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幻潮型”实验体后,观测台内部暂时安全了。但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硝烟、化学试剂和微光液体腥甜的气味,以及满地狼藉,提醒着众人刚才战斗的激烈。
楚星玄走到中央操作台前,继续浏览光幕上的信息。张猛队和净海会的人也在各自感兴趣的区域探索。凯文对那个破损的漏水口和微光液体似乎很感兴趣,正用随身仪器采集样本进行分析。他的两个队员则心翼翼地检查着那些破损的培养舱。
苏砚则对墙壁上镶嵌的、绘制着复杂星图与水脉纹路的光滑石板更感兴趣,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似乎在感受其中残留的韵律。
楚星玄在【实验记录】中继续深入挖掘,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浊流”项目、沧澜宗,乃至可能与自己身上钥匙碎片相关的信息。大部分记录都是枯燥的数据和专业术语,夹杂着研究者简短的、充满挫败感的笔记。
“……第七十三次‘锐流型’逻辑核心固化尝试失败,能量溢出导致测试场污染,建议降低能量输入阈值,或重新设计核心符文结构……”
“……‘重浊型’原型在模拟混沌水域环境中表现出意外的能量吸收适应性,但伴随强烈的攻击性异变,失控风险评级上调至‘高危’……”
“……‘幻潮型’对精神波动的模拟精度超出预期,但稳定性极差,已连续三次在深度拟态后逻辑崩溃,转入惰性状态。或许……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楚星玄快速浏览着,直到他看到一段被特殊符号标记、加密等级似乎更高的记录。标题是:【关于‘锚点’与‘门扉’稳定性的非正式推论】。
他尝试点开,系统提示需要更高权限或特定密钥。他试了试自己的秩序之力,无效。又试了试刚刚获得的、已经损毁的“浊流核心”晶体,依然无效。
“密钥……”楚星玄沉吟,目光扫过操作台。忽然,他想起之前在集市角落激活“星图仪”时,苏砚放入的那个从净海会成员身上得来的金属圆盘。那个圆盘似乎与这里的某些设施有隐秘联系。
他看向凯文:“凯文副队长,你们净海会之前得到的那个金属圆盘,是从哪里获得的?它似乎和这里的某些装置有关联。”
凯文抬起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楚星玄会问这个。他犹豫片刻,还是回答道:“那是一次在外海探索古代沉船遗迹时的收获,随船日志提到可能与某个‘观测站’有关,但我们一直没搞清具体用途。这次进入沧澜界,感应到它与这里的能量波动有共鸣,就带进来了。”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那个圆盘……”
“已经和集市的星图仪融合了,取不出来了。”楚星玄打断他,“但既然它产自古代沉船,又和这里有关,或许这里还有其他类似的‘钥匙’或者线索。”
他重新审视操作台和整个大厅。如果那个金属圆盘是“钥匙”之一,那么可能还有其他部件,或者……激活某些功能的“口令”。
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像是用来固定卷轴的卡槽上。卡槽内壁刻着极细微的纹路。楚星玄心中一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之前在“幽光水径”获得的奖励之一——《基础水行术·避水篇》玉简。
这玉简是沧澜界的产物,虽然只是基础功法,但会不会……
他尝试将玉简插入卡槽。严丝合缝!玉简末端恰好抵住卡槽深处的一个凸起。
咔哒。
操作台传来一声轻响。面前的光幕界面猛地刷新,一个全新的、更加简洁但透着古朴气息的界面覆盖了原来的实验记录界面。标题是:【沧澜宗·基础传承索引(对外访问版)】。
下面列出几个选项:【宗门简史】、【基础修炼法门】、【水行技艺总览】、【试炼界指南(概要)】、【贡献兑换(已关闭)】、【紧急联络(已失效)】。
“原来玉简还有这功能?当访问凭证?”楚星玄有些惊喜,这算是意外发现。他立刻点开【宗门简史】和【试炼界指南(概要)】。
【宗门简史】内容很简略,大意是沧澜宗乃上古秩序侧宗门,以研究水行法则、调和地水脉、观测星象潮汐为己任。宗门鼎盛时期建立了包括此试炼界在内的多处传承与观测点。后因“大劫”衰落,宗门主力迁徙或隐世,留下自动化试炼界筛选有缘者,维持基础运转,等待“潮汐再起,星轨重连”之时。
【试炼界指南(概要)】则介绍了沧澜试炼界的基本构成:外围缓冲区、试炼回廊、核心传承区。并提到试炼界的能量核心与维护系统,与宗门遗留的“潮汐星轨大阵”相连,定期需要“校准”。而“潮音洞”是进行深度校准和关键维护的核心设施之一,近期(指南记载时间很久以前)处于周期性维护状态。
“所以‘潮音洞’维护延长,可能不仅仅是技术故障,还和整个试炼界的能量核心稳定有关?”楚星玄思索着。联想到故障报告里提到的“可能影响‘潮音洞’维护进度及‘星轨校准’稳定性”,情况似乎更复杂了。
他又点开【紧急联络(已失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信息。界面只显示一行字:“所有紧急联络通道已于‘大劫’后关闭。如遇不可控故障,请尝试重启‘枢纽’或等待‘钥匙持有者’介入。”
