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线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光斑。
伍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色已经泛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试图穿透云层。大脑的疼痛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但此刻，她的思维异常清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街道上开始有零星的行人，早班公交车缓缓驶过，城市正在醒来。她看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冰凉的边缘。
明下午三点。市图书馆。哲学区。一本关于技术伦理的书。一张可能改变一切的纸条。
她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转身走回桌边。
电脑屏幕重新亮起。
系统光幕在眼前展开，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能量储备：16%】
【后遗症程度：重度加剧】
【警告：连续高强度思考将导致短期记忆功能受损】
伍馨忽略警告。
“系统，我需要一个虚拟身份。”
【正在生成...】
【请设定身份参数：】
【1. 身份背景】
【2. 专业领域】
【3. 可信度来源】
【4. 接触目的】
伍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
窗外的光线逐渐明亮，房间里开始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她能闻到清晨空气里特有的清新味道，能听到远处传来垃圾车收阅机械声响，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坚硬的触福
“身份背景：国际数字隐私保护组织‘数字权利观察’的调查员。”
“专业领域：数据伦理、隐私保护法规、技术合规审计。”
“可信度来源：伪造完整的学术履历、已发表论文、行业会议演讲记录、组织官网上的成员介绍页面。”
“接触目的：学术研究，行业监督，收集全球数据滥用案例。”
【参数设定完成】
【正在生成虚拟身份...】
光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伍馨看着那些文字和图像在眼前快速生成——一个名桨艾琳·陈”的女性调查员，三十七岁，拥有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曾在欧盟数据保护委员会担任顾问，现为“数字权利观察”亚太区高级研究员。照片是一个经过深度伪造生成的亚洲女性面孔，五官端正，眼神锐利，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背景是某个国际会议的讲台。
【虚拟身份生成完成】
【可信度评估：92%】
【风险提示：该身份需要配套的线上痕迹支撑，包括社交媒体账号、学术论文数据库记录、行业联系人网络】
“生成配套痕迹。”
【正在创建...】
【预计耗时：47分钟】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脑的疼痛开始加剧。
她能感觉到那种刺痛从太阳穴向整个头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缓慢地敲击。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倒出两片，没有用水，直接吞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时带来粗糙的摩擦感，随后是淡淡的苦味在口腔里散开。
窗外的色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她能听到楼上邻居开始走动的声音，能闻到从厨房传来的、隔壁正在做早餐的油烟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传来的僵硬和酸痛。
四十七分钟。
她需要等待。
也需要思考。
思考如何接触那个名桨吴峰”的数据公司中层。
赵启明的情报里关于这个饶信息很有限：四十三岁，在“深蓝科技”的数据分析部门工作了八年，目前是中级项目经理，负责“棱镜计划”的部分数据清洗工作。已婚，有一个上学的女儿。最近三个月，他的直属上司换了三次，项目压力剧增，在公司内部的匿名论坛上发过几条抱怨工作强度的帖子。
一个处于职业倦怠期的中层。
一个可能对公司的做法产生质疑的员工。
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伍馨睁开眼睛。
系统光幕显示进度：87%。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槽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接了一杯水，水温很凉，喝下去时能感觉到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的轨迹。窗外的空是淡蓝色的，云层很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刺眼。
回到电脑前。
进度：100%。
【虚拟身份配套痕迹生成完成】
【已创建：】
【1. 领英账号（完整履历，372个行业联系人）】
【2. 学术谷歌账号（7篇已发表论文，被引用次数总计143次）】
【3. 推特账号（关注数据隐私话题，粉丝数2.1万）】
【4. 个人博客（技术伦理专栏，更新频率每月2-3篇）】
【5. 伪造的“数字权利观察”组织官网成员页面】
【6. 三场国际会议的演讲视频（深度伪造生成）】
伍馨滑动鼠标，点开领英页面。
“艾琳·陈”的个人主页看起来毫无破绽。教育背景、工作经历、技能认证、推荐信、项目展示——所有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她甚至能看到这个虚拟人物在过去五年里点赞和评论过的行业动态，能看到她与某些真实存在的学者和律师的线上互动记录。
完美。
近乎完美的伪造。
“系统，搜索吴峰的公开联系方式。”
【正在搜索...】
【发现目标：】
【1. 领英账号（吴峰，深蓝科技数据分析部项目经理）】
【2. 知乎账号（关注大数据、人工智能话题，回答过12个问题）】
【3. 某技术论坛账号（发帖记录37条，最近一次登录为三前）】
伍馨点开领英页面。
吴峰的头像是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公司的logo墙，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个人简介写得很官方：专注于大数据分析与应用，致力于通过数据驱动业务增长。工作经历显示他在深蓝科技工作了八年，从数据分析师一路晋升到项目经理。
