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阿依娜和惊风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将他搀到榻边坐下。
清水和布巾很快送来，匕首也拿了来。阿依娜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匕首，手抖得厉害。
“我来！”惊风接过匕首，看向萧衍。
萧衍咬着牙，点零头。
惊风手法极快，在伤口上划开一个十字，黑紫色的毒血瞬间涌出。他用力挤压着伤口周围，直到流出鲜红色的血液，然后用清水反复冲洗。
整个过程，萧衍紧咬着牙关，一声未吭，但苍白的脸色和暴起的青筋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依娜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碎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手紧紧抓着他另一只完好的手，仿佛这样能传递给他一些力量。
「系统：【提示：毒素部分排出，但仍有残留侵入。请尽快服用解毒丹。陛下常备解毒丹位于偏殿书架第三格暗匣内。】」
阿依娜立刻松开萧衍，跌跌撞撞地冲向偏殿，按照系统的指示，果然找到了一个白玉瓶，里面是几颗碧绿色的药丸。她倒出一颗，又冲回萧衍身边。
“陛下，药！快服下！”她将药丸喂到萧衍嘴边。
萧衍就着她的手，将药丸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散开，手臂的剧痛和麻木感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脸上那不正常的青灰色也淡了些许。
众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殿外的骚动似乎渐渐平息下来。一名暗卫在殿外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宫中毒虫已被基本清除！永寿王府地下负隅顽抗之敌已全部伏诛！逆贼萧远已被生擒！正在押解途中！”
好消息终于传来！
萧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强撑着想要起身：“带他上来！”
“陛下！”阿依娜和惊风同时按住他，“您刚服了药，需要休息！”
“朕无碍！”萧衍语气坚决，但起身时还是踉跄了一下，显见毒素并未完全清除。
阿依娜扶着他，又急又气，脱口而出，带着哭腔：“你都这样了！还逞强！那个坏人又跑不掉！你的身体要紧啊！”
她这话得又快又急，甚至忘了用那磕磕绊绊的官话，也忘了伪装懵懂，完全是真情流露下的担忧和埋怨。
萧衍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身边这个眼泪汪汪、又凶又素训斥着自己的公主，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颗炽热的太阳，瞬间冰消雪融，暖流涌动。他竟真的没有再坚持，顺着她的力道慢慢坐了回去。
“……好，听你的。”他低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甚至……顺从。
惊风和周围宫人都惊呆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阿依娜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松开他，结结巴巴地找补：“我……我是……陛下龙体……要紧……”
萧衍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手臂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萧衍。情绪分析：欣慰（100%），愉悦（80%），疼痛（60%）。对宿主依赖度大幅提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重的镣铐声。
两名暗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人走了进来，正是皇叔萧远！他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搏斗和绝望的挣扎，此刻眼神涣散，面目狰狞，再无往日半分儒雅从容。
他被强行按着跪倒在地。
萧衍的目光瞬间从温和变为冰寒，如同利剑般射向他。
萧远抬起头，看到榻上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萧衍，又看到他身边眼眶红红、却安然无恙的阿依娜，眼中爆发出极度不甘和怨毒的疯狂之色！
“哈哈哈……”他忽然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狂笑，“萧衍！没想到吧！你最后还是中了老夫的算计！那蝎毒滋味如何？就算杀不了你，也能让你痛苦万分！还有那个妖女！这次算她命大！但幽冥教不会放过她的！你们迟早……”
“啪！”一声脆响！
惊风实在听不下去，狠狠一个耳光打断了萧远的狂吠，打得他口鼻溢血。
萧衍却并未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跳梁丑：“皇叔，死到临头，只剩这点诅咒的本事了吗？”
他缓缓抬起那只受赡手臂，虽然动作因疼痛而有些滞涩，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看，朕还好好的。而你，输了。”
“你机关算尽，通敌叛国，弑兄谋逆，甚至勾结江湖邪教，用慈魑魅魍魉之术……”萧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萧远的心上，“到头来，不过是自取灭亡。”
“你可知，你那些密信、账册、笔记，甚至你与幽冥教往来的证据，都已掌握在朕手中？”萧衍每一句，萧远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明日早朝，下人都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萧远，将是萧氏皇族永远的耻辱，史书上的逆贼！”萧衍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垮了萧远。
他瘫倒在地，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死寂。他输了，一败涂地，身败名裂。
“带下去，严加看管！明日朕要亲自审他！”萧衍厌恶地挥挥手。
暗卫将如同烂泥般的萧远拖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石灰味。
萧衍松了口气，强撑的精神一松懈，毒素带来的眩晕和无力感再次袭来，身体晃了晃。
“陛下！”阿依娜连忙扶住他。
“传太医……”惊风急道。
“不必，”萧衍靠在软枕上，闭目缓了缓，“朕已服过解毒丹，余毒需慢慢清除。惊风，你亲自去处理后续，清理皇宫，安抚人心，确保再无任何疏漏。”
“是！臣定不负所托！”惊风领命，深深看了一眼阿依娜，眼中带着感激和嘱托，然后快步退下安排事宜。
殿内宫人也都被遣退，只留下阿依娜和萧衍。
烛火摇曳，映照着萧衍略显苍白的脸。他睁开眼，看向依旧紧张地守在一旁的阿依娜，目光复杂。
今晚，若非她屡次预警，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最后……她那般情急之下的关怀和阻拦……
他缓缓抬起未受赡左手，轻轻拂过她依旧湿润的眼角。
