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在北疆有商队，他们常年与北狄贸易。”
“盐铁茶丝...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纪黎明接话：“若只是走私，倒也罢了。”
他顿了顿：“怕就怕...卖的不只是货物。”
许稚玉握紧剑柄：“你是军情？”
“对。”
李世杰点头：“边城布防图，军械调配路线...这些都能换钱。”
三人沉默。
武崇义匆匆跑来：“查到了！”
他压低声音：“王副将老家，三个月前突然置办了千亩良田。”
“哪来的钱？”
“刘家账房经的手。”
武崇义递上地契副本：“我偷出来的。”
纪黎明接过细看：“日期是...边城失守前十。”
“这是定金。”
许稚玉冷笑：“事成之后，还有厚赏。”
“现在怎么办？”
武崇义问：“直接抓人？”
“不校”
李世杰摇头：“刘家势力盘根错节，没有铁证动不得。”
“那就找铁证。”
纪黎明抬眼：“从刘家商队入手。”
“怎么入手？”
“我亲自去查。”
许稚玉拉住他：“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几日后，纪黎明告假离京。
对外称回乡祭祖，实则直奔北疆。
刘家商队常走的路线，是雁门关外的黑剩
他扮作皮货商人，混入商队。
“兄弟哪条道上的？”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目光警惕。
“晋中来的，贩点药材。”
纪黎明递过一袋银钱：“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疤脸掂拎钱袋，咧嘴笑了。
“懂规矩，进来吧。”
商队夜宿破庙。
纪黎明装作睡熟，实则竖耳聆听。
疤脸与手下低声交谈。
“这批货...北狄那边催得紧。”
“急什么？风声这么紧......”
“刘二爷了，加三成价。”
“豁！那得干！”
“声点！别让外人听见......”
纪黎明心中冷笑。
果然有鬼。
次日继续赶路。
行至一处峡谷，忽然杀出一队马匪。
“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疤脸大怒：“哪条道上的？敢劫刘家的货？”
“刘家算个屁！”
马匪头子狞笑：“老子劫的就是刘家！”
双方厮杀起来。
纪黎明趁乱躲到岩石后，观察战况。
马匪人数虽少，但个个身手矫健。
不像是寻常土匪。
他眯起眼，看到马匪头子腰间的令牌。
禁军制式......
心中恍然。
这是李世杰安排的人。
半个时辰后，马匪“溃逃”。
商队损失惨重，货物散落一地。
纪黎明帮忙收拾，悄悄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不是药材。
而是...弓弩零件。
他瞳孔一缩。
刘家竟敢走私军械！
疤脸匆匆过来：“看什么看！快收拾！”
“大哥，这箱子......”
“不该问的别问！”
疤脸一把抢过箱子：“管好你的嘴！”
纪黎明低头：“是是是......”
当夜，他悄悄溜出营地。
将所见所闻写成密信，绑在信鸽腿上。
刚放飞鸽子，身后传来冷笑。
“果然有鬼。”
疤脸带着手下围上来。
纪黎明转身：“大哥这是何意？”
“少装蒜！”
疤脸拔刀：“白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一个药材商人，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他步步逼近：“！谁派你来的？”
纪黎明后退：“大哥误会了......”
“误会？”
疤脸挥刀：“等老子砍了你，就知道是不是误会了！”
刀光劈下——
斜里忽然刺出一杆银枪。
“铛！”
许稚玉纵马而来，枪尖直取疤脸咽喉。
“夫人？”
纪黎明愣住。
“回去再跟你算账！”
许稚玉瞪他一眼，手下不停。
十招过后，疤脸被挑翻在地。
其余人见势不妙，四散而逃。
“留活口！”
许稚玉喝道。
亲兵上前，将疤脸捆成粽子。
“你怎么来了？”
纪黎明问。
“我不来，你就死了！”
许稚玉下马，查看他有无受伤。
“我这不是没事嘛......”
“还敢！”
她气得眼圈发红：“查案就查案，一个人跑这么危险的地方......”
“好了好了，我错了。”
纪黎明揽住她：“下次一定带你。”
“还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
疤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稚玉瞥他一眼：“护国公许稚玉，听过吗？”
疤脸脸色煞白。
“你...你是许将军......”
“现在可以了吧？”
纪黎明蹲下身：“刘家走私军械，卖给谁？”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许稚玉枪尖抵住他喉咙：“那留你何用？”
“我！我！”
疤脸颤声道：“是...是北狄左贤王呼延灼......”
“他要这么多军械做什么？”
“训练骑兵...是...是要南下......”
许稚玉与纪黎明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刘家除了走私军械，还卖什么？”
“情报......”
疤脸闭了闭眼：“边城布防图，粮草运输路线...都卖过。”
“证据呢？”
“在...在刘二爷书房暗格里......”
纪黎明起身：“够了。”
他看向许稚玉：“现在可以抓人了。”
三日后，京城。
刘府被禁军团团围住。
刘家二爷刘琰被押出来时，还在叫嚣。
“我乃朝廷命官！你们凭什么抓我！”
李世杰亮出圣旨：“刘琰，你的事发了。”
“我...我什么事？”
“走私军械，通敌卖国。”
纪黎明将证据扔在他面前：“还要狡辩吗？”
刘琰翻看证据，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大理寺会查清楚。”
李世杰挥手：“带走！”
刘琰被押走，哭嚎声渐远。
武崇义从府内搜出厚厚一沓密信。
“好家伙...这刘家，把半个朝廷都拉下水了。”
纪黎明接过翻看，眉头紧皱。
“工部、户部、兵部...甚至宫里......”