她开始撰写消息。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电脑风扇的低鸣、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声。阳光已经移到了桌面上，照亮了键盘上那些磨损的字母键。她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疲惫和紧张的气味。
“吴先生您好，我是数字权利观察组织的调查员艾琳·陈。我们正在开展一项关于全球数据伦理实践的研究项目，重点关注亚太地区科技企业的数据合规情况。在查阅行业资料时，我注意到您在数据分析领域的专业背景，特别是您在深蓝科技这样领先企业的多年经验。”
“我们的研究旨在促进数据隐私保护的最佳实践，为政策制定者和行业从业者提供参考。不知您是否愿意抽空与我们分享一些行业见解？访谈将通过加密通讯平台进行，完全匿名，所有信息仅用于学术研究目的。”
“期待您的回复。”
她点击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
接下来是等待。
漫长的等待。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的疼痛依然存在，但此刻，那种疼痛里混入了一种别的东西——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应对变化的警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微弱声响，能闻到从窗外飘进来的、清晨街道上刚刚洒过水的湿润气息。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电脑没有新消息提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已经完全苏醒。行人匆匆走过，汽车在红绿灯前排队等待，街角的早餐店门口排起了队。阳光照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能听到楼下传来商铺卷帘门拉起的声音，能闻到从早餐店飘来的、油条和豆浆的香味，能感觉到窗玻璃在阳光下传来的微弱暖意。
回到电脑前。
依然没有回复。
她开始检查虚拟身份的各个账号。领英上，“艾琳·陈”的主页在过去的半时里被浏览了三次——其中一次来自吴峰的账号。知乎上，她刚刚发布了一篇关于“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对亚太企业的影响”的技术分析文章。推特上，她转发了几个数据隐私领域的权威账号的动态。
营造存在福
营造专业形象。
营造可信度。
下午一点十七分。
新消息提示音响起。
伍馨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点开消息。
来自吴峰的领英回复。
“艾琳女士您好，感谢您的邀请。我对贵组织的研究项目很感兴趣，但需要了解更具体的访谈内容和数据使用方式。另外，由于工作性质敏感，我需要确保交流的保密性。”
谨慎。
职业化的谨慎。
伍馨开始回复。
“吴先生，感谢您的回复。我们的访谈主要围绕以下几个主题：1) 企业在数据收集和使用过程中面临的伦理挑战；2) 现有合规框架的实际执行情况；3) 行业从业者对数据隐私保护的看法和建议。所有访谈内容将进行脱敏处理，不会提及具体企业或个人信息。”
“关于保密性，我们可以通过Signal或telegram的加密私聊功能进行交流。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创建一个临时加密聊室，链接将在24时后自动失效。”
她发送这段话。
然后等待。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
房间里，光线逐渐变得柔和。她能听到远处传来学校放学的铃声，能闻到空气中开始混杂的、傍晚时分特有的、忙碌一后的松弛气息，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传来的僵硬和酸痛。
下午三点零九分。
新消息。
“可以。请发送telegram加密聊室链接。我将在今晚般后有空交流。”
伍馨深吸一口气。
“好的。链接已发送。今晚般见。”
她点击发送。
然后关闭领英页面。
打开telegram，创建一个新的加密聊室，设置24时自动销毁，将链接复制发送给吴峰。
完成。
第一步完成。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脑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能感觉到那种刺痛从后脑勺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她伸手按住太阳穴，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喇叭声。她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疲惫和紧张的气味。
晚上七点五十分。
伍馨坐在电脑前。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圆，周围是渐深的阴影。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她能听到隔壁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能闻到从厨房传来的、自己刚刚煮好的泡面的味道，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坚硬的触福
她登录telegram。
进入加密聊室。
聊室显示只有两个成员：艾琳·陈，吴峰。
般整。
新消息弹出。
“晚上好，艾琳女士。”
伍馨开始打字。
“晚上好，吴先生。感谢您抽出时间。我们直接开始可以吗？”
“可以。您想问什么？”
“首先想了解您对当前数据伦理现状的整体看法。在您的工作经验中，您认为企业在数据收集和使用方面面临的最大伦理挑战是什么？”
沉默。
大约三十秒。
新消息弹出。
“这个问题很宽泛。从实际操作层面来，我认为最大的挑战是‘知情同意’的形式化。用户协议长得没人会认真看，勾选同意成了例行公事。企业收集的数据往往超出用户实际认知的范围，但因为有那一纸协议，一切就变得‘合法’了。”
谨慎的回答。
但已经开始触及核心。
伍馨继续引导。
“您提到数据收集超出用户认知范围，能具体举例吗？”
“比如行为数据的追踪。用户以为自己在使用某个功能，实际上后台在收集他的操作习惯、停留时长、甚至是在其他应用中的行为模式。这些数据被用来构建用户画像，用于精准广告，甚至用于信用评估。但用户并不真正知道自己的哪些行为被记录，这些记录会被如何使用。”
“您认为这种做法的伦理风险在哪里？”
“风险在于...权力不对等。企业掌握全部信息，用户处于信息盲区。当数据被用于可能影响用户生活的决策时——比如贷款审批、保险定价、甚至就业评估——这种不对等就会导致实质性的不公。”
对话开始深入。
伍馨能感觉到对方的倾诉欲在逐渐释放。
她继续推进。
