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镇,坐落在连接伊凡丁湖与佛诺斯特的咽喉要道,西境谷地的中央。
它本不是一座军事要塞,而是一个因南北商路而兴起的、繁荣的贸易中转站。
高大的石砌房屋原本是货栈和旅店,宽敞的中央广场用来举办市集和节庆,坚固但不算高耸的城墙最初也只是为了防范盗匪和野兽。
如今,这一切都彻底改变了。
踏入西境镇,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不再有香料、皮革和远方货物的混合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烟尘、金属、皮革、汗水和一种紧绷的、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气息。
原本琳琅满目的商铺门窗紧闭,或被征用为临时营房和仓库。
中央广场上堆积着山般的箭矢、石块、滚木和修补城墙用的建材。
水井旁排着长龙,打上来的水立刻被装入木桶,运往城墙各处。
人流如织,却非往日的商旅。
更多的是士兵——穿着不同样式和成色盔甲的士兵。
有贝伦将军带来的五千佛诺斯特精锐,他们装备相对整齐,纪律严明,是防线的中坚;有从伊凡丁湖战役中侥幸生还、带着满身创伤和满腔悲愤的溃兵,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复仇的火焰;还有从阿塞丹各地领地、村镇闻讯赶来支援的股军队,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有正规军的制式武器,也有家传的刀剑甚至农具改造的长矛,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同样坚定。
更多的,则是那些自愿留下来的平民,男人、少年,甚至有些体格健壮的妇女,他们领到了简单得可怜的武器——一柄削尖的木棍、一把生锈的砍刀、一面用门板改造的简易盾牌——便被编入辅助队伍,负责搬运物资、救护伤员、操作简易的投石机。
粗略算来,聚集在西境镇的兵力,竟达到了一万之众。
这是阿塞丹在失去北境主力后,在短短时间内,于佛诺斯特以南所能集结的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支力量。
镇子中心,原本最为华丽的领主长屋被征用为临时指挥所。
粗糙的木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西境镇及周边地形图,地图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和箭头。
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围在桌边的几张面孔。
贝伦将军站在主位,他的盔甲已经卸下,只穿着一件沾满尘土的深棕色皮甲,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和巨大压力留下的深刻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钢。
他身边站着几位主要的副将和本地还能找到的、熟悉地形的老兵头领。
“……没有退路。” 贝伦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压抑的指挥所内回荡,“我们的身后,就是佛诺斯特,就是阿塞丹最后的心脏。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刻,佛诺斯特就能多一刻时间加固城防,动员更多的力量,或许……也能让南方的刚铎,多一分下决心的时间。”
他拿起一枚代表己方兵力的蓝色木块,重重地按在西境镇的位置上:“固守。利用西境谷地的地形,将敌人拖在这里。这里的城墙虽然不如佛诺斯特高大,但足够坚固。谷地两侧是陡峭的丘陵,不利于大军展开,更不利于战车行动。敌人想要南下,西境镇是绕不开的钉子。”
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副将,托尔格,沉声补充:“我们已经派出了所有还能动的斥候,在谷地北口和两侧丘陵设立了望哨。敌人一旦出现,我们至少有半的预警时间。镇内的存粮,省着点用,够所有人支撑二十。水源充足,这是最大的优势。”
“二十……”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将领,来自附近领地的艾丹爵士,喃喃道,脸上闪过一丝苦涩,“贝伦将军,托尔格大人,我们……真的能守到援军到来吗?或者,真的会有援军吗?”
指挥所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残酷的现实气息。
贝伦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虚伪的鼓励或盲目的乐观,只有一种坦然赴死的平静。
“我不知道。” 他坦率地,“我不知道刚铎是否会出兵,何时出兵。我也不知道佛诺斯特现在究竟还能集结起多少力量。我们在这里能做的,不是等待奇迹,而是履行军饶职责,为阿塞丹,为我们的亲人,争取到每一个可能的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诸位,从我决定带领五千精锐离开佛诺斯特的那一刻起,从我踏入西境镇、看到这些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面孔时,我就已经明白,西境镇,将是我们最后的战场。我没有打算活着离开,我相信,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也是如此。”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的誓言。
但这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口号都更具力量。
托尔格重重地点头,粗糙的大手按在剑柄上。
艾丹爵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
其他将领也纷纷露出坚毅的神色。
“我们没有退路,” 贝伦最后道,手指在地图上西境镇的标记上用力一划,“那么,就让这里,成为安格玛大军南下道路上,最坚硬的一块铁砧!让他们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肮脏的血!”
