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裂隙内潮湿阴冷，空气流通带来了上方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与地下的水汽混合，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手电光芒下闪烁着微光。脚下的岩石湿滑，布满了苔藓和地衣，走起来必须格外心。
“这地方简直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阿雅一边手脚并用地攀爬，一边声嘀咕，“又湿又滑，还七拐八拐的。主编，你那薄片还灵不灵？别把我们带到什么绝壁上去了。”
楚星玄手中的暗金色薄片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微光，指引着向上的方向。但薄片反馈的信息越来越模糊，似乎是因为远离了“沉渊”枢纽的核心能量场，信号在减弱。“方向大致没错，但具体路径需要我们自己判断。大家心脚下，注意观察周围。”
苏砚走在最前，他的脚步轻盈稳健，仿佛完全不受湿滑地面的影响。他手中一直捏着一张符箓，清光流转，不仅照明，也在感知着岩层结构和能量流动。“此裂隙并非全为成。”他忽然停下，指向右侧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凹痕，“看此处凿痕，虽经岁月磨蚀，仍有规整之象。另有微弱能量残留，似为引导或标记。”
楚星玄凑近查看，确实，在然裂隙的基础上，某些关键转弯或难行处，有人工修凿加固的痕迹，甚至在一些平整的岩面上，残留着极其黯淡、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荧光涂料斑点，排列成简单的箭头形状。
“是古代维护人员使用的应急通道标记。”楚星玄判断，“顺着这些标记走，应该能更快找到出口。”
有了明确指引，三人速度加快。裂隙时而狭窄仅容侧身通过，时而豁然开朗形成的洞室，洞室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锈蚀的工具碎片或干瘪的皮囊残骸，无声诉着曾经的使用者。
爬了约半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坡度较陡；另一条则相对平缓，蜿蜒向斜侧方，深处隐约有流水声传来。而岩壁上的荧光标记，在此处竟然分成了两路，分别指向两个方向！
“这……什么意思？兵分两路？”阿雅看着终端上扫描出的岔路结构图，皱起眉头，“能量读数……两条路都有微弱的、不同性质的波动。向上的路能量更‘活跃’一点，像是靠近地表；斜向的路更‘沉静’，但水流声意味着可能有地下河或者水源。”
楚星玄也陷入沉吟。薄片的指引在此变得模糊，似乎两条路都“可斜。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苏兄，能感知到更具体的信息吗？”楚星玄问道。
苏砚闭目凝神，气息与周围岩壁交融。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斜侧方那条路：“此路深处，水汽丰沛，然隐赢金铁肃杀’之气混杂其中，虽极淡薄，却挥之不去。向上之路，气息相对纯净，然岩层结构……似赢虚’处，恐不稳固。”
“金铁肃杀？”楚星玄心中一凛。难道是通往另一个机械仓库或者防卫区？而向上的路虽然可能靠近出口，但结构不稳，万一遇到塌方……
“我建议走斜向的路。”阿雅忽然开口，指着扫描图上一处细节，“你们看，斜向这条路在深入大约一百五十米后，岩层结构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而且宽度增加。向上的路虽然短，但后半段全是然破碎岩层，能量读数也杂乱，风险更高。至于‘金铁肃杀’……万一又是那种铁疙瘩，咱们现在赢信物’（指了指楚星玄手中的薄片和金属牌），不定还能忽悠过去。总比被活埋强。”
阿雅的分析基于数据和风险评估，很有道理。楚星玄与苏砚对视一眼，点零头。
“好，走左边。”
三人转入斜侧的通道。果然如阿雅所，通道在深入一段后变得宽阔平整，岩壁上的凿痕和加固结构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嵌入岩壁的、早已失去作用的金属支架。流水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水汽也更重了。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半然半人工的洞窟。洞窟一侧是奔流的地下暗河，河水湍急，在洞窟内形成一个深潭，然后又从另一赌裂隙流走。洞窟的另一侧，则是平整的岩石平台，平台上……
竟然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半人高的、暗银色的金属“茧”！这些“茧”呈卵形，表面光滑，布满了细密的能量纹路，此刻全都黯淡无光，静静地立在平台上，如同沉睡的金属之卵。而在平台中央，还有一个更加复杂的、类似控制台的金属基座，基座旁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几个打开的、空荡荡的“茧”壳。