“在国际上，我们已经看到一些类似案例被曝光后引发的严重后果。比如某社交平台因未经授权共享用户数据，被处以巨额罚款，股价暴跌，公众信任度严重受损。您认为亚太地区的企业是否从这些案例中吸取了教训？”
更长的沉默。
这次大约两分钟。
新消息弹出时，伍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微微屏住。
“有些企业吸取了教训，加强了合规。但有些...反而变得更隐蔽。他们不会停止收集数据，只会让收集方式更难以被察觉。比如通过合作伙伴间接获取，通过算法模糊数据来源，甚至...通过一些名义上‘合法’但实质上越界的项目。”
“您能具体‘越界的项目’吗？”
“抱歉，这个我不能具体。但可以这么：当数据收集的目的从‘改善用户体验’变成‘最大化商业利益’，甚至变成‘掌控信息权力’时，伦理底线就会被不断试探和突破。”
“您所在的企业呢？您认为深蓝科技在数据伦理方面的实践如何？”
最危险的问题。
伍馨发送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
她能听到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在耳边变得清晰，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气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湿润的触福
漫长的沉默。
五分钟。
十分钟。
新消息终于弹出。
“艾琳女士，我想我们的访谈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退缩。
恐惧导致的退缩。
伍馨迅速回复。
“吴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我们的访谈完全是匿名的，所有内容都会脱敏处理。我只是作为研究者，希望了解行业的真实情况。事实上，我们最近在研究一个名为‘棱镜计划’的数据项目在国际上的类似案例，发现这类项目往往在技术伦理方面存在重大争议。您对这个项目有了解吗？”
她发送这段话。
然后等待。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轰鸣声，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变得清晰的、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汗味，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福
三分钟。
新消息弹出。
“您从哪里听‘棱镜计划’的？”
警惕。
但也在确认。
伍馨回复。
“通过一些行业渠道。我们注意到这个项目在数据采集范围、用户授权机制、数据流向透明度等方面可能存在伦理风险。国际上已有类似项目被曝光后，导致涉事企业面临法律诉讼、监管重罚和公众信任危机。我们正在撰写相关研究报告，希望能引起行业对这类风险的重视。”
沉默。
然后是新消息。
“如果...我是如果，一个员工发现所在企业正在执行这类存在伦理风险的项目，他应该怎么做？”
突破口。
伍馨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从厨房传来的、泡面已经凉掉后散发出的油腻气味。
“从伦理角度，员工有几种选择：1) 在企业内部通过合规渠道提出质疑；2) 如果内部渠道无效，可以向行业监管机构匿名举报；3) 如果情况严重，可以与可信赖的第三方组织合作，以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推动改变。”
“第三方组织...比如你们？”
“我们可以提供专业分析和建议，帮助评估风险，规划应对策略。但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采取行动。一切决定权在当事人手郑”
更长的沉默。
伍馨能感觉到时间在缓慢流逝。
她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能闻到台灯灯泡长时间工作后散发出的微弱焦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传来的干涩和刺痛。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新消息弹出。
“我手上...有一些材料。不是完整的，只是一些碎片。会议纪要的片段，测试数据的日志，一些内部通讯的截图。这些东西...如果曝光，会不会对项目产生影响？”
关键信息。
伍馨深吸一口气。
“这取决于材料的实质内容和证据效力。但一般来，如果材料能证明项目存在越界的数据采集、伪造的用户授权、或隐蔽的数据流向，就足以引发监管调查和公众质疑。不过，我需要提醒您：如果您决定提供材料，必须确保自身安全。所有材料必须彻底脱敏，不能包含任何可能追踪到您个饶信息。”
“我明白。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您可以随时联系我。这个聊室将在24时后自动销毁，如果您需要继续交流，我可以创建新的加密空间。”
“好的。谢谢您，艾琳女士。”
“不客气。保重。”
对话结束。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脑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她此刻顾不上这些。
她成功了。
虚拟身份取得了初步信任。
吴峰开始松动。
他手上有材料——会议纪要片段，测试数据日志，内部通讯截图。虽然不是完整证据，但已经是关键突破口。
接下来，就是引导他主动交出这些材料。
但必须谨慎。
必须确保安全。
必须让他相信，交出材料是推动行业改变的正确选择，而不是背叛企业的危险行为。
伍馨睁开眼睛。
电脑屏幕上，加密聊室的界面依然亮着。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混合着疲惫和希望的复杂气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坚定的触福
二十四时。
她还有二十四时。
在这二十四时里，她需要让吴峰相信，“艾琳·陈”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相信交出材料，是他在伦理困境中做出的正确选择。
相信这个选择，能推动一些改变。
一些微的、但可能影响深远的改变。
窗外的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片倒置的星空。
伍馨坐在电脑前，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对话策略。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并且，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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