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伍馨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弹。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飘浮。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钟摆。手心里全是汗,衬衫领口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有电子设备发热的焦糊味,有纸张油墨的干燥气息,还有她自己身上淡淡的、属于紧张后的疲惫味道。
一周。
卡尔森给了她一周时间。
她需要在这七里,准备好足够详细的数据,足够完整的方案,足够有服力的执行计划。而与此同时,税务调查正在步步紧逼,工作室账户随时可能被冻结,黄昏会的眼睛可能已经盯上了这里。
伍馨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东区破败的街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远处有施工工地的敲打声,断断续续,像某种不规则的节拍。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任务更新:卡尔森验证期】
【剩余时间:623时58分钟】
【核心要求:1.提供详细数据支持(东南亚项目风险分析完整报告);2.提交《破晓之前》完整概念方案(含预算、时间表、风险评估);3.证明团队执行力(实质性进展里程碑)】
【风险提示:税务调查升级概率87%;账户冻结倒计时:预计48-72时】
伍馨闭上眼睛,让那些信息在脑海里沉淀。
然后她转身,走向外间。
李浩和王姐都坐在监控设备前。屏幕上,数据流依然在滚动,但节奏明显放缓了。李浩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沿上有褐色的渍痕。王姐正在整理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翻动时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怎么样?”李浩抬头问。
“一周时间。”伍馨,“卡尔森会让埃里克继续对接,要求我们提供更详细的数据和方案。”
王姐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税务那边呢?”
“陈律师,调查组要求我们明上午十点前,提供所有关联账户的流水。”伍馨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们不提供,他们会申请强制冻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施工敲打声又响起来,这次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再次中断。
“我们账户里还有多少钱?”伍馨问。
王姐翻开笔记本,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工作室主账户,扣除这个月的房租、水电、员工基本工资,还剩四十二万。你的个人账户,之前预留的应急资金,还有八十万。加起来一百二十二万。”
“够撑多久?”
“如果只维持基本运转——这个安全屋的租金、我们三个的生活费、必要的设备维护——大概三个月。”王姐停顿了一下,“但如果要推进《破晓之前》的实质性筹备,哪怕只是前期调癣剧本打磨、概念设计,这些钱……”
她没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伍馨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残留着上次会议时画的思维导图,线条已经有些模糊。她拿起马克笔,笔尖在板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我们分三步走。”她。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步,李浩,你负责整理东南亚项目的风险分析报告。系统已经给出了核心数据,你需要把它包装成专业的商业分析文档。图表、数据来源、推演逻辑,全部要做到无懈可击。”
李浩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需要多久?”
“两。”伍馨,“最晚后晚上,我要看到初稿。”
“明白。”
“第二步,王姐,你负责对接陈律师,处理税务问题。”伍馨转向王姐,“我们的策略是:配合调查,但拖延时间。可以提供部分账户流水,但关键账户——尤其是和地下创作网络有关的——必须隐藏。如果账户被冻结,启动应急预案。”
王姐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应急预案是什么?”
