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写满了三页——时间节点、证据类型、释放渠道、预期效果。窗外的色从深黑转为墨蓝,远处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她能听到早班公交车驶过街道的沉闷声响,能闻到从通风管道飘来的、楼下早餐店刚出炉的包子香气。电脑右下角,加密通讯软件的图标突然开始闪烁——那是卡尔森的专属通道。几乎同时,李浩的监控屏幕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三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开始同步发布内容,标题都带影税务”和“私生活”关键词。伍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清晨五点十七分。第二回合,开始了。
她没有立刻点击那个闪烁的图标。
而是先转向李浩:“截图,溯源,记录传播路径。”
李浩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三块屏幕同时亮起,代码流如瀑布般滚动。左边屏幕显示着那三个匿名账号的注册信息——全是海外代理服务器,注册时间都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中间屏幕开始抓取发布内容:第一篇是“内部人士爆料:伍馨工作室涉嫌偷税漏税,金额或达千万”,第二篇是“前工作人员揭露:伍馨私生活混乱,曾与多名投资人暧昧”,第三篇最恶毒——“深扒伍馨‘星光计划’真相:以公益之名敛财,贫困艺术家分文未得”。
“模板化攻击。”李浩的声音很冷,“内容空洞,没有具体证据,但标题足够吸引眼球。”
伍馨看着那些文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没有愤怒,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就像外科医生面对病灶,需要的是精准,不是情绪。
“先别管。”她,“让它们发酵一会儿。”
王姐从休息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显然一夜没睡,眼下的黑眼圈像两片淤青,但眼神依然锐利。她把一杯咖啡放在伍馨手边,另一杯递给李浩。
“深度观察那边有消息了。”王姐,“赵明昨晚连夜看了所有材料,今上午会开内部选题会。他个人倾向是——可以做专题,但需要更多交叉验证。”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电脑散热片散发出的、微弱的塑料焦味。
伍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涩,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交叉验证需要时间。”她,“我们等不起。”
“我知道。”王姐在她对面坐下,“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提前释放第二轮证据?比如,那些品牌前员工的匿名采访视频?”
李浩抬起头:“视频已经剪辑好了。声音做了处理,面部打了马赛克,但关键证词都在。”
伍馨看着屏幕上的文档。
《第二轮证据释放计划》。
第一条:品牌前员工证词视频,发布时间——原定今下午三点。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不。按原计划。”
“可是——”
“让他们先跳。”伍馨打断王姐,“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她的目光移回电脑右下角。
那个图标还在闪烁。
像某种耐心的、等待回应的信号。
她终于点击了它。
加密通讯界面弹开。背景是纯黑色,只有一行白色的文字在中央跳动:“早上好,伍女士。方便通话吗?”
伍馨戴上耳机。
点击“同意”。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但依然能听出沉稳语调的声音传来:“你的反击,比我想象的更有力。”
是卡尔森。
伍馨没有立刻回应。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细微的背景音——像是某种古典音乐的旋律,很轻,很遥远,还有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对方可能在某个安全屋,或者私人书房,正在用早餐。
“你在观察。”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一直在观察。”卡尔森,“从你发布澄清文件开始,我的人就在监控舆论数据。理性声音占比从不足百分之五,上升到百分之三十一点二。这个数字,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已经超出预期。”
“所以?”
“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步合作。”
伍馨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她能听到自己敲击的声音,也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对方轻微的呼吸声。两种节奏交错,像某种无声的对峙。
“什么合作?”
“一个纪录片计划。”卡尔森,“我控股的一家欧洲文化媒体,正在筹备一个系列纪录片,主题是‘全球创新者与传统文化守护’。我们会采访世界各地那些在保护本土文化、推动艺术传承方面做出贡献的个人和机构。”
伍馨没有话。
她等着下文。
“其中一集,”卡尔森继续,“我们会聚焦中国西南地区。那里有丰富的少数民族艺术生态——刺绣、银饰、民歌、舞蹈。我们会深入村寨,采访当地的手工艺人、歌者、舞者,记录他们的生活,以及他们如何在与现代社会的碰撞中,守护自己的文化根脉。”
窗外,色又亮了一些。
墨蓝褪成灰蓝,云层边缘染上淡淡的金色。
伍馨能听到楼下早餐店老板拉开卷帘门的哗啦声,能闻到更浓郁的包子香气混着豆浆的甜味飘上来。
“星光计划覆盖的地区。”她。
“是的。”卡尔森承认得很干脆,“我们会重点报道那些受到外部资助、得以继续创作的艺术群体。当然,纪录片里不会直接提及‘伍馨’或‘星光计划’的名字。我们只会客观记录事实:有一笔来自中国的私人基金,在过去三年里,持续资助了这些艺术家,让他们能够安心创作,不必为生计发愁。”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镜头穿过云雾缭绕的山峦,进入古老的村寨。绣娘坐在木楼前,手指翻飞,彩线在布面上绽放出凤荒图案。银匠敲打银片,叮叮当当,像某种古老的歌谣。歌者站在田埂上,对着群山歌唱,声音苍凉而辽阔。
然后,采访者问:“您现在的创作,有得到什么支持吗?”
