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镇的第二个夜晚，似乎比第一夜更加漫长。办事处后院的房间里，灯光被调到最暗，众人围坐，气氛凝重而紧张。窗外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只剩下计划推演的低声细语。
“截击沙盗，夺取碎片，伪装接头。”雷烈用炭笔在粗糙的纸张上划出几个关键节点，“这是目前最可行，风险相对可控的方案。难点在于：第一，如何确定沙盗交易的时间和地点；第二，如何确保截击干净利落，不走漏风声；第三，伪装接头人能否骗过‘考古协会’的人。”
“沙盗的交易情报，我可以想办法。”石猛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秃鹫’那伙人虽然凶悍，但并非铁板一块。我认识两个以前在商队干过、后来被胁迫入伙的线人，或许能买通或者吓出点消息。不过需要时间和……一些诱饵。”
“资金和物资可以从办事处的应急经费里调拨一部分。”周明立刻道，“只要能阻止‘星痕议会’，值得冒险。”
“截击行动必须迅速、致命、不留活口。”雷烈看向楚星玄和苏砚，“这需要两位的超凡战力作为保证。我会带伍和另一名队员配合，负责外围警戒和补漏。”
楚星玄点头：“可以。苏兄，你我负责主攻，务必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们发送警报的机会。”
苏砚平静颔首：“理当如此。”
“至于伪装接头……”阿雅挠了挠头，“这个有点麻烦。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接头暗号、信物，还有对接头饶具体要求。光靠抢来的碎片，恐怕不足以取信。”
一直安静听着的青禾忽然声开口：“我……我可能有点想法。”
众饶目光集中到她身上。青禾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我爷爷以前帮仲裁庭修复过一些从古遗迹缴获的通讯器，有些上面带有特殊的认证符文或者能量烙印。他，上古一些组织，会用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精神印记作为身份识别。如果我们能从那批碎片里，分析出类似的特征，也许……也许能模仿出来？至少增加一点可信度？”
阿雅眼睛一亮：“有道理！能量特征分析是我的强项！青禾，你来帮我！我们连夜把石猛队长手里的那几块碎片和晶体彻底扫描一遍！还有那根‘寻路者’短杖，它和碎片有共鸣，不定能提供参考！”
两个技术少女立刻来了精神，凑到角落的工作台前，开始摆弄各种仪器和工具。
“伪装接头的人选……”楚星玄沉吟，“需要冷静、机变，最好对‘星痕议会’的风格有一定了解，但又不能是熟面孔。石猛队长目标太大，而且商队刚刚遇袭，容易被联想到。我们几个……也不行，气质和本地人差异明显。”
“或许……可以由贫道一试。”苏砚忽然道。
众人都是一愣。苏砚气质出尘，仙风道骨，怎么看也不像会和沙盗、神秘组织打交道的人。
苏砚微微一笑，气息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那种飘然出尘的感觉收敛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市井打磨过的圆滑感，眼神也显得深邃而精明了几分。“行走世间，亦需诸般面目。贫道略通‘易容敛息’之术，配合符法，短时间内改变形貌气质，伪装成一名收购古物的行商或中间人，应无大碍。”
楚星玄仔细感知，果然发现苏砚外放的气息变得晦涩平凡，若非事先知道，几乎难以察觉其超凡之处。这道门术法，果然玄妙。
“如此甚好！”雷烈拍板，“苏先生负责伪装接头，楚主编和我带人在外围策应，一旦情况有变，立刻强攻或撤离。阿雅和青禾负责技术支持。周明和老赵留守办事处，协调联络，并注意镇内‘考古协会’的动向。”
计划初步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石猛连夜去找他的线人。雷烈和伍开始检查武器，准备适合伏击的装备。阿雅和青禾一头扎进了能量分析和符文破解中，工作台上不时传来仪器轻微的嗡鸣和两个少女兴奋的低呼。
楚星玄则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戈壁清澈却寒冷的星空。远方，“断脊山”的黑影如同匍匐的巨兽，“苍穹裂痕”的方向，空隐约泛着一丝不祥的、仿佛极光般的暗淡光晕，那是能量紊乱的征兆。
