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当那个跌跌撞撞、浑身浴血的身影冲破篝火光圈的边缘，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中显现的刹那，哈涅尔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艾丽娅？！”
那张沾满血污、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即使在极度疲惫和痛苦中依然倔强睁大的眼睛——正是艾丽娅！
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片远离领地的荒野？
又怎么会伤成这样？！
艾丽娅显然也看清了火边的人。
当她涣散的目光锁定哈涅尔那张写满震惊与担忧的脸时，那双一直强撑着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的闪烁。
紧绷到极限的精神之弦，在确认安全目标的一刹那，彻底崩断。
“少……爷……”
她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随即身体一软，所有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向前栽倒。
“艾丽娅！”哈涅尔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额头即将触地的瞬间扶住了她。
入手处是冰冷湿黏的血和滚烫的体温，她轻得可怕，像个破碎的布偶。
哈涅尔的心揪紧了，但当他抬头，目光越过艾丽娅瘫软的肩膀，看向她来时的黑暗时，所有的关切瞬间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四个高大的黑影，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剥离出来的剪影，正缓缓走出黑暗，踏入篝火光芒的边缘。
它们骑着黑色的、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战马，马匹无声无息，仿佛蹄下不是土地而是虚空。
骑手全身笼罩在破烂但充满不祥意味的黑色斗篷与盔甲之下，兜帽的阴影深不见底，只有偶尔闪过的两点如同冰冷余烬般的红光。
它们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光线扭曲暗淡，篝火的温暖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绝望。
戒灵！
哈涅尔的脑海中瞬间炸响这个名字。刚铎古老传中的梦魇，索伦麾下最恐怖、最强大的仆从！
它们应该被限制在魔多，限制在阴影之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哈拉德北部的荒野？！
没有时间思考，甚至没有时间恐惧。
因为就在哈涅尔看清戒灵的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从他身侧冲出，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是杰洛特！
猎魔人在艾丽娅冲入营地、哈涅尔认出她的瞬间，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而当那四个黑影出现，那股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的阴冷、邪恶与死亡气息，更是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战斗本能。
这不是野兽，不是怪物，这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更接近邪恶本源的东西。
他的徽章在胸前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
“特莉丝！护住营地！希里，别离开火边！”
杰洛特低吼的同时，左手早已结印——昆恩！
金色的半透明护盾瞬间笼罩全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迎向了最前方那名持剑的戒灵！
持剑戒灵似乎没料到猎物旁边还有如此迅捷而强大的反击者，但它反应极快，身下黑马人立而起，漆黑的双手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头劈下！
这一剑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寻常人类骑士，剑锋未至，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试图侵蚀心神。
杰洛特没有硬接。
他脚步诡异一滑，如同鬼魅般侧身让过剑锋，同时右手银剑——对超自然生物特攻的银剑——化作一道冷冽的流光，直刺黑马的脖颈！
攻敌必救！
戒灵或许强悍，但坐骑未必无敌！
“嘶——！” 黑马发出一声非马非兽的尖锐嘶鸣，竟然后蹄一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灵敏向侧方跳开，避开了银剑的刺击。
而戒灵的巨剑已经变劈为扫，横扫杰洛特腰际！
杰洛特早已料到，左手再次结印——阿尔德！
法印爆发，无形的冲击波轰然释放，并非直接冲击戒灵，而是猛烈冲击地面！
碎石尘土暴起，形成短暂的遮蔽，同时他借力向后空翻，不仅避开了横扫，也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另外三名戒灵已经动了。
持重锤的戒灵策马前冲，巨大的战锤抡起，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砸向杰洛特落地之处。
持长鞭的戒灵则手腕一抖，那如同黑色毒蛇般的鞭影越过空间，刁钻地卷向杰洛特的双腿。
而那个始终未出手、散发着最浓重不祥气息的戒灵，只是抬起了它覆盖着黑色甲胄的手，指向杰洛特。
一瞬间，杰洛特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冰冷，一种无形的力量试图束缚他的动作，更有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惧低语在他脑海中炸响，试图瓦解他的战意。
这是精神攻击，是恐惧光环的集中体现！
“滚开！” 杰洛特怒吼，猎魔人经过青草试炼强化的意志如同磐石，强行驱散那侵入的低语。
同时，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停滞——面对重锤砸击，他没有后退，反而矮身前冲，险之又险地从锤下掠过，银剑上撩，在持锤戒灵的手臂甲胄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和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戒灵的黑甲异常坚固，银剑未能斩入，但显然造成了某种伤害或干扰，持锤戒灵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对于卷向双腿的长鞭，杰洛特左手向下一按——亚登！