“用我的个人账户资金,设立一个新的、完全干净的备用账户。”伍馨,“资金通过多层转账,最终汇入一个海外信托,再以‘艺术赞助’的名义回流。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三。”
“风险很大。”王姐抬起头,“如果被追踪到……”
“所以需要陈律师设计合规路径。”伍馨,“告诉他,这是生死攸关的事。费用不是问题。”
王姐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我马上去办。”
“第三步,”伍馨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板上《破晓之前》的项目名称上,“我来负责完整概念方案。”
她放下马克笔。
笔身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悦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剧本第三稿已经完成。”李浩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她昨发过来的,这一版把新能源和生物科技的元素融合得更自然了。主角的设定也调整了,从一个单纯的科学家,变成了被迫卷入资本斗争的普通人。”
伍馨走到电脑前,屏幕亮起。
文档打开。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展开。她快速浏览着,目光在关键段落停留。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屏幕上投下反光,她微微调整角度,让视线更清晰。
空气里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时间在流逝。
伍馨看了二十分钟,然后关闭文档。
“告诉林悦,这一版可以。”她,“但需要增加一个附录:技术可行性分析。我们需要证明,剧本里提到的那些科技概念——比如生物电池、神经接口能源传输——在现实中有对应的研究进展,不是凭空捏造。”
“这需要专业顾问。”李浩。
“找。”伍馨,“通过地下网络找。高校里的年轻研究员,实验室里的边缘科学家,那些有真才实学但缺乏资金和平台的人。告诉他们,我们有一个项目,需要他们的专业知识。报酬可以谈,但必须保密。”
李浩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技术顾问招募”。
“还有,”伍馨补充,“概念方案里要包含预算明细。不是粗略估算,是每一笔钱花在哪里的详细清单。服装、道具、场景搭建、特效制作、演员片酬——全部拆解到最单位。”
王姐抬起头:“但我们还没有确定演员阵容,也没有找到拍摄场地……”
“所以要做假设。”伍馨,“假设我们启用全新人阵容,片酬控制在总预算的20%。假设我们采用实景+虚拟拍摄结合的方式,场地费用压缩30%。假设特效部分外包给东南亚的工作室,成本降低40%。”
她在白板上写下这些数字。
马克笔的墨水在板面上晕开,形成深蓝色的痕迹。
“卡尔森要看的不是完美的方案,而是我们的思考深度和执行能力。”伍馨,“他要看到,即使条件有限,我们也能拿出可行的计划。即使资源匮乏,我们也能找到突破的方法。”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光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远处施工的敲打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收工的吆喝声,模糊而遥远。
李浩突然开口:“黄昏会那边有动静。”
伍馨转身。
屏幕上,一个新的监控窗口弹出。那是李浩设置的、用于追踪黄昏会相关资本流动的程序。此刻,窗口里正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其中几条曲线出现了异常的波动。
“哪里?”伍馨问。
“生物科技领域。”李浩放大图表,“三前开始,有三家离岸公司通过多层股权结构,增持了‘北欧之光’——就是卡尔森旗下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竞争对手‘绿洲生物’的股份。总金额大约八千万美元。”
伍馨走到屏幕前。
图表上的曲线像心电图一样起伏。红色的买入标记密集地出现在特定时间点,形成明显的峰值。
“能追踪到资金来源吗?”她问。
“正在尝试。”李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对方用了至少五层壳公司,最终资金来源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信托基金。那个基金的受益人名单是加密的,需要时间破解。”
伍馨盯着那些曲线。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像某种深不见底的漩危
“这就是我告诉卡尔森的风险。”她缓缓,“有人正在狙击他的生物科技公司。”
“黄昏会?”王姐问。
“可能性很大。”伍馨,“如果我的分析正确,黄昏会已经察觉到了卡尔森对新能源和生物科技融合领域的兴趣。他们不想让他顺利进入这个赛道,所以提前布局,扶持他的竞争对手。”
她停顿了一下。
“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李浩和王姐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李浩问。
伍馨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破晓之前》的项目名称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绿洲生物”。
“如果黄昏会真的在扶持绿洲生物,那么这家公司很快就会有大动作。”她,“可能是技术突破的发布,可能是重磅合作的宣布,可能是股价的操纵拉升。无论是什么,都会对卡尔森的北欧之光造成冲击。”
她在箭头上写下“时间窗口”四个字。
