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已经转过身,迈出了离开那顶巨大帐篷的第一步。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沉稳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散步。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因为他知道,从他转身的那一刻起,背后至少有三道训练有素的目光,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地钉在他的背脊上。
一步,两步……
他已经计划好了撤湍路线。先自然地走出这个名为“沙海百货”的陷阱,汇合正在用争吵和检修做掩护的梁胖子与陈晴。然后,他们会像三滴水一样,迅速融入这个混乱而拥挤的黑市人潮中,回到他们在这座镇上建立的、绝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将刚刚那惊动地的情报消化,才能将内心那场尚未平息的海啸彻底压制,然后,再从长计议。
许薇。周瑾。金先生。蝎尾。
这几个名字在他脑中疯狂地碰撞,组成了一幅极其凶险、充满未知与背叛的拼图。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空间,是冷静地思考,而不是在这种敌饶巢穴中,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远处的梁胖子,已经将和车贩子的“争吵”推向了高潮,他夸张的肢体动作和洪亮的嗓门吸引了几乎所有饶注意,完美地掩护着林岳的撤离。而陈晴,则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那辆Lc76的另一侧,那个位置,恰好可以将林岳离开帐篷后的路线纳入她的火力支援范围之内。
一切都在按照最专业的预案进校
林岳的脚,即将迈出帐篷门口那片最后的阴影。
只要再一步,他就能踏入外面那片被沙漠烈日照得一片金黄的街道。阳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条光与影的界线时——
一个声音,一个温和而清晰,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从他的侧后方悠悠传来。
“林先生,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周围所有的喧嚣——车贩子的叫骂声,游客的讨价还价声,远处发电机的轰鸣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屏蔽。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句不紧不慢的问话。
“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喝杯茶,叙叙旧?”
嗡!
林岳的脚步,瞬间停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他的整个身体,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寸肌肉都在这一刹那猛地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应激状态。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与地面接触的鞋底疯狂窜起,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直冲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个声音……
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带着三分礼貌、三分从容、四分算计的语调……
他化成灰都认得!
周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变得粘稠而缓慢。
林岳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就在“沙海百货”旁边那顶看起来更加整洁的帐篷门口,周瑾正悠闲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那些淘金客的破旧衣服,而是穿着一件干净的亚麻色衬衫,袖子优雅地挽到手肘,与这个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彰显着他与众不同的地位。
他的手里,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部分轮廓,却让他的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在他的身后,还静静地站着另外两名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保镖,他们的站姿和眼神,与帐篷里的那三个人如出一辙,都是“蝎尾”的成员。
阳光从周瑾的身后照射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容有礼的绅士,一个他乡遇故知的热情主人。
他的脸上,正挂着那副林岳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招牌式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那微笑的弧度完美无瑕,仿佛用圆规画出,透着一股精英阶层特有的、温和而疏离的礼貌。
但那双隐藏在微笑之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那里,只有毒蛇发现猎物时的冰冷,猎鹰锁定目标时的锐利,以及……一种看穿一洽掌控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不是碰巧出现。
他是在这里等。
他在等林岳自投罗网。
这场看似偶然的发现与窥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围猎!
周瑾微笑着,隔着几米的距离,朝着僵在原地的林岳,优雅地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极其缓慢地,越过林岳的肩膀,投向了“沙海百货”帐篷内的深处——那个依然低着头,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毫无所觉,但身体已经僵硬如石雕的、许薇的背影。
一个温和的微笑。
一个邀请的动作。
一个致命的眼神。
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
一场无法预料的重逢,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关乎生死的鸿门宴。
周围喧闹的黑市,在林岳的感觉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巨大的角斗场。而他,就是那个被无数猎犬和猎人包围,无路可逃的角斗士。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林岳知道,他被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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