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石磬炸裂的巨响后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肆虐的烟尘正缓缓沉降,像一幕被缓缓拉开的舞台帷幕,将坑内那颠覆性的一幕,残忍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舞台的一端,是那根高耸的图腾柱。林岳像一件被撕破的血衣,筋疲力尽地悬挂在十多米的高空,除了胸口因剧烈喘息而带起的微弱起伏,几乎一动不动。他所有的力量,都在那惊动地的一击中彻底燃尽。
而在舞台的另一端,碎石与烟尘的中央,那个本应是神只般俯瞰众生的男人——周瑾,正用他仅存的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捂着自己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左臂,狼狈不堪地站在那里。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在他脚下汇成一摊黏稠的暗红。
神,跌落凡尘,并且流了血。
坑的另一侧,梁胖子和陈晴脸上的表情,完成了一次从极度震惊到呆滞,再到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狂喜的剧烈转变。梁胖子张着嘴,肥硕的脸上肌肉抖动,半没能发出一个音节。而陈晴,则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成功了!林岳,真的以凡人之躯,重创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恶魔!希望的火苗,在几近熄灭的灰烬中,重新熊熊燃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瑾那四名精锐护卫。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与信仰崩塌的空白。在他们的认知里,周瑾是无敌的代名词,是智慧与力量的化身,是永远的胜利者。他们见过他优雅地处决敌人,见过他谈笑间布下罗地网,却从未见过……如此狼狈,如此痛苦,如同凡人般流血的他。
短暂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坑。这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候的喧嚣都更加令人窒息。
然后,死寂被一道不似人声的咆哮,彻底撕碎。
“嗬……啊啊啊啊——!!!!”
周瑾突然仰起头,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凄厉、嘶哑、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极致屈辱的咆哮!
那不是战败者的哀嚎,也不是受伤者的呻吟。
那是一头自诩为百兽之王的雄狮,在自己的领地里,被一只它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用最卑劣、最原始的方式,咬断了獠牙后,发出的、混杂着灵魂与尊严一同被碾碎的疯狂怒吼!
他双眼之中,血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直至整个眼白都化作一片恐怖的赤红!之前所有的理智、算计、风度、伪装……所有属于“棋手”周瑾的一切,都在手臂被砸断的剧痛和此刻深入骨髓的羞辱中,被焚烧殆尽,片甲不留!
疼痛,点燃了愤怒。
愤怒,吞噬了理智。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享受着掌控一切快感的棋手。
他变成了一头只剩下复仇本能的、负赡狂兽!一头在棋盘上被棋子掀翻,只想将整个棋盘连同所有棋子都撕成碎片的……疯狗!
“林……岳……”
周瑾低下头,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这个名字,那声音嘶哑到变调,仿佛是从地狱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怨毒诅咒。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指向还悬挂在图腾柱上的林岳。那根指向空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对着那四名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的护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此生最失态、也最不计代价的命令:
“开枪!!!”
“把他给我打成筛子!!!”
“还有那两个!一个不留!!”
“杀——!!!”
最后的那个“杀”字,几乎是从他胸腔里喷出来的,带着血腥的气味和令权寒的疯狂!
随着这声疯狂的命令,那四名护卫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从信仰崩塌的茫然中惊醒。他们是专业的战士,老板的命令,就是他们的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四个人脸上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服从的、冰冷的杀戮机器般的表情。他们不再有任何压制或保留的念头,战术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从对峙状态转为强攻状态!
“咔!咔!咔!咔!”
四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响,是四支黝黑的自动武器几乎同时打开保险的声音!
下一秒,灾难降临。
四名护卫瞬间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四道由金属与火药交织而成的死亡火舌,从那黑洞洞的枪口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整个坑,瞬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连成一片的枪声咆哮所淹没!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林岳、陈晴和梁胖子所在的三个不同区域!
“噗!噗!噗!噗!”
子弹狠狠地撞击在林岳身处的图腾柱上,坚硬的岩石表面如同被冰雹砸中的豆腐,瞬间被轰击得石屑横飞,迸射出无数耀眼的火星!林岳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甚至还没来得及温暖他那早已冰冷的身体,就被这迎面而来的钢铁风暴彻底浇灭!
另一边,陈晴和梁胖子所在的掩体,也在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子弹如同狂暴的雨点,疯狂地敲打在他们藏身的石柱和断墙上,打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强大火力死死地压制在原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刚刚取得的、那用生命换来的决定性战术优势,在这一刻,在绝对的、不计后果的集团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胜利的瞬间,却迎来了更大的、全方位的死亡危机!
棋局,已经彻底被掀翻。
现在,是属于狂兽的,血腥的狩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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