“而我们的项目,《破晓之前》,讲的就是新能源与生物科技融合的故事。”伍馨继续,“如果我们在绿洲生物大动作之前,先一步推出项目的概念预告——哪怕只是一个概念片,一组设计图,一篇深度解析文章——那么,在公众认知里,这个赛道的‘定义权’就会落到我们手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黄昏会想用商业手段打压卡尔森,我们就用文化手段反击。他们扶持绿洲生物,我们就用《破晓之前》的故事,重新定义这个领域的叙事逻辑。当观众看到绿洲生物的技术发布时,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会是我们创造的那个世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隐约可闻。
李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以我们需要在绿洲生物行动之前,完成概念方案的制作,并且开始预热传播。”
“对。”伍馨,“但这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她放下马克笔。
笔身再次落在桌面上,这次声音更轻,像某种叹息。
“而我们的钱,只够维持基本运转。”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旋转,有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有每个人心跳的、几乎听不见的节奏。
然后,王姐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王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是陈律师。”她。
伍馨点头:“接。”
王姐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王女士。”陈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我刚从税务局出来。情况……不太乐观。”
“。”伍馨开口。
陈律师停顿了一下,显然听出了伍馨的声音。
“伍姐。”他,“调查组的态度很强硬。他们要求的不只是账户流水,还包括所有关联交易的合同、发票、银行凭证。而且,他们明确表示,如果明上午十点前不能提供完整材料,他们会立即申请冻结令。”
“冻结令多久能下来?”伍馨问。
“最快当下午。”陈律师,“最晚后。法院那边,他们好像已经打点好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现在照在了墙角的文件柜上,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律师,”伍馨,“如果我们现在开始转移资金,来得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风险极高。”陈律师,“一旦被认定为恶意转移资产,不仅账户会被冻结,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而且,调查组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你们的账户动向,任何异常流动都会触发警报。”
“那如果我们不转移,”伍馨,“就让账户被冻结呢?”
“那你们就彻底没有现金流了。”陈律师,“房租、工资、日常开销——全部会断。而且,冻结期可能很长,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警告的鼓点。空气里有陈律师呼吸的轻微杂音,有王姐手指敲击桌面的哒哒声,有李浩调整坐姿时椅子发出的吱呀声。
还有窗外,城市的声音——车流、人声、远处工地隐约的机械轰鸣——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庞大的、压迫性的背景音。
她睁开眼睛。
“陈律师,”她,“如果我们配合调查,但要求延长提交材料的期限呢?”
“理由是什么?”
“材料数量庞大,需要时间整理。”伍馨,“而且涉及海外交易,需要联系境外机构获取凭证。这些都是合理的拖延理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可以尝试。”陈律师,“但我需要你们提供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证明整理工作的复杂性。另外,最好能找到一个有分量的第三方——比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证明,他们正在协助你们整理材料,需要更多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陈律师,“如果能拖到一周以上,最好。”
一周。
正好是卡尔森给的期限。
伍馨看向王姐,王姐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会计师事务所”几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我们会准备材料清单。”伍馨,“第三方机构,我们来找。”
“好。”陈律师,“那我先按这个方向去沟通。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调查组不一定买账。”
“明白。”
电话挂断。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像某种缓慢燃烧的火焰。光影在地板上拉得更长,边缘开始模糊。远处有归巢的鸟鸣,清脆而短暂。
伍馨走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空,看着那些亮起零星灯光的窗户,看着街道上逐渐稀疏的车流。
城市正在进入夜晚。
而她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浩,”她,没有回头,“破解那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名单,需要多久?”