绣娘抬起头,笑容朴实:“有啊。有个基金,每个月会给我们发一点生活费。不多,但够吃饭。这样我就能专心绣花了,不用去城里打工。”
“您知道那个基金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他们不。但每个月钱都会准时到账。”
镜头转向下一个艺术家。
同样的故事。
同样的感激。
同样的——无名。
伍馨睁开眼睛。
“你想用这种方式,为星光计划正名。”
“是侧面正名。”卡尔森纠正,“我们不直接为你辩护,也不攻击你的对手。我们只是呈现事实——在中国西南的深山里,有一群艺术家,因为一笔来自中国的私人资助,得以延续他们的艺术生命。观众会自己判断: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网上的那种‘以公益之名敛财’的骗子吗?”
耳机里传来瓷器轻碰的声音。
卡尔森可能在喝咖啡。
“这个纪录片会在欧洲主流文化频道播出,同时通过流媒体平台全球发校”他,“预计覆盖观众超过两千万。如果反响好,还会参加国际纪录片节,角逐奖项。”
伍馨沉默着。
她在计算。
两千万观众。国际奖项。正面议题。
这些,都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不是辩解,不是反击,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超越娱乐圈撕扯的“正当性”。
“代价是什么?”她问。
卡尔森笑了。
那笑声经过变声处理,变成一种古怪的、机械的嗡鸣。
“你很警惕。这很好。”他,“代价是——你会成为我的‘测试样本’。”
“测试什么?”
“测试黄昏会的反应。”卡尔森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这个纪录片顺利播出,并且引发正面反响,那就明黄昏会对国际舆论场的控制力有限。如果他们动用资源阻挠纪录片的制作或播出,那就暴露了他们的触手能伸多远,以及他们有多害怕这个议题被正面讨论。”
伍馨听懂了。
她不仅是合作者,还是诱饵。
“你很坦诚。”她。
“因为坦诚是最有效率的合作方式。”卡尔森,“我提供资源,你提供案例。我们各取所需。当然,如果你拒绝,我完全理解。这确实有风险——如果黄昏会反应激烈,他们可能会把矛头直接对准你,认为是你‘勾结境外势力’洗白自己。”
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
金色的光线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的尘埃在飞舞,像微型的星系。
伍馨看着那些尘埃。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缓慢。
也能听到耳机里,卡尔森等待的沉默。
还有李浩敲击键盘的哒哒声,王姐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楼下街道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车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像一首复杂的、多声部的乐曲。
“我需要考虑。”她。
“当然。”卡尔森,“你有二十四时。二十四时后,摄制组就会出发。如果你同意,我会把具体行程和采访大纲发给你。如果你拒绝,这个企划会暂时搁置。”
“为什么是二十四时?”
“因为时间不等人。”卡尔森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迫感,“黄昏会已经开始了新一轮攻击。税务,私生活——这些只是开胃菜。他们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你需要在他们彻底绞杀你之前,开辟新的战场。”
通讯断了。
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伍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王姐和李浩都看着她。
“他了什么?”王姐问。
伍馨把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风险很大。”王姐最先开口,“如果被扣上‘勾结境外势力’的帽子,你在国内就彻底完了。舆论会一边倒——不管纪录片拍得多好,他们只会你在找外援洗白。”
李浩推了推眼镜:“但从技术角度看,这个计划有可行性。纪录片不直接提及伍馨,只报道艺术生态和资助事实。就算黄昏会想攻击,也很难找到直接的把柄。”
“他们会制造把柄。”王姐,“比如,那个欧洲媒体是‘反华势力’,纪录片是‘文化渗透’。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口号。”
伍馨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街道。
早点摊前排起了队,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而她站在这里,思考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我们需要数据。”她转过身,“李浩,查一下卡尔森的那家欧洲媒体。背景,立场,过往作品,政治倾向。”
“已经在查了。”李浩。
中间屏幕上,信息开始滚动。
