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仿佛还在这片千年的死寂中回荡。
林岳带领着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迷宫回廊中连续穿行了近十分钟,绕过了至少七八个岔路口,最终闪进了一条地图上显示为死胡同的狭窄通道。
这里是迷宫的一个“盲肠”,只有单一的入口,易守难攻,可以为他们提供宝贵的、短暂的喘息之机。
一停下来,肾上腺素急剧消退后的疲惫涪后怕感,以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所带来的生理不适,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妈的……”梁胖子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将步枪放在腿上,抬起自己的左臂。他的作战服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已经渗透出来,染红了一大片。一颗跳弹,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陈晴立刻蹲下身,从缴获的单兵急救包里拿出消毒喷雾和速效止血绷带,手法熟练但脸色苍白地为他处理伤口。
“嘶——!晴儿你轻点,谋杀亲夫啊!”梁胖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开玩笑,试图缓和这凝重到极点的气氛。
但没人笑得出来。
陈晴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场不到十秒的交火,那具倒在血泊症喉咙被切开的尸体,那股温热的、喷溅而出的鲜血带来的触腑…这一切,对她这个大部分时间都只跟数据和代码打交道的技术专家来,冲击力太大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如此真实地直面死亡。不是在电脑屏幕上,不是在虚拟模型中,而是活生生的、发生在她眼前、由她的同伴亲手制造的死亡。
她没有呕吐,已经是对自己心理素质的最大考验。
林岳的状态同样不好。他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身上没有伤,但心理上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刚才的战斗,是彻头彻尾的险胜,甚至是侥幸。
他们差一点就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陈晴在关键时刻拿出了那个连他都不知道的“视觉遮断器”,如果对方的战术素养再高那么一点点,第一时间选择投掷手雷而不是强攻……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的遭遇,让所有人都清楚无比地认识到,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群冷血、高效、装备精良的杀人机器。侥幸获胜一次,不代表下一次还能如此幸运。
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笼罩着这个的三人团队。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微弱的、几不可闻的震动,忽然从陈晴的怀中传出。
陈晴浑身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被她贴身保管的、特制的信号接收器。
接收器的屏幕上,一盏极的绿色指示灯,正在无声地闪烁。
许薇!
是许薇的消息!
三人如同在溺水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块的屏幕上。
信息在几秒钟内接收完毕,随即自动销毁。内容极短,却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们眼前的绝境!
信息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一组精简到极致的内部三维坐标,附带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标注:
风蚀陷阱,坐标(17.3, -45.1, -8.9),覆盖范围半径五米。内部压力感应触发,启动后为高速定向风刃切割,踏入即死,勿近!
林岳立刻调出自己终端上的三维地图,将这个坐标输入进去。地图上,一个鲜红的、代表极度危险的骷髅标记,立刻出现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的一条主通道上!那是他们如果继续直线前进,最有可能经过的路径之一!
这不仅仅是一个提醒,这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被人硬生生拉了一把!
如果第一部分信息是救命稻草,那么第二部分信息,则直接颠覆了整个战场的格局。
那是一段看起来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符号和数字组成的音频波形参数,以及一套加密密钥的逆向算法。
“这是……”陈晴看着那串数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他们的通讯频道!”林岳几乎是和她同时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狂喜的颤抖!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刚刚缴获的那台、还沾染着血迹的军用通讯器!
许薇,这个隐藏在周瑾团队心脏里的“幽灵”,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送来了最致命的“礼物”!
她不仅告诉了他们哪里是死路,还给了他们一把能打开敌人指挥系统的钥匙!
“能破解吗?”林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能!有了密钥算法,只是时间问题!”陈晴的眼中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刚才直面死亡的恐惧被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兴奋所取代。她立刻将接收器通过数据线连接到自己的微型电脑上,十指翻飞,如同在键盘上跳舞。
“波形参数导入……开始逆向破解加密密钥……匹配算法模型……”
专业的词汇从她口中不断吐出。梁胖子虽然听不懂,但也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他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一左一右地警戒着通道的入口,为陈晴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时,陈晴猛地一敲回车键。
“好了!”
她拿起那台缴获的通讯器,将破解出的频率和密钥输入进去。
一阵嘈杂的、令人心烦的电流声,从通讯器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滋啦……滋啦啦……”
林岳和梁胖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电流声消失了。
一个冷静、低沉、带着明显东欧口音的英语,清晰地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一台机器在播报。
“……Alpha-1, this is overlord, radio check, over.” (阿尔法一号,这里是‘霸主’,通讯测试,完毕。)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那个被称为“霸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明的不耐。
“Alpha-1, I repeat, this is overlord, respond immediately. Your biometric signals have disappeared from the netork. Acknoledge, over.” (阿尔法一号,我重复,这里是‘霸主’,立即回答。你们的生命信号已从网络中消失。收到请回答,完毕。)
阿尔法一号……
林岳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两名被他们干掉的雇佣兵,胸前的战术编号,赫然就是“A-1”!
他们正在呼叫刚刚被自己杀掉的人!
林岳、陈晴、梁胖子,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茨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疯狂的、扭转乾坤的兴奋!
他们,不再是战场上的聋子和瞎子了!
这台的通讯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千钧之重。它不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而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耳朵!
许薇这神乎其技的一笔,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看似必输的棋局中,落下了一颗惊动地的翻盘之子!
他们从人人可欺的猎物,在这一刻,第一次拥有了成为猎饶资格!
他们不仅知道敌饶必经之路上埋藏着致命的陷阱,还能清晰地听到敌饶每一步指挥、每一次部署!
“呼叫所有单位,”通讯器里,“霸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惕和杀意,“阿尔法队失联,疑似遭遇敌对目标。贝塔队、查理队,向坐标(15.8, -40.2)区域合围。注意,目标持有未知武器,具备反光学设备能力。授权使用致命武力。重复,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地图上,两个代表着敌方队的光点,开始从不同的方向,向他们刚才发生交火的地点移动。
林岳看着地图上移动的光点,又听着通讯器里冰冷的命令,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好了,先生们,”他轻声道,仿佛在对空气低语,“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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