李浩在电脑上快速计算。
“如果全力投入,并且运气好的话,”他,“四十八时。”
“那就四十八时。”伍馨转身,“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牵”
“那东南亚项目的报告……”
“同时进校”伍馨,“你可以做到。”
李浩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我可以。”
“王姐,”伍馨转向她,“找会计师事务所的事,你负责。不要找大机构,找那种而精的、老板自己有话语权的。告诉他们,我们有一个紧急的税务合规项目,需要他们出具证明。费用可以给双倍,但必须今之内敲定。”
“今?”王姐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
“对,今。”伍馨,“我们没有时间了。”
王姐站起身,拿起手机和外套:“我现在就去。”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伍馨一眼。
“那你呢?”她问。
伍馨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箭头。
“我写方案。”她。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在埃里克联系我们之前,在账户被冻结之前,在黄昏会动手之前——我要把《破晓之前》的完整概念方案写出来。”
她拿起马克笔,在“时间窗口”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因为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筹码。”
王姐点零头,然后推门离开。
门关上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面上散落的纸张。纸张翻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李浩已经开始工作。
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暴雨打在玻璃上。屏幕上,数据流再次加速滚动,图表和代码窗口交替闪烁。他戴上了耳机,整个人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
伍馨坐回电脑前。
屏幕亮起。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破晓之前》完整概念方案”。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等待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空气里有马克笔墨水的化学味道,有纸张的干燥气息,有电子设备发热的焦糊味。远处街道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短暂的、尖锐的提醒。
然后她睁开眼睛。
手指放在键盘上。
开始打字。
第一个字出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文字在屏幕上流淌,像某种缓慢生长的藤蔓。她写项目概述,写核心创意,写世界观设定。她写人物传,写情节大纲,写主题阐释。她写技术可行性分析,写预算明细表,写风险评估报告。
她写得很慢,但很稳。
每一个字都经过思考,每一个段落都经过推敲。她不时停下来,查阅资料,核对数据,调整逻辑。她不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箭头和文字,让思绪重新梳理。
时间在流逝。
窗外的空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亮起,星星点点,像某种倒置的星空。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红蓝绿黄,交替变换。街道上的车流变成了流动的光带,缓慢而绵长。
李浩偶尔会话。
“破解进度30%。”
“东南亚报告完成第一章。”
“监控到绿洲生物官网有更新,但内容加密了。”
伍馨会点头,或者简单回应一句“继续”,然后继续打字。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清脆而规律。屏幕上的文字越来越多,像某种不断膨胀的生命体。文档的页数从1变成10,变成20,变成30。
她的眼睛开始干涩。
她眨了眨眼,感觉到眼球表面轻微的摩擦福她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塑料味。她放下杯子,继续打字。
深夜十一点。
王姐回来了。
她推开门时,带进来一股夜晚的凉气。她的外套上有露水的痕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有疲惫,但也有完成任务的轻松。
“找到了。”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一家事务所,老板以前在四大做过,后来自己出来单干。我给了他三倍费用,他答应明上午就出具证明。”
伍馨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清晰。
“材料清单呢?”她问。
“在这里。”王姐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打印件,“按照陈律师的要求,我们把所有需要整理的材料都列出来了,一共一百二十七项。其中四十三项涉及海外机构,需要联系时间。”
伍馨接过清单,快速浏览。
纸张在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灯光照在纸面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她能闻到打印墨粉的味道,新鲜而刺鼻。
“可以。”她,“把这个发给陈律师。”
王姐点头,拿出手机拍照。
“另外,”伍馨补充,“从我的个人账户,转五十万到备用账户。现在。”
王姐抬起头:“现在?可是陈律师……”
“我知道风险。”伍馨打断她,“但如果我们一分钱都不留,等账户真的被冻结,我们就彻底动不了了。五十万,够我们维持最基本运转一个月。这一个月,就是我们的缓冲期。”
王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现在操作。”
她走到另一台电脑前,开始登录网银。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还有窗外隐约的、属于夜晚的城市声音。
伍馨继续打字。
文档页数变成了四十。
她写到了预算部分。她一笔一笔地计算,一项一项地核对。服装设计费,道具制作费,场景搭建费,特效制作费,演员片酬,工作人员工资,后期剪辑费,宣传推广费……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默默计算。
总预算:两千八百万。
而他们现在,只有一百二十二万。
差距像一道深渊,横在眼前。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写,写如何压缩成本,写如何寻找替代方案,写如何分期付款,写如何用创意弥补资金的不足。
她写得很详细,很具体。
因为她知道,卡尔森要看的,不是马行空的幻想,而是脚踏实地的计划。
凌晨两点。
李浩突然开口。
“破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也有一丝兴奋。
伍馨和王姐同时看向他。
屏幕上,一个黑色的窗口里,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破解后的受益人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
李浩快速滚动页面。
然后,他停了下来。
光标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伍馨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熟悉。
因为那是——
“星光娱乐。”李浩缓缓,“林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深度睡眠,连车流声都几乎消失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警笛声,像某种遥远的、不祥的预兆。
伍馨看着那个名字。
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键盘上停顿,悬在半空,像某种凝固的姿势。
空气里有电子设备散热的风扇声,有纸张轻微的翻动声,有每个人呼吸的、几乎听不见的节奏。
然后,伍馨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所以,”她,“黄昏会扶持绿洲生物的资金,来自林耀。”
李浩点头:“从资金流向看,林耀通过三家离岸公司,向那个信托基金注资了六千万美元。信托基金再用这笔钱,增持绿洲生物的股份。”
“时间点呢?”