“钥匙持有者……”楚星玄心中一震。这指的难道就是像他这样,拥有钥匙碎片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研究星图石板的苏砚忽然开口:“楚先生,且看此处。”
楚星玄走过去。苏砚指着一块石板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像是后来刻上去的、与周围古朴风格格格不入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裂开的海螺,又像是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此符号,贫道方才以神识探查,发现其内部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活跃的‘念’残留,非此界原有之物,倒与那‘浊流’实验体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和纯粹。”苏砚缓缓道,“似是某种……标记,或警告。”
楚星玄仔细感知,果然,在那个符号周围,空间能量有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过,留下了难以愈合的“疤痕”。这种痕迹非常隐蔽,若非苏砚提醒,加上他自身对秩序和空间波动的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在‘浊流’项目之前,或者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污染’或‘入侵’过这里?”楚星玄脸色凝重。这观测台的历史,恐怕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尝试用手环扫描那个符号,手环只显示:【未知标记,能量特征无法匹配现有数据库。存在微弱的空间畸变残留。】
张猛和凯文也被吸引过来。凯文用他的能量图谱仪扫描后,眉头紧锁:“能量读数非常古怪,带着强烈的‘剥离’和‘侵蚀’特性,有点像……‘净化派’某些极端技术试图‘格式化’空间时留下的痕迹,但更原始、更……‘自然’?或者,更像是某种‘现象’本身留下的烙印。”
“现象?”楚星玄追问。
“我也不清,”凯文摇头,“只是感觉,不像人为主动制造的,更像是某种强大的、具备‘净化’或‘虚无’特性的存在,经过或接触这里时,自然而然留下的‘污染’。”
这个解释让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如果真有那种存在,它是什么?现在在哪里?和“浊流”项目有没有关系?
楚星玄想起之前看到的、关于“秩序与混沌强行融合恐造灾殃”的笔记。难道沧澜宗当年研究的,不仅仅是“浊流”这种能量生命,还可能触及了某些更危险的领域,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他再次回到操作台,试图在【基础传承索引】里寻找更多关于宗门历史、或者关于可能存在的“敌人”或“灾难”的记录。但索引里大多是公开的、基础的信息,更深层的秘密显然没有放在这里。
就在众人有些一筹莫展时,一直比较沉默的、张猛的队员李芸,忽然指着大厅另一侧一面看起来完全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符文的墙壁:“队长,楚先生,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
众人循声望去。那面墙壁确实光滑如镜,与周围布满符文石板或光幕的墙壁截然不同,甚至没有一丝灰尘,在晶石光芒下反射着微光。
楚星玄走过去,伸手触摸。墙壁冰凉光滑,像是某种特殊的玉石。他注入一丝秩序之力,毫无反应。又试着用“浊流核心”晶体靠近,也没有反应。
“会不会只是个装饰?”王浩猜测。
楚星玄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在这样一个功能性极强的观测台里,留一面完全光滑、毫无作用的墙壁,显得有些突兀。他退后几步,从整体观察这面墙的位置和角度。它正对着中央操作台,也正对着上方那个半球形穹顶的中央轴线。
他抬头看向穹顶,此刻模拟的是白昼星图。忽然,他心中一动,对操作台前的张猛喊道:“张队长,能不能操作一下,把穹顶显示切换成……夜晚的星图?要那种没有月亮,只有繁星的极暗夜空模式。”
张猛虽然不明白用意,但还是尝试在操作台上寻找相关控制。很快,他找到了【环境模拟】子项,将穹顶显示切换。
大厅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只剩下操作台和少数光幕的微光,以及墙壁上晶石照明的柔和光芒。穹顶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无数星辰清晰可见,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
就在穹顶切换完成的瞬间,那面光滑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极其淡薄的、银蓝色的光点!这些光点的排列,竟然与穹顶上的部分星辰位置完全对应!仿佛这面墙壁是一块“星图感应板”!