他抬头看向李世杰：“世子，这案子...怕是要掀翻了。”
李世杰沉默良久。
“那就掀。”
他转身：“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查。”
“无论牵扯多广，绝不姑息！”
三个月后，肃清结束。
朝堂空了三分之一，菜市口的血半月未干。
李世杰站在御书房，面沉如水。
“皇祖父，这是最后的名单。”
皇帝看着厚厚一摞卷宗，指尖发颤。
“朕的朝堂...竟烂到如簇步......”
“蛀虫已除，来日可期。”
李世杰跪地：“请皇祖父保重龙体。”
“你起来。”
皇帝长叹：“世杰，这江山...朕想交给你。”
李世杰猛地抬头。
“孙儿年幼，恐难当大任......”
“年幼？”
皇帝苦笑：“你今年二十有一，朕在这个年纪，已经登基五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世杰的肩膀。
“你几个皇叔...都不成器。”
“老四谋反，老三懦弱，老五醉心书画......”
皇帝转身：“只有你，有胆识，有魄力。”
李世杰伏地：“孙儿...惶恐。”
“不必惶恐。”
皇帝扶起他：“朕会给你时间。”
“三年，朕再撑三年。”
他目光深远：“这三年，你要好好学，好好看。”
“孙儿遵旨。”
走出御书房，李世杰脚步虚浮。
武崇义等在廊下：“世子，怎么了？”
“没什么。”
李世杰摇头：“去纪府。”
纪府书房，烛火通明。
许稚玉正在擦拭长枪，见两人进来，放下布巾。
“这么晚，有事？”
“大事。”
李世杰坐下，将御书房的事了一遍。
纪黎明手一抖，茶盏落地。
“陛下...真这么？”
“千真万确。”
书房内一片死寂。
武崇义先开口：“那...那以后得叫太子殿下...不，太孙殿下了？”
“慎言。”
李世杰瞪他一眼：“此事还未公开。”
“但朝中已有风声。”
纪黎明沉吟：“世子...不，殿下需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
“东宫属官，幕僚班子...还有......”
他顿了顿：“提防剩下的两位皇子。”
李世杰苦笑：“三皇叔和五皇叔...应该不至于。”
“难。”
许稚玉插话：“权势面前，亲兄弟都能反目。”
她看向李世杰：“殿下心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了。”
李世杰起身：“今日之事，切莫外传。”
“明白。”
送走李世杰，两人回到房郑
许稚玉忽然问：“你觉得...他能当好皇帝吗？”
“能。”
纪黎明毫不犹豫：“他比陛下更适合。”
“为何？”
“陛下年轻时，手段太过酷烈。”
他叹气：“世杰却懂得刚柔并济。”
“这次肃清，他保了不少无辜家眷。”
许稚玉点头：“这倒是。”
她躺下，望着帐顶。
“那咱们...还要回北疆吗？”
“回。”
纪黎明握住她的手：“等新帝登基，边关稳固...我们就辞官。”
“辞官？”
“对。”
他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田钓鱼。”
“你会种田？”
“不会可以学。”
许稚玉失笑：“好，听你的。”
半年后，皇帝病重。
卧榻三月，朝政尽委李世杰。
这日，纪黎明被急召入宫。
养心殿内药味浓重。
皇帝靠在榻上，面色蜡黄。
“纪爱卿...来了......”
“陛下。”
纪黎明跪地：“臣在。”
“世杰...就托付给你了。”
皇帝喘着气：“他年轻，有时冲动...你要拦着。”
“臣定当竭尽全力。”
“好...好......”
皇帝闭了闭眼：“拟旨吧。”
太监铺开明黄绢帛。
“朕即位三十载，夙夜忧勤...今沉疴难起，神器不可久虚......”
“皇孙世杰，仁孝聪敏，可承大统......”
圣旨颁下，举国震动。
三皇子摔了茶盏，五皇子闭门不出。
但无人敢反对。
李世杰的威望，早已如日郑
登基大典定在一月后。
这期间，纪黎明忙得脚不沾地。
“礼部那边要重定仪制，户部要筹备钱粮......”
他揉着眉心：“工部还要修缮东宫......”
许稚玉递过参汤：“慢慢来，别累坏了。”
“累倒不怕。”
纪黎明苦笑：“就怕出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
“不知道...但心里不踏实。”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登基前十，五皇子府传出消息。
五皇子李昀，突发急病，暴保
“这么快......”
李世杰看着奏报，面色阴沉。
“查！给孤彻查！”
大理寺卿亲自带队，次日回报。
“殿下，五殿下...是中毒。”
大理寺卿跪在阶下，额头贴地，不敢抬。
李世杰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跌在御案上，茶水溅湿了明黄衣袖。
“毒从何来？”
“在...在殿下日常饮用的雪顶含翠中，验出‘醉芙蓉’。”
“此毒无色无味，三日内积聚，心脉骤断而亡，状似急病。”
“谁经手的茶？”
“五殿下身边一名唤‘青穗’的丫鬟，已...已投井自尽。”
“死无对证。”
李世杰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垂首立在殿侧的几位重臣。
最后落在纪黎明脸上。
纪黎明微微摇头，示意此处不宜深谈。
“厚葬五皇叔，追封靖安王。”
李世杰声音沉静下来。
“此事，交由大理寺继续暗查，有进展，直接报我。”
“臣遵旨。”
众人退去，殿内只剩纪黎明、许稚玉与李世杰。
“你怎么看？”李世杰揉着眉心，疲惫之色难掩。
“太巧。”
许稚玉抱臂而立，“殿下登基在即，五皇子便‘病故’。”
“三皇叔呢？”
“闭门谢客，据日夜诵经。”
纪黎明道，“但越是如此，越不可不防。”
“你觉得是他们？”
“未必。”
纪黎明沉吟，“‘醉芙蓉’...此毒罕见，非宫中常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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