“第一次注资是三个月前。”李浩调出时间轴,“正好是你被雪藏后不久。”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剧烈跳动,像某种警告的鼓点。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带来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清醒。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不屈的节奏。
三个月前。
她被雪藏。
林耀开始布局。
这一切,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巧合。
她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
林耀。
星光娱乐背后的资本大鳄。掌控娱乐圈众多资源的男人。把她从巅峰推入深渊的推手。
而现在,他又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卡尔森的战场上。
出现在了她的,逆袭之路上。
“所以,”伍馨缓缓,“林耀不仅是我的敌人,也是卡尔森的敌人。”
李浩和王姐都看向她。
“这意味着什么?”王姐问。
“这意味着,”伍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闪烁。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红蓝绿黄,像某种无声的、华丽的表演。街道空旷,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留下短暂的光痕。
她看着那些光痕,瞳孔里倒映着城市的倒影。
“卡尔森要验证我的价值,”她,“而林耀,就是最好的验证。”
她转身,看向李浩和王姐。
“把这份受益人名单,整理成报告。”她,“和东南亚项目的风险分析报告一起,作为我们提交给卡尔森的数据支持。”
李浩点头:“明白。”
“另外,”伍馨补充,“在报告的最后,加一个推论。”
“什么推论?”
“推论林耀的下一步行动。”伍馨,“如果他已经投资了绿洲生物,那么接下来,他一定会推动绿洲生物和北欧之光的正面竞争。可能是技术专利战,可能是人才争夺战,可能是市场份额战。而无论是什么,都会在三个月内爆发。”
她停顿了一下。
“而我们的项目,《破晓之前》,必须在爆发之前上线。”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空开始泛白。深蓝色的夜幕边缘,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灰白色的光。远处有早起的鸟鸣,清脆而短暂。城市即将醒来。
而他们,已经工作了一整夜。
伍馨走回电脑前。
文档页数变成了五十。
她还有最后一部分要写:执行时间表。
她开始打字。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清脆而规律。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流淌,像某种永不停歇的河流。她写筹备期,写拍摄期,写后期制作期,写宣传发行期。她写每一个阶段的里程碑,写每一个节点的交付物,写每一个风险的对策。
她写得很详细,很具体。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的承诺。
对卡尔森的承诺。
对自己的承诺。
对这条逆袭之路的,承诺。
清晨六点。
文档完成。
总字数:三万七千字。
页数:六十二页。
伍馨保存文档,然后关闭。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全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她能感觉到眼睛的干涩,像沙子摩擦。她能感觉到肩膀的酸痛,像某种沉重的负担。
但她也能感觉到,心里的某种东西,正在变得坚实。
像某种缓慢凝固的,钢铁。
窗外,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旋转,缓慢而优雅。远处有早餐摊的叫卖声,模糊而亲牵城市开始苏醒。
新的一,开始了。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伍馨睁开眼睛。
她看向屏幕。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任务更新:卡尔森验证期】
【剩余时间:523时58分钟】
【核心要求:1.提供详细数据支持(已完成:东南亚项目风险分析报告、林耀资金流向报告);2.提交《破晓之前》完整概念方案(已完成);3.证明团队执行力(进行中)】
【风险提示:税务调查升级概率92%;账户冻结倒计时:预计24-48时】
她看着那些文字。
然后,她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匆匆。远处高楼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某种华丽的、崭新的开始。
她看着这一牵
然后,她转身。
看向李浩和王姐。
“休息四个时。”她,“然后,我们继续。”
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钉进了,这个崭新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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