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两条并行的轨迹。
一条,是蒸汽逐渐稀薄、能见度飞速恢复的几十秒,那是留给林岳的死亡倒计时。
另一条,则是林岳从地面冲向图腾柱,再到奋力向上攀爬的垂直距离,那是他用生命去丈量的求生之路。
周瑾的怒吼犹在耳边回荡,那是一种被蝼蚁戏耍后,尊严与理智一同被碾碎的暴怒。他如同一头矫健而狂怒的猎豹,紧随其后,同样攀上了这根通向未知的图腾之梯。
攀爬,对于身经百战的周瑾来,易如反掌。他那恐怖的核心力量和协调性,让他在这垂直的石柱上如履平地。而对于早已遍体鳞伤、体力近乎枯竭的林岳而言,每向上移动一寸,都是对意志力的残酷凌迟。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中,带来一片刺痛的模糊。手臂上的肌肉早已超过了负荷的极限,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脚下湿滑的青苔,好几次都让他险些失足,整个人在半空中惊险地摆荡,全靠那根缠在手腕上的攀山绳,以及牙关咬碎也不肯松开的信念,才没有坠入深渊。
他能感受到下方那股如影随形的杀气,甚至能听到周瑾攀爬时,军靴踏在石刻上发出的沉闷声响。那声音就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正在追上他。
不能停,不能回头!
林岳的眼中,只有那个唯一的、在“解构战场”时就被他死死锁定的终极目标!
终于,他爬到了图腾柱的中上段。透过因缺氧而有些发黑的视野,他终于完整地看清了那个悬挂在头顶上方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石磬,整体呈不规则的月牙形,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却依旧透着一种乌沉沉、如玄铁般的冰冷光泽。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半空,通过一根几乎有成年人手腕粗细的、不知由何种古老纤维编织而成的暗褐色绳索,与图腾柱的顶端相连。
这块石磬的重量,目测至少在五百斤以上。
它在这里悬挂了千年,沉默了千年,仿佛一位见证了无数祭祀与杀戮的古老神只。而现在,它即将成为林岳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这就是他在那短暂的几十秒内,为周瑾精心准备的“杀毡!
这不是格斗,也不是比拼技巧。这是最纯粹、最原始、最无法用血肉之躯去抗衡的“环境攻击”!是来自上方的、绝对的、代表着“罚”的力量!
“抓住你了!”
一声冰冷的断喝从下方传来!
林岳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低头,只见周瑾已经追到了距离他脚下不足两米的地方!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正闪电般地抓向他的脚踝!
没有时间了!
在这一瞬间,林岳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没有继续向上攀爬,而是用尽仅存的力气,将整个身体死死地贴在图腾柱上,左臂如同一道铁箍,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从后方环抱住冰冷的石柱,将自己固定在这十多米的高空。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地伸向腰后,将那柄陪伴他一路、刀刃上布满缺口的工兵铲猛地抽出!
“找死!”周瑾见状,眼神一寒。在他看来,林岳放弃移动,就等于放弃了最后的生机。
他无法在攀爬中腾出双手发动致命攻击,但他可以进行破坏!他的脚尖猛地向上,狠狠地踢在林岳用于支撑的腿上。
“唔!”林岳闷哼一声,只感觉被踢中的地方一阵钻心的剧痛,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几乎要被这股力量从图腾柱上掀飞出去。他死死咬住牙关,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左臂的肌肉虬结成一块块坚硬的石头,指甲深深地抠进石柱的缝隙里,勒出十道惨白的印痕。
他挺住了!
全靠那股早已超越了生理极限的意志力,他像一颗被钉死在悬崖上的钉子,纹丝不动!
而他的右手,已经高高扬起了那柄饱经沧桑的工兵铲。目标,直指那根悬挂着死亡的承重绳索!
“砰!”
第一铲,狠狠地劈在了绳索之上!
工兵铲锋利的刃口与坚韧的古老纤维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如敲击闷鼓的巨响。林岳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铲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为之一颤。
那根绳索,仅仅是被砍出了一道不算太深的白痕。它比想象中还要坚韧百倍!
“还想挣扎?”周瑾的冷笑声从下方传来,他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脚踢、手抓、甚至用身体去撞击林岳下方的图腾柱,试图用持续的震动和干扰,破坏林岳的平衡。
林岳的身体在半空中如同一叶无助的扁舟,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下方,是暴怒追击的周瑾,是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死神;身下,是数十米高的、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坚硬地面;而他自己,体力耗尽,伤痕累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坠落的危险、被追上的危险、力竭的危险——这三重死亡的阴影,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彻底压垮。
但他不能垮!
林岳的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露出的疯狂!他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愤怒,都转化为了力量,灌注到了手中的工兵铲上!
“砰!”
第二铲!比第一铲更重,更狠!
“砰!砰!砰!”
他仿佛不知疲倦,机械地、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工兵铲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在绳索的同一个位置。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坑中回荡,像一曲催命的战鼓,敲击在每个饶心上。
周瑾的脸色终于变了。
伴随着林岳疯狂的劈砍,一个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开始响起。
“噼啪……”
那是绳索内部的纤维,在达到承受极限后,开始一根根崩断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道惊雷,在周瑾的耳中炸响。他猛地抬头,惊骇地看到,那根手腕粗的绳索上,肉眼可见的裂口正在不断扩大,无数细的纤维如同炸开的毛发一样,向外翻卷。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头顶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磬,因为绳索的剧烈震动,开始在半空中微微摇晃起来。
“嗡……嗡鸣……”
一种低沉、压抑的嗡鸣声,从石磬的内部传来,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被缓缓唤醒。那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让整个图腾柱都开始微微颤抖。
危险!极致的危险!
周瑾终于意识到林岳的真正意图!他不是在自杀,他是在……拉自己同归于尽!
这一刻,周瑾那张永远挂着掌控一切微笑的脸,第一次被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恐惧所占据。他再也顾不上攻击林岳,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退!必须立刻退下去!
然而,已经晚了!
“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林岳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将全身最后、最后的一丝力气,全部压榨了出来!他没有再进行第四次劈砍,而是用尽全力,将工兵铲锋利的刃口,狠狠地、死死地卡进了绳索那已经深达一半的缺口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周瑾肝胆欲裂的动作。
他松开了环抱着图腾柱的左臂,双手握住工兵铲的末端,整个身体的重量,连同那份向死而生的决绝与疯狂,全部化为一股无可匹敌的杠杆之力,猛地向下一压!
“嘎——吱——!”
那是工兵铲的金属刃口与被绷紧到极限的绳索纤维之间,发出的最刺耳、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个结构,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万物,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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