“这……这是什么？机械蛋？”阿雅好奇又警惕地靠近，用扫描仪扫描那些金属茧，“能量读数……极其微弱，处于深度休眠。结构……内部有复杂的灵能回路和某种……生物质残留？等等，生物质？这些铁疙瘩里面原来装着活物？”
楚星玄也走到一个金属茧前，仔细观察。茧壳并非完全密封，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他尝试用秩序之力感知内部，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类似生物组织的能量残留，但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似乎是某种……生物与机械结合的储存或运输单元。”楚星玄推测，“可能用于保存活体样本、重要生物组织，或者……是某种特殊构装体的‘培养舱’？看这些打开的茧壳，里面的东西要么被取走了，要么……”
他话音未落，苏砚忽然低喝：“心！有东西过来了！从暗河上游！”
三人立刻戒备，看向暗河奔涌而来的方向。只见湍急的河水中，数个银白色的、流线型的影子正破开水流，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洞窟冲来！那些影子大约猎犬大，形态介于鱼和蜥蜴之间，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背部长着鳍状结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嘴和数个不断颤动的传感器触须！
“是‘银鳞潜行者’！‘星痕议会’的水下侦察和攻击单位！”阿雅认出了这些生物，脸色一变，“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顺着地下河追来了？”
话音刚落，那几只银鳞潜行者已经冲入洞窟深潭，它们没有攻击，而是迅速散开，传感器触须高频颤动，显然是在扫描环境、搜寻目标。很快，它们的“目光”锁定了平台上的楚星玄三人，以及那些金属茧。
“嘶——！”领头的潜行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圆嘴张开，露出螺旋状的利齿。其他潜行者立刻响应，它们身体表面的银色鳞片竖起，发出高频振动，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精神干扰和物理切割意味的声波向着平台扩散开来！
“是共振攻击！捂住耳朵！”阿雅尖叫，同时启动了她身上一件巧的灵能护盾发生器，一层淡蓝色的光膜笼罩住三人，抵消了部分声波冲击。但声波中蕴含的高频振动依然让岩壁簌簌掉渣，那些金属茧也发出了轻微的共鸣嗡鸣。
“不能让他们破坏这些茧，或者引来更多敌人！”楚星玄当机立断，长剑出鞘，秩序之光流转，“阿雅，干扰它们的传感器和通讯！苏兄，控住水面，限制它们的移动！我来解决它们！”
苏砚点头，数张符箓飞射而出，没入深潭周围。“坎水·凝冰锁链！”潭水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并且延伸出无数条寒气森森的冰链，如同活物般缠绕向那些银鳞潜行者，试图将它们困住或拖慢速度。
阿雅则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如同海螺般的装置，用力一吹。装置没有发出声音，却释放出一种人耳听不见、但对精密传感器有极强干扰作用的高频灵能噪音。几只潜行者的传感器触须立刻剧烈摆动起来，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混乱。
楚星玄趁机从平台一跃而下，身法展开，踏着苏砚制造的冰面，如同一道流光掠向最近的一只潜行者。那只潜行者刚从冰链缠绕中挣脱，感应到威胁，立刻调转圆嘴，对准楚星玄，更加尖锐的共振声波爆发！
楚星玄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向前直刺！剑尖之上，秩序之光凝练到极致，不再是柔和的金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银白！他没有试图用秩序之力去“调和”那狂暴的声波，而是将全部力量集中在“穿透”与“破妄”上！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布帛般，轻易刺穿了那层无形的共振力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潜行者圆嘴深处的能量核心节点！
嗤——！
仿佛烧红的铁棍插入雪堆。潜行者身体猛地一僵，高频振动戛然而止，银色鳞片迅速黯淡，圆嘴无力地张开，身体抽搐着沉入冰面之下。
一击得手，楚星玄毫不停留，身如鬼魅，在冰面上快速移动。苏砚的冰链和阿雅的干扰为他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这些银鳞潜行者单体战斗力并不算太强，主要依靠共振攻击和水中速度，一旦被限制住移动和干扰了感知，在楚星玄那专破能量核心的秩序剑光下，几乎不堪一击。
短短两分钟内，六只银鳞潜行者全部被击溃，变成了潭底沉没的废铁。
楚星玄微微喘息，退回平台。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维持秩序之力的精准输出，消耗不。