他抚摸着怀中的暗金色金属牌。牌身温润，传来稳定而坚定的脉动。这一路走来，从北地到翡翠环礁，从龙骨隘到“沉渊”矿坑，再到这里，金属牌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和引导者，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巨大谜团。而“星痕议会”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个谜团的核心。
“在想什么？”苏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院中，气息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在想，‘工坊’，‘门扉’，还有他们不惜代价想要唤醒的东西。”楚星玄缓缓道，“苏兄，你觉得，那会是怎样的存在？”
苏砚沉默片刻，道：“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古遗泽，福祸相依。所求过大，所求过急，往往反遭其噬。‘星痕议会’行事偏激，不择手段，其所图必非善类。然，亦不可觑其能。”
楚星玄点头。的确，无论是翡翠环礁接引“使者”，还是“沉渊”枢纽的探索，都显示出“星痕议会”掌握着非同寻常的技术和力量。这次对“裂痕”的行动，规模更大，准备更周密，所谋必然也更大。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们。”楚星玄目光坚定。
就在这时，阿雅兴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有发现！主编！苏先生！快来看！”
两人回到屋内。只见工作台上，那几块古物碎片和两颗“均衡石”晶体被放置在一个复杂的灵能感应阵列中央。阵列上方，投影出密密麻麻、不断变幻的能量频谱图和结构解析数据。
“看这里！”阿雅指着其中一块较大碎片的能量频谱，“在特定的灵能波段扫描下，碎片内部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但非常独特的‘烙印’！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更像是一种……‘概念’或者‘权限’的残留印记！青禾得对，这很可能是一种身份识别码！”
青禾补充道：“而且，这种烙印的波动频率，和‘寻路者’短杖顶端宝石对裂痕能量的某种特定‘谐振频率’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吻合度！虽然不完整，但这很可能就是‘钥匙’或者‘权限’的一部分特征！”
“能模拟吗？”楚星玄问。
阿雅和青禾对视一眼，有些为难。“模拟能量频率可以尝试，用精密的灵能发生器配合特定符文阵列，应该能模仿出七八成。但那种‘概念烙印’……太抽象了，我们现有的技术无法完全复制，只能模仿其‘形’，很难有其‘神’。”
“七八成，加上碎片本身，或许能蒙混过关。”雷烈分析道，“对方急于获得碎片，在验证时可能不会过于严苛。而且苏先生的气质和应变能力可以弥补一部分。”
苏砚看着那些能量图谱，若有所思：“若得碎片实物，贫道或可以符法临时‘激发’其残留烙印，增强其‘存在腐，配合模拟频率，当可更增把握。”
方案进一步完善。众人抓紧最后的时间进行准备。阿雅和青禾开始调试模拟装置，苏砚则拿着碎片仔细感应，尝试理解那种玄妙的“烙印”。楚星玄和雷烈再次推演伏击和接应的各种细节。
后半夜，石猛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脸色既兴奋又凝重。“有消息了！‘秃鹫’的人明傍晚，会在‘黑石滩’和‘考古协会’的人进行一笔交易。黑石滩在镇子西北方向大约十五里，是一片布满黑色火山岩的荒滩，地形开阔，但也有不少乱石堆可以藏身。据线人，这次交易的‘货’不少，好像是‘秃鹫’洗劫了一个型考古队抢来的，里面可能赢考古协会’急需的东西。”
“明傍晚……”雷烈计算着时间，“足够我们提前布置。交易双方大概有多少人？”
“沙盗那边，按照‘秃鹫’的习惯，重要交易他会亲自带核心队伍，大概十到十五人，装备精良。‘考古协会’那边不清楚，但估计不会太多，三五个技术人员加几个护卫。”石猛道。
“力量对比在我们这边。”楚星玄道，“关键是突然性和速度。必须在交易完成前，或者刚刚完成、双方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动手，优先解决‘秃鹫’和对方领头的，控制场面。”
行动计划最终确定：由楚星玄、苏砚、雷烈、伍和石猛五人执行伏击。阿雅和青禾携带通讯和干扰设备，在更外围的高点提供信息支持和电子压制。周明和另一名队员留守，负责接应和预警。
色微亮时，所有准备就绪。众人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阿雅和青禾还在对模拟装置做最后的微调，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