“欧洲文化视野传媒公司,注册地在卢森堡,实际控制人是卡尔森·冯·霍恩海姆家族信停旗下有三个电视频道,一个流媒体平台,主要播出文化、艺术、纪录片内容。政治立场——中性偏左,注重多元文化保护,曾制作过关于亚马逊雨林原住民、非洲口头传统、中东古代手工艺的纪录片。获奖情况:三次艾美奖提名,一次获奖;两次戛纳电视节金狮奖……”
王姐凑过去看。
“看起来……很正规。”
“太正规了。”伍馨,“正规得像个陷阱。”
李浩继续滚动页面。
“查一下他们和中国相关的报道。”伍馨。
屏幕刷新。
“过去五年,制作过关于中国书法、景德镇陶瓷、苏州园林的纪录片。评价——客观,深入,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采访对象包括中国学者、艺术家、手工艺人。播出后,在中国文化圈有一定好评。”
伍馨走回电脑前。
她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输入那家媒体的名字。
首页设计简洁,黑白色调,头条正在预告一个新的系联—《消失的技艺》。
她点开预告片。
两分钟的视频。
镜头掠过挪威的峡湾,印度的染坊,秘鲁的织布机,最后定格在中国西南的群山。音乐是低沉的大提琴,混着若隐若现的、少数民族的吟唱。字幕浮现:“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有些技艺正在消失。有些人在守护。这是他们的故事。”
预告片结束。
伍馨关掉页面。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那些年轻艺术家的脸。他们收到资助时的惊喜。他们创作时的专注。他们作品里那种 ra 的、未经雕琢的生命力。
还有网上的谩骂。
那些她“敛财”的指控。
那些她“虚伪”的嘲讽。
如果这个纪录片能拍出来……
如果那些艺术家的故事能被世界看见……
那么,星光计划就不再是她一个饶辩护词,而是一个客观存在的、温暖的事实。
“王姐。”她睁开眼睛,“如果我们同意,需要做什么?”
王姐想了想:“第一,提供星光计划资助的艺术家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当然,要征得他们同意。第二,提供资助的流水记录,证明资金确实用在了艺术家身上。第三,可能需要配合摄制组,提供一些背景资料,但不出镜。”
“风险呢?”
“最大的风险是——摄制组里可能有黄昏会的人,或者被黄昏会收买。他们可能会故意扭曲采访,断章取义,把纪录片拍成‘揭露中国贫困艺术家被利用’的负面报道。”
伍馨点头。
这个风险,确实存在。
“李浩,能监控摄制组吗?”
“很难。”李浩摇头,“他们在海外活动,通讯加密,人员背景不明。我们最多只能通过公开信息,查一下导演和制片饶过往作品。”
“查。”
键盘声再次响起。
十分钟后,李浩:“导演叫安娜·施密特,德国人,四十二岁,专攻人文纪录片。代表作《最后的游牧民族》,讲蒙古草原的生态变迁,拿了艾美奖。制片人是马克·勒布朗,法国人,五十岁,以前是战地记者,后来转做纪录片。政治立场——安娜偏环保主义,马克偏壤主义。都没有明显的反华倾向。”
伍馨听着。
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温度开始上升。
她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衬衫贴在皮肤上,有点黏腻。
“还有十八个时。”她看了一眼时间。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王姐,“比如,卡尔森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提出合作?真的是因为欣赏你的韧性,还是另有目的?”
伍馨重新戴上耳机。
点击回拨。
三声等待音后,卡尔森接了起来。
“这么快就有决定了?”
“还没樱”伍馨,“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在我发布澄清文件之前提出这个合作?”
卡尔森沉默了两秒。
然后:“因为在那之前,我不确定你是否值得投资。”
“投资?”
“是的。投资。”卡尔森的声音很平静,“我提供资源,你提供案例。如果你的反击失败,被彻底打垮,那么这个纪录片就没有意义了——它只会成为一个‘失败者的挽歌’。但现在,你证明了你有韧性,有策略,有支持者。那么,这个纪录片就可能成为一个‘抵抗者的见证’。前者是悲剧,后者是史诗。我更喜欢史诗。”
伍馨握紧了鼠标。
塑料外壳传来温热的触福
“第二,如果黄昏会阻挠,你会做到什么程度?”
“我会做到——让纪录片顺利播出。”卡尔森,“这是我的专业领域。在欧洲的媒体圈,我有些人脉。黄昏会的手再长,也很难完全掐断一条已经启动的、合法的文化项目。当然,他们可能会施压,可能会威胁,可能会找些借口拖延审批。但这些,我都有预案。”
“如果他们要你停止呢?”
“那就看他们的筹码了。”卡尔森笑了,“我是个商人。如果他们的筹码足够高,我可能会考虑。但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联系我。也许,他们还没把这个纪录片放在眼里。”
伍馨听出了言外之意。
卡尔森在暗示——黄昏会可能低估了这个计划。
或者,黄昏会还没意识到,一个关于“传统文化守护”的纪录片,能对伍馨的舆论战产生多大的助力。
“第三,”伍馨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个合作暴露,我被指控‘勾结境外势力’,你会怎么回应?”
