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关闭最后一个监控窗口。房间里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她走到窗边,窗外已是黄昏时分,空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色的光。街道上车流开始亮起车灯,点点光芒在渐暗的色里流动,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河。她能听见远处商场传来的模糊音乐声,能听见楼下便利店开关门的叮咚声,能听见自己呼吸时,空气在鼻腔里流动的轻微声响。二十五万,两个月,一颗刚刚埋下的种子。她看着那些流动的车灯,手指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那颗种子破土的声音,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等待的第三,李浩从加密服务器上截获邻一组数据。
“双年展官网的访问量统计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安全屋里响起,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树’提交的《根系》,在过去的七十二时内,获得了三百二十七次独立访问。其中,有四十一次来自艺术机构的Ip地址,十九次来自专业评论饶账户。”
伍馨走到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经过多层加密转发的访问数据。那些数字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动,像某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她能闻到房间里电子设备散发出的、混合着塑料和金属的工业气味,能感觉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拂过手臂时带来的细微刺痛,能听见自己吞咽时喉咙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评论呢?”她问。
李浩调出另一个窗口。
那是通过爬虫程序从艺术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抓取的关键词片段。文字在屏幕上滚动,大多是零散的、简短的句子:
“《根系》的算法生成逻辑很有意思,像是某种数字生态系统的隐喻。”
“作者对废弃代码的再利用手法很先锋,但完成度有待提高。”
“这种‘科技废土美学’在今年的双年展里算是独一份。”
“潜力不错,但离成熟作品还有距离。”
没有爆炸性的赞誉。
没有大规模的传播。
只有一些先锋艺术爱好者在圈子里,用专业而克制的语言,讨论着这件作品的技术细节和美学倾向。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很,很轻,但确实存在。
王姐从隔壁房间走进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资金使用计划表。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米黄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每一项开支的预算和实际支出。她能闻到打印纸特有的油墨气味,能感觉到纸张边缘划过指尖时那种细微的粗糙感,能听见自己翻页时,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房租和水电已经付到这个月底。”她把表格递给伍馨,“网络费和设备维护费也预留了。剩下的钱,按照最低生活标准计算,够我们三个人撑两个月零十。”
伍馨接过表格。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房租八千,水电一千二,网络费六百,设备维护费两千,伙食费每人每五十……每一项都被压缩到极限,像某种精密的、不容有失的生存公式。窗外的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在表格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能听见远处地铁驶过时传来的、沉闷的震动声,能听见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开关时持续的叮咚声,能听见自己心跳时,胸腔里传来的、沉稳的搏动。
“调查组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王姐摇头。
“陈律师上午来过电话。税务调查还在继续,但进度明显放缓了。之前每都要补充材料,现在改成每周一次。合作方那边,星光娱乐正式发函终止了所有未履行的合约,其他几家也陆续发来了冻结通知,但没有新的诉讼或举报。”
李浩补充道:“监控数据显示,黄昏会对艺术赞助、环保主题、数字艺术这些关键词的扫描频率,从峰值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但他们对双年展官网的访问监控还在持续,而且新增了对几个先锋艺术论坛的爬虫监控。”
伍馨看着屏幕。
那些数据在跳动。
访问量在缓慢增长,从三百二十七次,变成三百五十二次,变成三百八十九次。评论的数量也在增加,从零散的片段,变成几段完整的分析文章,出现在某个只有三千订阅者的独立艺术博客上。文章的标题很学术:《数字废墟中的生命隐喻:评的算法生态学》。
她点开文章。
文字在屏幕上展开,带着某种冷静而专业的分析口吻。作者从代码结构谈到生态隐喻,从视觉语言谈到哲学思考,最后写道:“这件作品的价值不在于技术的完美,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在科技制造的废墟上,重新想象生命的形态。这种想象力,在当下这个被标准化和商业化统治的数字艺术领域里,显得尤为珍贵。”
文章的阅读量:一千二百四十七次。
转发量:三十九次。
评论数:二十八条。
很。
很。
但种子确实在发芽。
伍馨关掉文章页面。
她转向李浩:“继续监控访问数据,特别是那些来自艺术机构和评论饶Ip。记录下每一个可能对‘树’产生兴趣的潜在联系人。”
然后转向王姐:“资金计划就按这个执校另外,想办法联系几家的内容平台,看看有没有可能接一些匿名撰稿的活儿。不需要署名,稿费低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增加一点现金流。”
王姐点头,在表格上做了标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设备风扇的嗡鸣,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伍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夜晚的凉意,能感觉到长时间久坐后腰背传来的酸痛,能听见远处钟楼传来的、整点报时的低沉钟声。
晚上九点,加密通讯设备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蓝色。
三短一长。
伍馨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浮现出埃里磕文字:“伍女士,卡尔森先生注意到了您分享的行业观察报告。关于数字艺术市场的众化趋势分析,很有见地。”
她打字回复:“这只是基于公开数据的初步判断。真正的价值在于,如何在这些众趋势里,发现未来可能成为主流的种子。”
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文字继续:“卡尔森先生同意这个观点。所以他希望看到,您如何培育一颗这样的种子。”
“种子计划进展如何?”
伍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帽时那种细微的弹性,能听见自己呼吸时空气在鼻腔里流动的声响,能闻到设备散热口吹出的、带着金属味道的热风。
她打字:“种子已经埋下。土壤条件符合预期。目前正在等待第一片嫩叶破土。”
“具体进展?”
“作品已提交权威展览,获得专业圈层的初步关注。访问数据和评论反馈正在积累郑”
“量化指标?”