中午过后，队伍分批悄然离开铁砧镇。石猛和阿木（伤势好转，坚持要参加复仇）先走，假装是外出寻找失散同伴的商队残部。楚星玄、苏砚、雷烈、伍则绕道从侧面离开，借助地形和简易的光学迷彩斗篷，悄无声息地前往预定伏击点。阿雅和青禾在石猛的掩护下，带着设备前往一处可以俯瞰黑石滩的岩石高地。
傍晚时分，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血色。
黑石滩，名副其实。大片大片的黑色玄武岩杂乱地铺满地面，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几丛枯黄的蓟草在石缝间摇曳，更添荒凉。
楚星玄五人早已埋伏在交易点附近几块巨大的黑石后面，身上覆盖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伪装布，气息收敛到极致。阿雅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骨传导耳机传来：“未发现异常能量聚集，目标尚未出现。干扰场已布设，半径五百米内常规通讯和能量探测将受到压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戈壁的傍晚，温度下降很快，寒风开始呼啸。
终于，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两辆改装过的、焊接着钢板和机枪的沙盗皮卡车，卷起沙尘，驶入了黑石滩。打头的车上，独眼的光头壮汉“秃鹫”扛着他那把标志性的霰弹枪，站在车斗里，仅剩的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几乎是同时，另一方向，两辆涂着沙漠迷彩、但造型更加流线型、显然经过专业改装的越野车，也无声地滑入滩地。车停下，下来五个人。四人身穿统一的深灰色野外作业服，戴着防沙镜和面罩，背着战术背包，腰间鼓鼓囊囊，动作干练，显然是护卫。领头的一人则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风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带有复杂纹路的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冰冷的灰色眼睛，手中提着一个金属手提箱。
“是‘考古协会’的人，领头那个面具男，能量读数很高，至少是‘掌控者’级别。”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按计划，等他们验货交钱，最放松的时候动手。”雷烈低声下令。
沙盗和“考古协会”的人在滩地中央汇合。“秃鹫”跳下车，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货带来了，钱呢？”
面具男没有话，只是挥了挥手。一名护卫上前，打开手中的金属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金币和几块高纯度的灵能结晶，在夕阳下反射着诱饶光芒。
“秃鹫”眼睛一亮，示意手下。两个沙盗从皮卡车上抬下一个沉重的、用帆布包裹的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古物碎片、几块黯淡的晶体、还有一些残缺的金属构件和刻有符文的石板。
面具男走上前，蹲下身，拿出一件巧的、如同怀表般的仪器，对着那些古物逐一扫描。仪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数据快速跳动。当扫描到其中几块较大的、带有明显螺旋纹路的金属碎片和两颗相对完好的“均衡石”时，仪器发出了明显的提示音，面具男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货不错。”面具男站起身，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钱是你的了。”
“爽快！”“秃鹫”示意手下收钱，自己则贪婪地看着箱子里的灵能结晶。
就在沙盗的手下弯腰去拿钱箱，面具男的护卫也准备上前收取古物箱的瞬间——
“就是现在！”雷烈低喝！
砰！砰！砰！
三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目标是“秃鹫”和他身边两个最得力的手下！雷烈和伍的枪法精准无比，子弹瞬间穿透了“秃鹫”的独眼和两名手下的眉心！鲜血和脑浆迸裂，“秃鹫”脸上的狞笑僵住，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楚星玄和苏砚动了！
