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下午，巷子里的鞭炮声就开始零零星星地响，像在预热一场盛大的热闹。张婶指挥着孩子们贴春联，红纸上的黑字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一门有百福”，贴在木门上，瞬间就把年味儿拉满了。
“浆糊要抹匀，”张婶用手指把春联边角按实，“不然刮风会掉，不吉利。”孩子们踮着脚，举着春联，鼻尖蹭到红纸上，沾零墨迹，倒像只花猫。
凌恒和墨渊帮着客栈挂灯笼。红灯笼是巧铜张打的框架，蒙着染红的棉纸，提在手里轻飘飘的，点燃蜡烛后，暖黄的光从纸里透出来，像个太阳。“挂高点，”墨渊举着竹竿，把灯笼往房檐上送，“要让镇上的人都看见。”
巧铜张的铺子关了门，他提着个布包往各家送铜制的“福”字挂饰，上面还缠着红绳。“这东西镇宅，”他把挂饰递给阿木爷爷，“挂在屋里，保准来年顺顺当当。”
阿木爷爷的药圃里，也插了几枝冬青和柏枝，青绿色的枝叶上系着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晃。“老规矩了，”老人摸着树枝，“过年插点青，来年有精神。”
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最浓的烟，灶间里传出剁肉、炸东西的声响，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像一锅熬得正浓的年汤。老板娘在客栈的大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油光锃亮，炖鸡的汤泛着黄油，炸丸子堆成山，还有一盘盘的凉拌菜，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等开饭了，”老板娘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李木匠和巧铜张他们一会儿就到，人多热闹。”
墨渊已经忍不住了，偷偷捏了个丸子塞进嘴里，被老板娘拍了下手：“等大家到齐了再吃，没规矩。”他吐了吐舌头，却笑得更欢了。
花飘在菜桌上，用花瓣碰了碰红烧肉的盘子，大概是被香味吸引。铜铃铛“叮铃”响，像是在催着人快点来。
黑下来时，巷子里的灯笼都亮了，红的、黄的，沿着巷子一路排开，像条发光的长龙。孩子们提着灯笼，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灯笼上的图案被风吹得晃，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放鞭炮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张屠户拿着一挂长长的鞭炮，用竹竿挑着，在巷口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像下了场红雪。孩子们捂着耳朵，却笑得直跳。
客栈里，众人围坐在大桌旁，酒杯里倒满了米酒，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阿木爷爷端起酒杯，对大家：“今年是个好年，咱们青石镇平平安安，人丁兴旺，都得多喝几杯。”
“干杯！”众人举杯，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和外面的鞭炮声混在一起，格外喜庆。
墨渊吃得最快，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明年……明年咱们还一起过年，还要打跑坏人，还要存冰块……”
“少不了你的，”凌恒笑着给他夹了个饺子，“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巧铜张起明年的打算，要打一批新的农具，还要给客栈打个新的酒柜；李木匠则计划开春后修座桥，方便镇上的人去河对岸种地；张婶要多种点青菜，让大家都能吃上新鲜的。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落在灯笼上，很快就化了，却给这热闹添了层温柔的白。鞭炮声渐渐稀疏，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客栈里的笑声和话声，温暖得像团火。
凌恒看着窗外的灯火和雪花，心里忽然觉得，这年三十的灯火，照亮的不只是巷子，更是每个人心里的盼头。过去一年的辛苦、紧张，都在这灯火里、笑声里、饭菜香里，慢慢化成了踏实的暖。
花趴在凌恒的肩头，大概是困了，花瓣耷拉着，铜铃铛偶尔响一声，像在“过年真好”。
夜深了，众人渐渐散去，带着满身的酒气和笑意，踩着满地的红纸屑往家走。老板娘收拾着碗筷，嘴里哼着曲，脸上的倦意里藏着满足。
凌恒和墨渊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巷子里的灯笼在雪中亮着，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明年会更好的，”墨渊轻声，眼里映着灯火，“对吧？”
“嗯，”凌恒点头，“会更好的。”
雪下得更密了，却盖不住灯笼的光，盖不住空气里的年味，更盖不住青石镇人心里的那股劲——不管过去怎样，未来如何，只要一家人、一村人聚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过不好的年。
那夜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像在守护着每个青石镇饶梦。梦里，有吃不完的肉，有放不完的鞭炮，有永远热闹的巷子，还有明一早，推门就能看见的、带着雪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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