“遵命,将军!” 众人齐声低喝,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将军们的决心,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迅速在西境镇的守军中激起层层涟漪。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防御计划被坚决执校
接下来的几里,西境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城墙被加高加固,原有的箭塔被修补,并在关键位置新建了几座木制哨塔。
城外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埋设了简陋但有效的尖木桩和陷阱。
谷地两侧的丘陵制高点上,建起了隐蔽的观察哨和型投石机阵地,用以封锁谷口,袭扰敌军。
士兵们日夜轮班,修缮工事,搬运物资,进行着最后的操练。
工匠们挥汗如雨,赶制箭矢,修理盔甲,打造守城器械。
妇女和老人则负责做饭、缝补、照料伤员,将恐惧和悲伤埋在心里,用行动支持着前线的亲人。
一种悲壮而肃穆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镇子。
士兵们擦拭武器时格外认真,仿佛那是他们生命最后的延伸。
许多人默默写下了简短的家书,托付给可能南逃的人,或者干脆压在枕下,准备与城同殉。
没有太多的喧哗,只有一种压抑的、等待最终审判降临前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那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沸腾的怒火——对家园被毁的恨,对亲人离散的痛,对入侵者不共戴的仇。
家园就在身后,已无路可退。
退一步,就是父母妻儿最后的庇护所沦陷。
这股汇聚了绝望与愤怒的力量,比任何严明的军纪都更能凝聚人心。
第三黄昏,夕阳如血,将西境谷地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
北方的了望哨,最先发现了异常。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扬起的、比往日更加浓重持久的烟尘。
很快,那烟尘便如同席卷而来的沙暴,遮蔽日,迅速向南蔓延。
紧接着,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敌袭——!!!”
凄厉的警号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瞬间传遍了西境镇的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抓起武器,冲向各自的岗位。
平民们则被迅速疏散到镇子中心相对坚固的建筑内。
贝伦、托尔格、艾丹等人快步冲上西境镇北面城墙的主楼。
他们扶着冰冷的垛口,向北望去。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也感到一阵窒息。
西境谷地的北端出口,以及两侧目力所及的山坡上,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涌出了无边无际的军队。
首先是奥克。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腐烂沼泽中涌出的蛆虫。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盔甲,举着锈蚀的刀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饥渴与暴虐的咆哮。
队伍虽然混乱,但那股纯粹的数量所带来的压迫感,足以碾碎一牵
而在奥克大军的两翼,是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战车民。
成百上千辆由健壮野兽拉动的战车,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车轮滚滚,卷起冲尘土。
战车上飘扬着卢恩荒原特有的、狰狞的兽皮旗帜,彪悍的弓箭手和投矛手傲立车上,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前方的城池。
更远处,在奥克大军的核心区域,隐约可以看到几座正在被缓慢推向前线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阴影——那是简陋但致命的攻城塔和巨大的撞锤。
黑色的旌旗在军阵上空飘扬,那血色背景下的阴影蝙蝠徽记,即使在昏暗的暮色中,也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联军的总数,粗略估计,至少在三四万以上,甚至更多。
如同黑色的汪洋,填满了西境谷地的北端,并且还在不断涌入,其前锋的斥候和轻装部队,已经逼近到距离西境镇城墙不足三里的地方。
空,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西境镇,这座的、承载着万人性命的孤城,如同惊涛骇浪前最后一块礁石,静静地矗立在愈发浓重的黑暗与震的喧嚣之郑
贝伦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与脚下城墙融为一体的决绝。
铁砧已经就位,只待巨锤落下。
喜欢光明神戒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光明神戒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