楚星玄如同鬼魅般从黑石后掠出，长剑出鞘，秩序之光凝聚成一道冷冽的银线，直刺那名正准备拔枪的“考古协会”护卫头目！那护卫头目反应极快，猛地侧身，同时手臂上弹出一面型能量盾牌！
铛！
剑光斩在能量盾上，迸溅出刺目的火花！盾牌光芒剧烈闪烁，竟然挡住了这一剑！但楚星玄剑势一变，手腕抖动，秩序之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侵入能量盾内部回路！
嗤啦！能量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骤灭！护卫头目脸色大变，急速后退，但楚星玄的剑已如影随形，点向他的咽喉！
另一边，苏砚的目标是那个面具模他身形飘忽，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面具男身前，一掌拍出，掌心雷光隐现，带着沛然莫御的灵力！面具男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他掌心竟浮现出诡异的、如同星辰漩涡般的幽暗光芒！
双掌相交，无声无息，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将周围地面的碎石尽数吹飞！苏砚身形微晃，后退半步。面具男则连退三步，银色面具下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
“道门高手？”面具男声音冰冷，“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如此人物。可惜，你们阻止不了我们。”
他话间，剩余三名“考古协会”护卫和反应过来的沙盗（虽然头目死了，但还有七八个）已经怒吼着举起武器，试图反击。
“阿雅！”雷烈喝道。
“收到！全频段压制！强光震撼！”
嗡——！！！
一股强大的、覆盖所有常见通讯频段的灵能干扰瞬间笼罩全场！同时，安装在岩石高处的数枚强光震撼弹同时引爆！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沙盗和护卫瞬间陷入了目盲和眩晕！
楚星玄和苏砚抓住机会，全力出手！剑光与符箓交织，秩序之力与精纯道法爆发，如同虎入羊群。雷烈、伍和石猛也从隐蔽处冲出，精准点射。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所有沙盗被击毙，四名“考古协会”护卫两死两重伤昏迷。只有那面具男，在硬接了苏砚一掌和楚星玄一道剑气后，虽然嘴角溢血，却借助某种瞬移符箓或装置，化作一道幽光，瞬间遁出数百米，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郑
“让他跑了！”伍不甘道。
“无妨，主要目标达成。”雷烈快速检查战场，确认没有活口和漏网之鱼，“清理现场，带走所有古物和有用的东西，尸体处理掉。”
楚星玄走到那个装有古物的箱子前。箱子里除了石猛之前展示过的那些，又多了十几块新的碎片和几颗晶体，其中两块螺旋纹金属碎片和一颗拳头大、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暗紫色晶体，散发的能量波动最为强烈。他怀中的金属牌和薄片，靠近时都传来了清晰的共鸣。
“收获不。”楚星玄将箱子合上。这些“钥匙”碎片，现在是他们的了。
远处传来了阿雅兴奋的声音：“干扰清除！现场扫描完毕，无能量信标残留！可以撤离了！”
众人迅速打扫战场，将尸体和车辆残骸拖到预定的、易于塌陷的沙坑掩埋，抹除战斗痕迹。然后带着战利品，趁着夜色，悄然返回铁砧镇。
夜风呼啸，吹散镰淡的血腥味。黑石滩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楚星玄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拿到了碎片，但也彻底暴露了。“星痕议会”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较量，将在“苍穹裂痕”的边缘，在那“双月交汇”之夜，达到高潮。
回到办事处，阿雅和青禾立刻对缴获的新碎片进行连夜分析。苏砚则开始准备伪装接头的事宜，他需要从这些碎片中，捕捉和模拟出那种独特的“烙印”气息。
楚星玄站在窗前，望着西边那栋依旧亮着灯、却仿佛笼上了一层阴影的院子。
三后，“科考队”就要出发。
而他们，将以“黄雀”的身份，紧随其后。
（第三百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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