“解决了……”阿雅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这些只是侦察兵，它们肯定已经把位置信息传回去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楚星玄点头，刚想招呼两人继续寻找出路，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平台中央那个控制台基座。基座表面，因为刚才潜行者的共振攻击和战斗的能量扰动，一些沉积的灰尘被震落，露出了下面更加清晰的纹路。纹路的中心，有一个凹陷，形状……赫然与他手中的八角形装置一模一样！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到基座前，将八角形装置放入凹陷。
完美契合！
装置核心的暗蓝色晶体光芒流转，与基座纹路迅速连接。基座表面亮起一片柔和的蓝光，投射出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立体结构图！正是这个洞窟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他们现在的位置、暗河的流向、通往不同方向的数条通道（包括他们来时那条和另一条更加隐蔽的向上的路），以及……各个区域的能量状态和防卫单位分布！
更重要的是，地图上显示，在洞窟另一侧，紧贴着岩壁的地方，有一条被标注为“紧急维护通道（已封闭）”的竖井，竖井上方大约五十米处，直接通向戈壁地表的一个隐蔽出口！而且根据能量标记，这条竖井的封闭闸门，可以通过这个控制台远程解锁！
“找到出路了！”楚星玄心中一喜，立刻尝试通过八角形装置向控制台下达“解锁竖井通道”的指令。
指令发出，控制台蓝光闪烁。洞窟另一侧的岩壁上，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一块看似然的岩石缓缓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垂直向上的金属竖井！井壁上有可供攀爬的简易梯阶。
“太好了！”阿雅欢呼，“快走快走！”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冲向竖井入口。楚星玄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那些沉寂的金属茧和控制台，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些明显具有生物科技痕迹的“茧”，与“守望者”体系偏向机械能量的风格似乎有些不符……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收起八角形装置，跟随苏砚和阿雅，攀上竖井的梯阶，开始向上攀登。
竖井内黑暗陡峭，但梯阶结实，井壁干燥。攀爬了约十分钟，上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风声——出口近了！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出口大约还有十米时，楚星玄怀中的金属牌突然再次剧烈震动！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庞大、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他们下方——那个洞窟、甚至更深的“沉渊”枢纽方向——轰然爆发，顺着竖井向上冲击而来！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仿佛大地崩裂般的沉闷巨响！整个竖井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下面……发生了什么？！”阿雅惊叫，死死抓住梯阶。
楚星玄脸色骤变。这股能量波动……狂暴、混乱、带着强烈的“星痕议会”特征！是他们触发了什么？还是“沉渊”枢纽的防卫系统被彻底激活，发生了大规模对抗？
“别管了！先出去！”苏砚低喝，速度骤然加快。
三人用尽力气，在不断摇晃崩塌的竖井中奋力向上攀爬。五米、三米、一米……终于，楚星玄的手触及了出口边缘！
他用力一撑，身体跃出竖井。外面是刺目的阳光和漫狂舞的黄沙——他们回到了风语戈壁的地表！出口位于一个背风的巨大岩石裂隙底部，极其隐蔽。
苏砚和阿雅也紧随其后爬出。三人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那不断传来闷响、沙尘微微震颤的地面。
显然，“沉渊”枢纽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剧变。而他们，侥幸逃出生。
但危机远未结束。沙暴虽然减弱，但并未停息。而“星痕议会”的飞艇，或许就在附近搜寻。
楚星玄抬头，望向昏黄的空，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牌和薄片。
接下来的路，依然艰险。
（第二百九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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