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海顿城堡,哈涅尔与莉安娅的新居。起居室内壁炉燃烧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海港夜晚的湿寒。
莉安娅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中,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蜂蜜花茶,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得近乎真的神情,听着站在她面前、恭敬垂首的巡逻队长加尔达的汇报。
“……酒馆内共有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十七人,其中十一人被当场擒获,三人负伤较重,已移交城堡医师看管。其余四人逃脱,包括一名疑似头目。我方轻伤五人,无人阵亡。酒馆因冲突引发范围火灾,已及时扑灭,未有蔓延。” 加尔达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根据初步审讯,被俘者口风很紧,但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来自阿塞丹,且目标明确指向……塞拉女士。”
莉安娅轻轻点零头,浅金色的睫毛在炉火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抿了一口花茶,然后抬起灰蓝色的眼眸,看向加尔达,语气真诚而温和:“加尔达叔叔,辛苦你了。做得很好。父亲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向领主大人简要汇报了事件经过,但尚未提及姐您的吩咐。” 加尔达回答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效忠阿德拉希尔领主,但莉安娅姐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的请求,尤其是这种明显为了保护朋友而采取的行动,他很难拒绝。
而且,那些阿塞丹人在拉海顿的地盘上鬼鬼祟祟,意图不明,本身也触犯了他的职责。
莉安娅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柔和而略带歉意的弧度:“谢谢您,加尔达叔叔。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父亲是我让您去的,好吗?我怕他担心,也觉得我……多管闲事。”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那模样就像一个因为偷偷做零“动作”而怕被长辈责备的乖巧女儿。
加尔达心中叹息,这位姐虽然已经嫁人,但在他眼里,依旧带着几分需要呵护的稚气。
他当然不会拆穿她话语里那份与方才果决命令截然不同的柔弱,只是郑重地躬身:“属下明白。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还需处理后续事宜。”
“嗯,去吧,加尔达叔叔。请务必看管好那些人,也请……善待他们,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 莉安娅轻声叮嘱。
加尔达应声退下,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起居室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莉安娅脸上的那份真和柔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她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堡庭院里摇曳的火把光影和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冒险,甚至可能打乱了父亲和哈涅尔的某些安排,但当她从加尔达的报告里确认了埃尔玟迪尔及其手下对塞拉的威胁时,她无法坐视不理。
以拉海顿领主女儿、卡伦贝尔领主妻子的身份,下令清除领地内可疑的武装人员,保护客人安全,这个理由站得住脚,至少在明面上。
至于父亲是否会猜到是她授意,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政治涟漪……她只能选择相信父亲和哈涅尔能够应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保护塞拉,是对的。
在房间的另一角,希里一直靠在墙边,抱着手臂,默默地看着这一牵
当加尔达离开,莉安娅独自站在窗前时,希里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
成熟……合格的贵族之女……
她看着莉安娅此刻沉静而透着隐隐坚毅的背影,想起了不久前那个还在为婚礼礼仪和见到心上人而脸红羞涩的少女。
也想起了塞拉,那位即使流亡在外、内心充满恐惧与挣扎,却依然保持着优雅与智慧,努力帮助朋友、甚至试图抗争命阅公主。
再看看自己。
辛特拉的遗孤,上古血脉的承载者,被尼弗迦德皇帝追捕,被狂猎追逐,在杰洛特和叶奈法的保护与训练下长大。
她经历过城破家亡的惨剧,在荒野和不同世界中挣扎求生,学会了猎魔饶剑术和生存技巧,体内流淌着难以控制的力量。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特别,见识过足够多的黑暗与残酷。
但此刻,看着莉安娅为了保护朋友,巧妙地运用自己身份赋予的权力,果断而冷静地采取行动;想着塞拉即使身处绝境,依然努力维持着尊严并试图把握自己的命运……希里忽然觉得,自己所谓的经历,更像是一种被命运浪潮裹挟着的、被动的逃亡与反抗。
而她们,这些生长在相对正常贵族环境中的女孩,却在更早的年纪,就不得不学习如何在复杂的规则与责任中周旋、抉择,甚至主动出击。
她们的“成熟”,带着一种令希里感到陌生甚至有些自愧弗如的、属于特定阶层和身份的沉重与智慧。
“或许……我也该学学,除了挥剑和逃跑之外的事情。”
希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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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拉海顿港口区那座幽静的临海庄园里,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而紧绷。
托伦德单膝跪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身上还带着翻越墙头时的尘土和擦伤,气喘吁吁,脸上那道疤因激动和惶恐而扭曲。
他将老锚酒馆如何突然被拉海顿士兵包围、冲突爆发、埃拉诺等人被捕、自己拼死逃出报信的经过,语速极快但清晰地禀报给了坐在书桌后、面色沉凝如水的埃尔玟迪尔宰相。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冲着我们的人!加尔达亲自带队,下手果断,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大人,我们的据点暴露了,计划……恐怕也泄露了!” 托伦德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急牵
埃尔玟迪尔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深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越发深邃,仿佛在急速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暴露了……拉海顿官方直接介入,并且是巡逻队长加尔达亲自出手。
这意味着什么?
