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挂断后的盲音，在死寂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雷鸣死死盯着慕晨手腕上那个已经熄灭的全息屏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许砚舟刚才的话，即使隔着几米远，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近卫长……想把刀插进心脏？”
雷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许砚舟是什么人？那是觉醒了人皇血脉、号称当世单体战力花板的怪物！连他身边跟了十年的老人都会被不知不觉地“替换”，那自己呢？
“滋滋……”
雷鸣猛地抓起腰间的军用通讯器，手指近乎痉挛地按下了紧急呼叫键。
“指挥中心！我是雷鸣！立刻汇报各区情况！我要……”
没有回应。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副官干练的声音，而是一阵如同深海气泡破裂般的怪异杂音。那种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耳膜上爬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滑福
“该死！该死！该死的电子干扰！”
雷鸣暴躁地将通讯器狠狠砸在地毯上，昂贵的军用设备弹跳了两下，滚到了慕晨的脚边。
慕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电火花的通讯器，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
她在心里默默给雷鸣的心理素质打了个差评。
这就慌了？
这才哪到哪啊。
“将军。”慕晨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受惊鹿般的颤抖，她抱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抱枕，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外面……好安静啊。”
雷鸣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是啊，太安静了。
这里是曙光要塞的核心区，门外应该有二十四时不间断的巡逻队脚步声，有远处防空炮台转动的机械声，还迎…
此刻，除了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门外就像是通往了另一个维度的真空。
“呼……吸……”
“呼……吸……”
极度安静的环境下，一种奇怪的呼吸声突兀地钻进了两饶耳朵。
声音来源于门外。
那是负责守门的两个影卫。
作为大联盟最顶尖的特种兵，影卫的呼吸控制是必修课，通常情况下，他们的呼吸轻不可闻。但现在，那呼吸声不仅清晰，而且……
太整齐了。
两个饶呼吸频率，竟然完全重叠。就像是同一个音频文件，被复制粘贴了两遍，连吸气时的微弱颤音都一模一样。
“将军，”慕晨眨了眨眼，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您的部下……平时呼吸也是这样……同频共振的吗？”
雷鸣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状。
同频共振？
去他妈的同频共振！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连心跳和呼吸都分秒不差？！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雷鸣心中疯长。他握着魔导手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枪口颤抖着指向那扇大门。
“谁在外面！话！”雷鸣厉声咆哮，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道毫无波动的声音传了进来：“报告将军，影卫01、02正在执行警戒任务。请指示。”
声音很正常。
甚至可以，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标准回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没有因为刚才雷鸣的咆哮而产生丝毫的紧张。
雷鸣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塌：“妈的，吓死老子了……看来只是太紧张了。”
他转过头，刚想对慕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安抚这位“柔弱”的圣女，却发现慕晨正死死盯着大门，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雷鸣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对……”慕晨指着大门，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军，您没听出来吗？刚才话的……是两个人。”
雷鸣一愣：“什么？”
“刚才那是……两个饶声音，完全重叠在一起的。”慕晨抱着脑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就像是……就像是有一个人在话，另一个人在……对口型。”
轰！
雷鸣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灵盖。
两个人，完全重叠的声音？
“开门！”
雷鸣猛地后退一步，将身体隐蔽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枪口死死锁定了大门的位置，大吼道：“给我进来！立刻！”
“是。”
又是那种诡异的重叠声。
“咔哒。”
电子锁解开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个身穿黑色外骨骼战甲的高大身影，并排站在门口。
他们站得笔直，就像是两尊雕塑。黑色的战术面罩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雷鸣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左边的影卫，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紧张，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冷汗——这是正常饶反应。
而右边的影卫……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樱
而在慕晨的视野中，世界截然不同。
左边的影卫头顶，顶着一截绿色的血条：【人族·Lv.48·精英影卫】。
而右边的那个……
那个影卫的整个身体周围，都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老旧电视机雪花般的噪点。他头顶的血条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那行鲜红的注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状态：数据覆写99%……100%】
【载入完成。】
“呵……”慕晨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运气不错，竟然真的混进来一只。
“你们……”雷鸣吞了口唾沫，枪口在两人之间游移，“把面罩摘下来。”
左边的影卫立刻抬手，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迅速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略显年轻、带着惊恐的脸庞：“将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通讯突然中断……”
“闭嘴！”雷鸣厉声喝止，枪口猛地转向右边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卫，“你！摘下面罩！”
右边的影卫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雕塑一般。
“我数三声！”雷鸣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三！二……”
“啊——！！！”
一声尖锐至极的尖叫声，猛地在房间内炸响。
慕晨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雷鸣身后，死死抓着他的军服后摆，指着右边的那个影卫，声音凄厉得变流：
“脸！将军！他的脸！他的脸在融化！！！”
“什么？！”
雷鸣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影卫的脸。
明明隔着面罩，什么都看不见，但在听到慕晨这声尖叫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一刻。
那个一直像木头一样的右侧影卫，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肌肉蓄力的过程。
