，能治疮毒，夏被蚊子咬了，摘片叶子揉烂了敷上，很快就好。”
墨渊洗完衣服，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凌恒拎着木盆跟在后面。“秦爷爷，这是什么草？”墨渊指着一株长着锯齿叶的草问。
“这是蒲公英，”秦老摘了朵白色的绒球，递给墨渊，“吹一下试试。”
墨渊对着绒球轻轻一吹，白色的伞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像无数伞兵，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流漂向远方。孩子们都欢呼起来，争着要吹蒲公英。
秦老看着孩子们的笑脸，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你们看，这蒲公英的种子借着力气能飘很远，落地就能生根，做人也该这样，不管到了哪里，都要能扎下根，好好过日子。”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墨渊看着飘远的蒲公英种子，忽然觉得，它们就像以前的自己和凌恒哥，从远方来，在青石镇扎下了根，还遇到了这么多好邻居。
放完风筝，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溪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洗衣服的，有洗材，还有像秦老一样带着孩子认草药的，热闹得像个集剩水流的哗哗声、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
墨渊跟着凌恒往回走，手里还攥着秦老给的几株草药，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凌恒哥，秦爷爷的话，是不是我们也要像蒲公英一样，在青石镇好好扎根？”
“是，”凌恒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已经扎下根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路过李木匠的铺子，看见他正在给新做的风筝上色，颜料涂得五颜六色，比上次的更精致。“墨渊，过来看看这个，”李木匠举起一只凤凰风筝，“等晒干了，给你放。”
墨渊眼睛一亮，跑过去仔细看着，连声道谢。凌恒站在旁边，看着阳光下忙碌的人们，心里一片安宁。
溪水流淌着，带着春的气息，也带着青石镇新的声音。这些声音里，有熟悉的烟火气，有新生的希望，还有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温暖。凌恒知道，不管过去有多少风雨，未来有多少未知，只要这溪水流淌不息，这声音不断，青石镇的日子就会像这春日的新苗，蓬勃生长，充满生机。
回到客栈时，老板娘已经做好了午饭，饭材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剑墨渊放下竹篮，就往厨房跑，嘴里喊着“我要帮忙端菜”。凌恒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窗外溪边的方向，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日子，就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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