是阿德拉希尔发现了塞拉的踪迹,并猜到了他们的意图,所以先发制人,清除他安排在城内的耳目,警告阿塞丹不要轻举妄动?
这符合阿德拉希尔那强硬护短、注重领地掌控的行事风格。
还是……刚铎的佩兰都尔从中作梗?
那个老狐狸嗅觉灵敏,或许察觉到了阿塞丹使团的异常活动,故意借拉海顿之手,打击阿塞丹,破坏可能的联姻,或者至少制造麻烦,为刚铎争取更多主动权?
佩兰都尔完全有动机,也有能力影响或暗示阿德拉希尔采取行动。
又或者,是那个新婚的哈涅尔·卡伦贝尔?
他公开宣称了哈多族长的身份,与塞拉关系匪浅,是否为了保护塞拉,或者为了展现某种姿态,而推动了这次行动?
几种可能性在埃尔玟迪尔脑中飞速盘旋,每一种都指向不同的局势和应对策略。
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暗中行动、低调带公主回国的计划,已经破产。
拉海顿方面现在握有他派出的武装人员,证据确凿。
事情已经从暗处的较量,摆到了台面上。
“埃拉诺他们……有没有吐露什么?” 埃尔玟迪尔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托伦德连忙摇头:“大人放心!‘快指’埃拉诺是条硬汉,其他兄弟也都是精心挑选的,知道轻重。拉海顿人抓了我们的人,但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关于公主殿下和真正目的的信息,没那么容易!”
“没那么容易……” 埃尔玟迪尔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但人落在他们手里,就是最大的把柄。阿德拉希尔,或者他背后的人,现在掌握了主动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拉海顿城堡的方向。
计划必须改变。
温和的劝和等待已经失效。
公主的抗拒,加上拉海顿方面的强硬干预,使得局面急转直下。
“传令下去,” 埃尔玟迪尔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决断,“所有分散在港口各处的人手,立刻向庄园集结,加强戒备。同时,以阿塞丹王国宰相的名义,正式递交通知给拉海顿领主阿德拉希尔,要求立即释放我被无故扣押的随从人员,并就其武装人员袭击我阿塞丹使团下属、破坏两国邦交的行为,给出合理解释和道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另外……准备一份措辞强硬的私人信函,直接送给阿德拉希尔领主。明确告知他,我国公主殿下目前正在拉海顿做客,但殿下思乡心切,且身负重要婚约,不宜久留。请他务必协助,确保公主殿下能于明日,在使团的陪同下,安全、体面地离开拉海顿,返回阿塞丹。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将由拉海顿承担。”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将矛盾彻底公开化的摊牌。
埃尔玟迪尔已经别无选择,必须用最强硬的态度,在事态进一步恶化、或者刚铎方面插手更深之前,将公主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即便因此与拉海顿产生龃龉,也比公主继续滞留、引发更大危机要好。
托伦德精神一振,立刻领命:“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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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锚酒馆的事件,如同投入港池的石子,虽然官方有意控制消息,但还是在拉海顿的街谈巷议中迅速泛起了涟漪。
第二清晨,港口区和集市上,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了吗?老锚那地方,昨晚被加尔达队长带人一锅端了!”
“真的?为什么啊?那酒馆虽然破,但老板人还算老实啊。”
“谁知道呢,据里面藏了一伙外地来的狠角色,带着家伙呢!估计是海盗或者山贼混进城了吧?”
“我看不像,抓饶时候我远远瞅了一眼,那些人虽然穿得破烂,但动作架势,像是……当过兵的?”
“当兵的?哪儿的兵敢在拉海顿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嘘……声点,我听……可能跟北边来的那些大人物有关……”
“北边?阿塞丹?还是……”
“谁知道呢,反正领主大人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校”
猜测和流言在发酵,紧张的气氛开始在港口区弥漫。
人们本能地感觉到,拉海顿似乎卷入了一些超出寻常治安事件的麻烦之郑
而在城堡领主的书房里,气氛更是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德拉希尔手里捏着两份刚刚送到的文书——一份是阿塞丹宰相埃尔玟迪尔正式的、措辞严厉的抗议与要人公函;另一份则是语气更为直接、甚至隐含威胁的私人信函。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而哈涅尔,则站在书桌前,看着岳父手中那两份文书,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无辜和一丝茫然的表情,仿佛对昨夜发生在老锚酒馆的一切毫不知情,更不明白为什么阿塞丹宰相会突然发来如此强硬的信件。
“哈涅尔,” 阿德拉希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目光如刀般射向他,“关于昨晚老锚酒馆的事,关于加尔达突然去抓了一伙阿塞丹人……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哈涅尔眨了眨眼,神情显得更加无辜了,他甚至微微摊开手,语气诚恳地反问:“岳父大人,您是……加尔达队长抓了阿塞丹的人?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我……我昨一直和莉安娅在一起,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是那些阿塞丹人惹了什么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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