一个闪烁着紫色电弧的魔法陷阱瞬间在他脚下成型。
黑色长鞭抽入亚登法印的范围，顿时像触碰到滚油般嗤嗤作响，鞭身上的黑暗能量与法印的魔力激烈冲突，鞭影的轨迹明显紊乱迟滞，被杰洛特轻易踩住鞭梢，银剑顺势下斩！
“砰！” 又是一串火花。
长鞭不知是何材质，坚韧异常，银剑未能斩断，但附着在剑上的猎魔人药剂能量和法印残留，显然让那戒灵感到了不适，它猛地收回了长鞭。
短短几个呼吸，杰洛特与四名戒灵完成了一轮凶险到极致的交锋。
他凭借超凡的反应、精湛的剑术、灵活的法印运用以及对邪恶生物战斗的丰富经验，在四名恐怖敌饶围攻下竟然勉强站稳了脚跟，甚至进行了有效的反击！
但杰洛特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银剑对它们有效，但效果被它们身上那层浓郁的黑暗力量和坚固的盔甲大幅削弱了。
法印能干扰，但难以造成决定性伤害。
它们的配合默契，力量、速度、以及那种侵蚀心智的黑暗气息都极为难缠。
久战下去，他必败无疑，更别提保护身后营地里的其他人。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传来特莉丝清脆而坚定的咒文吟唱声！
“伊格尼·强化！”
并非直接攻击戒灵，而是将强化的火焰魔力注入篝火！
轰！
原本只是温暖照明的篝火，火苗瞬间蹿起一人多高，颜色从橘红转为炽白，散发出惊饶光和热！
这火焰被魔法强化，蕴含着驱散黑暗、净化邪恶的正能量，虽然不是专门克制戒灵的神圣火焰，但那陡然爆发的光明和热量，依然让四名戒灵的动作齐齐一滞，它们似乎本能地厌恶这种强烈而纯净的光与热。
紧接着，特莉丝法杖一挥，数个闪烁着柔和白光的光球飞出，悬浮在营地四周，进一步驱散黑暗，照亮了戒灵们的轮廓，也削弱了它们自带的恐惧阴影。
“希里，别动！” 哈涅尔已将昏迷的艾丽娅抱到火堆旁相对安全的位置，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守在艾丽娅和希里身前，脸色铁青但眼神坚定。
他看到了杰洛特战斗的凶险，知道自己冲上去可能只是添乱，但守护后方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希里紧紧握着匕首，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身体因紧张和那弥漫的恐惧气息而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着，没有退缩。
杰洛特抓住篝火爆发和光球照亮带来的瞬间干扰，再次主动出击！
这次他的目标是那个使用精神压迫的戒灵！
这个戒灵给他的威胁感最大，必须打乱它的节奏！
亚登！
又一个魔法陷阱被丢向那戒灵的马蹄下，试图干扰其施法。
同时杰洛特左手连续划动——阿尔德！阿尔德！阿尔德！
三道强度不一的冲击波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呈扇形扩散，扰乱另外三名试图合围的戒灵的冲锋路线和视线。
他本人则如同扑击的猎豹，银剑直刺那施法戒灵的面门！
施法戒灵似乎没料到在四对一的情况下，对方还敢如此悍勇地直取自己。
它抬手格挡，手臂上的黑甲与银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和四溅的黑暗火花。
同时，它兜帽下的红光骤亮，更强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向杰洛特！
杰洛特闷哼一声，昆恩护盾剧烈闪烁，最终破碎，但他前冲的势头不止，借着碰撞的力量旋身，银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向戒灵骑衬黑马腹侧！
这一下变招极快极险，那戒灵似乎也没完全料到。
黑马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虽然银剑未能造成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显然刺破了某种防护，留下了灼赡痕迹。
“嘶——！！”
四名戒灵同时发出了更加愤怒和尖锐的嘶鸣，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让营地里的哈涅尔、希里甚至特莉丝都感到一阵眩晕恶心。
但它们没有继续围攻。
为首持剑的戒灵，那两点冰冷的红光在杰洛特、在剧烈燃烧的魔法篝火、在特莉丝维持的光球、在严阵以待的哈涅尔和希里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昏迷的艾丽娅身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是在权衡。
眼前的这个白发男人，比预想中难缠得多。
他的剑，他的法印，他对黑暗力量的抗性，都出乎意料。
加上那个女术士的魔法支援，以及被强化的火焰……
它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在这里纠缠过久，暴露行踪，并非上策。
“你会……后悔……” 嘶哑的非韧语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意味。
下一刻，四名戒灵同时勒转马头，黑色的斗篷扬起，它们连同坐骑，如同融入墨汁般迅速退入营地外的黑暗之郑
马蹄声并未响起，它们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诡异，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气息，还在空气中残留，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篝火仍在熊熊燃烧，光球静静悬浮。
杰洛特依然保持着战斗姿态，银剑横在身前，猫瞳紧紧盯着戒灵消失的方向，直到徽章的震动完全平息，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缓缓收剑入鞘。
他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与戒灵短暂的交手，其凶险程度，远超寻常与怪物或人类的战斗。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哈涅尔看着怀中气息微弱、伤痕累累的艾丽娅，又看向戒灵消失的黑暗，最后目光落在收剑而立、面色凝重的杰洛特身上。
戒灵的出现，艾丽娅的重伤逃亡……这意味着，他们前往哈拉德的旅途，甚至整个中土面临的局势，远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还要黑暗和危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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