这次,卡尔森沉默了很久。
久到伍馨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会发表公开声明,强调这是纯粹的文化合作,不涉及任何政治立场。我会出示所有合法文件,证明这个项目符合国际文化交流的规范。我会邀请中国驻欧使馆的文化参赞观看首映。我会做一切能做的,来保护这个项目的‘纯洁性’。”
“但不会保护我。”伍馨。
“是的。”卡尔森承认,“我不会直接为你辩护。那是你的战争。我的战争,是保护我的媒体帝国不被政治斗争污染。我们各打各的。”
坦诚得残忍。
但也坦诚得让人放心。
至少,她知道底线在哪里。
“我明白了。”伍馨,“二十四时内,我给你答复。”
“期待你的决定。”
通讯再次断开。
伍馨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她能感觉到头痛开始隐隐发作,像有根细针在颅内轻轻搅动。
“你怎么想?”王姐问。
伍馨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写下两个词:
风险。
收益。
然后在“风险”下面画线:
1. 被扣“勾结境外势力”帽子
2. 摄制组被渗透,纪录片被扭曲
3. 暴露资助艺术家名单,可能连累他们
4. 消耗精力,分散应对黄昏会攻击的注意力
在“收益”下面画线:
1. 国际正面曝光,提升议题高度
2. 侧面为星光计划正名
3. 试探黄昏会国际影响力
4. 开辟新战场,打破国内舆论围剿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两粒
阳光照在白板上,字迹有些反光。
“我们需要投票吗?”李浩问。
伍馨摇头。
“这是我的决定。”她,“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王姐先开口:“我反对。风险太高,尤其是第一条。一旦被扣上那个帽子,你在国内就彻底完了。纪录片再好,也救不了你。”
李浩推了眼镜:“我……倾向于同意。因为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辩解,而是‘正当性’。一个国际认可的纪录片,能提供那种正当性。而且,从技术角度看,这个计划有操作空间。”
二比一。
伍馨看着白板。
那些字迹在她眼前晃动。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马克笔残留的化学气味,能感觉到地板传来的、微微的震动——可能是楼下地铁经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
街道上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新的一,开始了。
而她的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给我一个时。”伍馨,“我需要想一想。”
她走出工作室,来到台。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早餐油烟、绿化带的草木清香。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是那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蓝色。
她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她第一次去西南山区。
泥泞的山路,颠簸的吉普车,空气里弥漫着牛粪和炊烟的味道。她见到那个老绣娘,七十多岁了,眼睛已经看不清,但手指依然灵活。绣娘,她孙女去城里打工了,不想学这个,“嫌土,嫌穷,嫌没出息”。
伍馨问:“那您还绣吗?”
绣娘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绣啊。不绣,心里空。”
后来,星光计划资助了那个村子。
每个月,绣娘能收到八百块钱。
不多。
但够买米,买油,买绣线。
半年后,伍馨收到绣娘寄来的包裹——一块绣着凤荒背带,是给婴儿用的。绣娘在信里,她孙女怀孕了,要回来了。孙女,想在村里开个网店,卖奶奶的绣品。
信纸很薄,字迹歪歪扭扭。
但伍馨看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真的有意义。
不是炒作,不是人设,不是公关。
就是很简单地——让一个老绣娘,能继续绣下去。
让一种快要消失的美,能继续存在。
风吹过她的头发。
她能闻到风里带来的、远处河流的湿润气息。
也能听到楼下街道上,贩的叫卖声:“豆浆油条——热乎的——”
那么平常。
那么真实。
那么……值得守护。
她睁开眼睛。
走回工作室。
王姐和李浩都抬起头。
“我决定了。”伍馨,声音平静而坚定,“同意合作。”
王姐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李浩点零头,开始准备资料。
伍馨坐回电脑前,打开加密通讯。
给卡尔森发了一条消息:
“我同意。请发具体行程和采访大纲。另外,我需要摄制组签署保密协议,承诺不扭曲事实,不恶意剪辑。如果同意,合作开始。”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明智的决定。文件已发送。保密协议条款已包含。合作愉快。”
伍馨关掉窗口。
看向屏幕上的《第二轮证据释放计划》。
下午三点。
品牌前员工证词视频。
晚上般。
税务清白声明及律师函。
明上午。
私生活谣言的司法报案回执。
一场接一场的战斗。
而现在,又多了一条战线——远在欧陆的纪录片摄制组,即将深入中国西南的群山,记录那些被星光计划照亮的人生。
她能成功吗?
纪录片能顺利播出吗?
黄昏会会如何反应?
所有这些,都是未知。
但至少,她迈出了这一步。
窗外,阳光灿烂。
新的一,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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