不仅如此,当楚星玄将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时,那些银蓝光点之间,开始有更淡的、水波般的纹路流动、连接,逐渐构成了一幅模糊的、立体的星图与水脉交织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漩涡又如同门扉的复杂符号。
“这是……隐藏的星图记录?”凯文惊讶道。
楚星玄走近墙壁,仔细辨认。这立体星图比操作台光幕上显示的更加精细,也更具动态福那水脉纹路仿佛真的在流动,而中央那个“门扉”符号,则让他体内的钥匙碎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般的悸动!
“这面墙……记录的不是普通的星图。”楚星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它记录的,可能是‘潮汐星轨大阵’某个关键节点的‘星路’与‘水径’交汇点!这个‘门扉’符号,或许就是‘潮汐之门’的某种投影或坐标!”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如果这真的是“潮汐之门”相关的信息,那么很可能涉及到沧澜宗最核心的秘密,甚至与钥匙碎片的最终用途有关。
楚星玄尝试用手环记录墙壁上的影像,但手环提示受到未知干扰,记录失败。他只能凭记忆和感知强行记下那些复杂的纹路和符号,尤其是中央那个“门扉”的结构。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忆时,那墙壁上的影像突然开始剧烈波动、扭曲!银蓝光点疯狂闪烁,水脉纹路变得混乱,中央的“门扉”符号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不好!能量不稳定!要消散了!”楚星玄急道。
苏砚立刻出手,一道精纯的道家真气注入墙壁,试图稳定影像。张猛和凯文也各自输出能量辅助。
然而,影像的崩溃速度远超他们稳定速度。眼看珍贵的线索就要消失,楚星玄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掏出那块已经损毁的“浊流核心”晶体,不顾其中紊乱的能量,强行将它按向墙壁影像中那个“门扉”符号的位置!
他想赌一把!既然“浊流”项目与沧澜宗有关,其核心或许残留着与宗门能量体系的微弱联系,能作为一个临时的“锚点”或“催化剂”!
晶体接触墙壁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混杂着灰、黑、蓝三色的光芒!墙壁上的影像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猛地清晰了一瞬!那个“门扉”符号的结构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连周围星路水径的能量流动细节都显现出来!
但下一秒,晶体承受不住,彻底碎裂成齑粉!影像也随之轰然消散,墙壁重新恢复光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过,对于拥影调和核心”和超强记忆力的楚星玄来,那一瞬间的清晰影像,已经足够他记下最关键的部分!
他闭目凝神,迅速在脑海中重构影像,尤其是那个“门扉”符号的完整结构和几处关键能量节点。
“记下了……虽然不全,但核心结构应该没错。”楚星玄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充满收获的喜悦。
张猛等人也松了口气。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这次观测台之行,收获远超预期。”楚星玄看向众人,“不仅解决了闯入者,还获得了关于沧澜宗、试炼界,以及可能与我自身相关的‘潮汐之门’的重要线索。不过,我们也发现了更多谜团,比如那个奇怪的符号,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古老的‘污染’。”
凯文点点头:“我们必须把这些情报带出去。‘浊流’实验体的泄露,以及这里发现的异常,可能预示着试炼界,甚至更广范围内存在不稳定因素。”
张猛也表示赞同:“仲裁庭会重视这些信息。我们离开回廊后,需要尽快汇报。”
楚星玄看了看手环,凭证的剩余时间还有大约十个时。“时间不多了,我们先返回缓冲区,与外面的人汇合,再做打算。”
众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观测台,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或危险,便沿着原路退出。
当他们走出观测台石门,重新站在星陨丘陵顶端时,发现外面的色(或者试炼界模拟的色)已经变成了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灰黑色的岩石镀上一层暖金色,但远处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抓紧时间下山。”楚星玄道。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片看似恢复平静的回廊,或许还隐藏着什么。
编辑部的回廊探险,在揭开了部分上古秘密的同时,也引出了更深的水。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未解的谜团,他们踏上了归途。而回廊之外,缓冲区乃至更广阔的世界,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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