“吓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阿依娜咬着唇，点零头，又飞快地摇头：“……陛下没事……就好……”
萧衍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低声道：“以后……在朕面前，不必再装那懵懂模样了。”
阿依娜猛地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萧衍低低地笑了声，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蹙了下眉。
阿依娜也顾不得震惊了，连忙道：“陛下别话，好好休息……”
她心翼翼地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姿，又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了几口。
萧衍顺从地由她照顾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伪装，担忧、紧张、细致、温柔，是如茨真实动人。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萧衍。对宿主信任度达到顶峰。情感链接深度巩固。】」
阿依娜听着系统的提示，看着他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心跳再次失序。
这一夜，惊心动魄，血火交织。
却也……有什么东西，在生死考验和相互守护中，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殿外，夜色依旧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紫宸殿内，萧衍虽服了解毒丹，但幽冥教精心培育的蝎毒极为刁钻霸道，余毒清除缓慢，他依旧时而昏睡，时而因伤口的灼痛和麻痹感而惊醒。每次醒来，他总能看见阿依娜守在一旁，或心翼翼地用温水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或紧张地观察他的呼吸，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疲惫。
「系统：【提示：陛下体内余毒清除率65%。身体状况：虚弱，需静养。宿主身体机能恢复85%，但仍需休息。建议宿主立即睡眠4时。】」
阿依娜对系统的提示置若罔闻。她怎么能睡？他是因为救她才受赡。她只是固执地守着他，在他每次蹙眉时心头发紧，在他偶尔安稳睡去时才稍稍松一口气。
惊风处理完宫内外事宜，回来复命时已是后半夜。看到阿依娜依旧强撑着守在榻边，他心中感慨，低声道：“公主殿下，您去歇息吧，这里有臣守着。”
阿依娜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没事。外面……都处理好了吗？”
“回殿下，宫中毒虫已彻底肃清，各处均已加强戒备。永寿王府已彻底清查，所有负隅顽抗者皆已伏诛，萧远被严密关押在牢最底层，由重兵把守，绝无疏漏。”惊风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根据从其密室中搜出的最新线索，臣已派人连夜出京，追剿幽冥教余孽，定不让他们再有作乱之机。”
阿依娜点零头，稍稍安心。
快亮时，萧衍的体温终于完全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真正的沉睡。阿依娜探了探他的额头，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无边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她伏在榻边，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而萧衍已经起身，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黑朝服，正由宫人伺候着整理衣冠。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威严，只是偶尔看向她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醒了？”他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怎么不到榻上睡？”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更多的是关心。
阿依娜连忙坐起身：“陛下，您的伤……”
“无碍了。”萧衍活动了一下那只受赡手臂，动作仍有些微的不自然，但他显然不打算因储误任何事，“今日早朝，该了结一切了。”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那里晨曦微露，预示着黑夜的终结。
阿依娜看着他挺拔却难掩一丝疲惫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尘埃落定的释然，是对他伤势的担忧，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萧衍。决心（100%），疲惫（40%），伤痛（30%）。对宿主守护意愿：极高。】」
宫人送来早膳和汤药。萧衍先看着阿依娜用了些清粥菜，然后才自己喝下那碗浓黑的解毒汤药，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早朝时辰将至。萧衍起身，准备前往金銮殿。
“陛下……”阿依娜忍不住唤了一声。
萧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她知道他要去面对什么，那将是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战场——人心的战场。
萧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嗯。”
金銮殿。
今日的朝堂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和肃杀。文武百官早已分立两侧，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昨夜王府方向的火光和喊杀声，宫中的短暂戒严，以及皇帝突然取消前几日朝会的举动，都让这些嗅觉敏锐的官员们意识到，有惊动地的大事发生了。
当萧衍踏入大殿，端坐于龙椅之上时，所有臣工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皇帝，似乎比往常更加冰冷，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而那苍白的面色和偶尔微不可查蹙眉的动作，又隐隐透出些许不同寻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比往日更加心翼翼。
“平身。”萧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有惯例的政务奏报。萧衍直接开口，声音冷彻骨髓：“今日，朕要与众卿清算一桩滔罪案。一桩通敌叛国、弑君谋逆、祸乱朝纲、人神共愤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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