“提交后七十二时,独立访问量三百八十九次,专业机构访问占比百分之十八,正面评论占比百分之七十三。”
屏幕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色彩。伍馨能听见楼下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能听见隔壁房间李浩敲击键盘时那种密集而规律的节奏,能听见自己心跳时,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微弱轰鸣。
三十秒后。
文字浮现:“这个数据,卡尔森先生认为可以接受。但请注意,验证期还剩四。四后,我们需要看到更实质性的进展——比如,作品获得正式奖项提名,或者被权威机构收录,或者产生第一笔商业交易。”
“明白。”伍馨回复。
屏幕暗下去。
指示灯恢复绿色。
房间里重新陷入那种熟悉的、带着电子设备嗡鸣的安静。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眼皮内侧传来的、属于黑暗的温暖感,能感觉到颈椎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产生的僵硬,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夜晚的、混合着灰尘和电子设备气味的复杂气息。
第四。
“树”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发来了新消息。
文字通过多层转发,出现在安全屋的专用屏幕上:“园丁先生,我完成邻二件作品。主题是‘重生’。用了您提供的部分素材库,但算法结构完全重新设计了。您要看看吗?”
伍馨打字:“发预览链接。”
几秒后,一个加密链接出现在屏幕上。
她点开。
画面加载出来。
那是一片数字废墟——废弃的服务器机架,断裂的光乡缆,破碎的电路板——所有元素都以一种近乎写实的精度呈现出来,但又带着某种超现实的扭曲福而在这些废墟的缝隙里,绿色的数据流像藤蔓一样生长出来,缠绕着生锈的金属,穿透破碎的玻璃,在黑暗的背景里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画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字:“重生·第一序帘。
李浩从自己的座位上转过头来。
“这个完成度……”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比《根系》高了一个等级。算法渲染的细节处理,光影的层次感,还有那种废墟与生命并存的张力……这已经接近专业级的作品了。”
伍馨盯着屏幕。
她能看见那些数据流在缓慢流动,像某种有生命的脉动。能看见废墟的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冰冷而锐利的光泽。能看见画面深处,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像种子一样潜伏着的、等待破土的微光点。
她打字回复“树”:“作品质量很好。准备投稿双年展的‘新生代单元’了吗?”
“树”的回复很快:“已经在整理投稿材料了。但这个单元的竞争很激烈,去年有四百多件作品投稿,只有二十件能进入终审。”
“试试看。”伍馨打字,“另外,从明开始,你可以适当在几个先锋艺术社群里分享创作过程。不需要直接推广作品,就分享一些技术心得,算法思路。用‘树’这个Id。”
“明白。”
通讯结束。
伍馨转向李浩:“监控双年展投稿系统的访问数据。特别是‘新生代单元’的审核后台。记录下每一个审核员的Ip地址和访问时间。”
李浩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王姐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刚接到陈律师的电话。调查组那边,这周只需要补充一份去年的演出收入明细。没有新的问询,也没有约谈。”
“合作方呢?”
“全部静默。没有新的解约函,也没有新的合作邀请。就像……就像我们这个人不存在了一样。”
伍馨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繁华。高楼上的霓虹灯牌交替闪烁,街道上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远处商场的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某部新电影的预告片,色彩绚烂,声音震耳。她能听见那些声音透过玻璃传来的、模糊而遥远的轰鸣,能看见那些光芒在夜色里交织成的、复杂而迷离的图案,能感觉到玻璃传来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这种平静,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连空气都凝固的沉默。
黄昏会没有新的动作。
调查组放缓了进度。
合作方全部静默。
就连网络上那些关于她的负面新闻,都从热搜榜上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无人问津的旧帖,在角落里慢慢沉底。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但伍馨知道,暂停键之后,不是结束。
是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她转身,看向李浩和王姐。
“从明开始,所有对外通讯加密等级提升到最高级。所有数据备份到离线硬盘,每更新。所有可能暴露位置信息的设备,全部关闭定位功能。”
“另外,王姐,你联系一下之前合作过的、信得过的几个场地方,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不需要直接问我的事,就问行业里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李浩,你重点监控黄昏会对双年展官网的访问模式。记录下他们每一次爬虫扫描的时间间隔、目标页面、停留时长。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两茹头。
房间里再次响起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设备嗡鸣声。
伍馨坐回椅子上。
她打开加密通讯设备,开始撰写给埃里磕第三份行业观察报告。这次的主题是:“众圈层的裂变传播模型——以数字艺术领域为例”。她引用了“树”作品的数据,分析了那些先锋艺术爱好者之间的信息流动路径,预测了这种众关注可能在未来三个月内,产生的裂变效应。
文字在屏幕上流淌。
冷静。
客观。
带着数据支撑的理性判断。
但在这些文字背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沉稳,依旧有力,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就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在无声的张力里,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报告发送出去。
指示灯闪烁三下,表示已送达。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李浩敲击键盘的声音,能听见王姐在隔壁房间低声讲电话的声音,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属于城市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她能闻到空气中电子设备的气味,能闻到打印纸的油墨味,能闻到从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带着灰尘的冷空气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椅子靠背传来的、坚硬的支撑感,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熟悉的触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胸腔里平稳地起伏。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在这潭深水的底部,暗流正在涌动。
那些看不见的力量正在重新排列,那些无声的博弈正在暗中进行,那些被埋下的种子正在黑暗里扎根,而那些等待风暴的人,正在这短暂的平静里,屏住呼吸,握紧拳头,准备迎接——
下一刻。
未知的。
但必然到来的。
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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