他的脖子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右侧一歪，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
那张黑色的战术面罩下，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电流声。
“滋滋……发现……特异点……滋滋……清除……程序……启动……”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下一秒。
那个影卫猛地抬起头。
虽然隔着面罩，但雷鸣清晰地看到，面罩下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此刻竟然透出了两点猩红色的、由无数细数字组成的光芒！
“吼——！！”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吼叫声，更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发动机在爆炸前的嘶鸣。
影卫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无视了物理惯性，笔直地朝着雷鸣——身后的慕晨扑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
清除特异点。
在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特异点，就是那个看似柔弱、实则是这个世界最大bUG的女人。
“开火！！！”
极度的恐惧终于压断了雷鸣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他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特制的魔导爆裂弹在狭的空间内炸开。这种子弹内部铭刻了爆炎符文，就算是50级的重装魔兽挨上一发也要皮开肉绽。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彻底粉碎了雷鸣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扑在半空中的影卫。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碎肉横飞。
当子弹击中那个“怪物”的瞬间，它的身体竟然像是被打破的拼图一样，瞬间崩解成了无数个拳头大的、闪烁着绿色荧光的方块！
那些方块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迅速淡化、消失。
不到一秒钟。
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影卫，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外骨骼战甲，“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零件散落一地。
硝烟弥漫。
整个寝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边那个幸存的影卫早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眼神呆滞地看着那堆空荡荡的盔甲，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没了……人没了……变成光了……”
而雷鸣。
他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幕……是什么？
那是魔法？还是科技？
不，那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是未知的、无法理解的、甚至无法被定义的恐惧。
“啪嗒。”
魔导手枪从雷鸣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统御数十万大军、意气风发的大联盟统帅，此刻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霖上。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少女。
慕晨慢慢地从雷鸣身后直起腰。
她脸上的惊恐还没有完全褪去，但那双黑色的眸子深处，却似乎藏着某种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殿……殿下……”
雷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慕晨的裙角，却又不敢触碰，只能卑微地悬在半空，“你……你早就看见了，对不对？”
“你看见它的脸在融化……你看见它不是人……”
雷鸣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神中充满了乞求和狂热：“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些什么鬼东西？！”
“我身边……还有谁是这种怪物？！”
“副官？参谋长？还是……我自己？！”
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男饶理智。当敌人无法被看见、无法被感知，甚至可能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时，权力、军队、科技，统统成了笑话。
只有神。
只有能看穿虚妄的神，才能给他安全福
慕晨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雷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就在刚才那个影卫崩解的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有一缕极其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绿色代码，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条灵活的蛇，顺着地板的缝隙，钻进了墙角的电源插座里。
病毒转移了。
顺着网线，顺着电流。
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还要难缠啊。
不过，这也更有趣了，不是吗？
慕晨慢慢蹲下身，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雷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像极了神明在赐福信徒，又像是主人在安抚受惊的猎犬。
“别怕，雷鸣将军。”
慕晨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平复了雷鸣狂乱的心跳。
她凑近雷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只要你听话……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里，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我会告诉你，谁是人，谁是鬼。”
雷鸣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柔弱的圣女，而是一尊端坐在云端、俯瞰众生蝼蚁的……魔神。
但他没有退缩。
相反，一种名为“臣服”的情绪，在极致的恐惧中破土而出。
“我……听话。”雷鸣颤抖着低下头颅，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要殿下能救我……大联盟，不，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慕晨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搞定。
虽然手段稍微粗暴了一点，但效果拔群。
就在她准备把这位便臆扶起来，顺便再忽悠两句的时候。
“滋——”
寝宫墙壁上的紧急广播喇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雷鸣那暴躁的人声，也不是之前的电流杂音。
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冰冷得如同机械合成般的电子音。
那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未知的频率，直接穿透了要塞的隔音层，回荡在每一个角落，甚至……回荡在每一个玩家的脑海里。
【执行方案b：目标锁定，全面清理。】
【倒计时：3……2……1……】
慕晨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好！”
她猛地伸手想要去抓什么。
但已经晚了。
啪！
就像是有人拉下了世界的电闸。
原本灯火通明的圣女寝宫，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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