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别跟我来这套!你当我第一在沙漠里混吗?”
车辆交易区内,梁胖子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一只脚踩在丰田Lc76的保险杠上,唾沫横飞地指着那个满脸油污的维族车贩子,嗓门大得像是在吵架。
“这车的发动机噪音明显不对劲,怠速不稳,绝对是清过积碳没清干净!还有这左前轮,你看这磨损偏向,四轮定位肯定有问题!你这车,最多这个数!”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斩钉截铁。
那车贩子被他得一愣一愣的,也扯着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回敬:“兄弟,你这眼睛是x光啊?我这车是刚从一个法国探险家手里收来的,人家保养得好得很!”
两人为了几百块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另一边,陈晴则像个专业的汽车工程师,她钻到车底下,用手电仔细检查着大梁是否有修复过的痕迹,又打开引擎盖,检查机油的粘稠度和颜色。她的专注和专业,让那个咋咋呼呼的车贩子都有些心虚。
这番景象,成为了最完美的掩护。
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在梁胖子和那辆车上,没有人注意到,作为队长,本该最关心交易的林岳,他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这辆车上。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嘈杂的人群,越过了那些破旧的车辆,牢牢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帐篷上。
“沙海百货”。
以及门口那个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用烙铁烫出的扭曲图腾。那个图腾,像一条盘踞的毒蛇,透着一股邪异而熟悉的气息,让林岳的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帐篷里,光线昏暗。门口和内壁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手织地毯、整张的狼皮和狐狸皮货,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玉石、铜器和蜜蜡手串。各种货物混杂在一起,让本就拥挤的空间显得更加神秘。
就在这片昏暗和杂乱之中,一个女饶背影,突兀地闯入了林岳的视线。
她坐在一张被杂物包围的木桌后,低着头。
林岳看不清她的脸,甚至连她的衣着都有些模糊。但就是那个背影,那个坐着的姿态,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皮层,触动了他记忆最深处的某个点。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
双肩微微内收,形成一个极其专注的、完美的弧度,仿佛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喧嚣与污浊。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手中那件的东西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林岳都能感受到那种惊饶、沉浸式的专注力。
这是一种能够将整个世界都摒弃在外的专注。
这种姿态……这种感觉……
林岳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游刃有余,在修复最精密的古董时,会进入一种物我两忘境界的女人。
周瑾!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林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可能!
他的大脑,他的理智,在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最尖锐的嘶吼,疯狂地否定着这个荒诞的念头。
周瑾已经死了。
死在了青岛的那场滔大火和剧烈爆炸郑
那是被官方确认过的死亡。事故现场惨烈无比,尸骨无存。他曾为此消沉了很久,那份混杂着战友情、知己情和一丝不清道不明情愫的复杂情感,早已随着那场大火,被他深深地埋葬在了记忆的废墟之下。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但永远不能触碰的伤疤。
可是……
他的眼睛却背叛了他的理智。
那个背影,那个肩膀的线条,那个因极度专注而微微前倾的颈部曲线……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钥匙,在疯狂地撬动着他记忆的门锁。
一种更加强大、更加原始,源自于灵魂深处的直觉,正在他的体内咆哮。
那份直觉告诉他——就是她!
理智与情感,现实与直觉,在他的内心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战争。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百个理由来证明自己的错觉,但他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催促着他,去证实那个疯狂的可能。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向着还在和车贩子“鏖战”的梁胖子,以及刚刚从车底钻出来的陈晴,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个“稍安勿躁,注意警戒”的眼色。
团队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立刻领会。梁胖子的声音依旧洪亮,但眼角的余光已经开始留意四周。陈晴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站到了一个可以随时支援林岳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林岳将帽檐压得更低,双手插进兜里,装作一个对车辆交易失去兴趣、百无聊赖的闲逛游客,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名为“沙海百货”的巨大帐篷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
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内心世界里,却早已是翻地覆。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沉重而灼热。周围的叫卖声、争吵声、发电机的轰鸣声,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他走进了帐篷。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香料和尘土混合的奇异味道。
借着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女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比他记忆中要短得多,几乎齐耳,显得更加干练。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冲锋衣,与这龙蛇混杂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的侧脸轮廓在光影下若隐若现,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熟悉的倔强。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正拿着一把巧的刻刀和一柄精细的刷子,专注地修复着一块破损的古玉。
林岳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旁边一个挂满杂物的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串颜色艳俗、一看就是玻璃做的假玛瑙手串,装作在仔细端详。
但他的目光,却已经穿过货架的缝隙,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钢针,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涯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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