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她没有立刻开门离开,而是在黑暗中又站了一会儿。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昏暗,能看清房间里每一个物体的轮廓——长桌、椅子、白板、那个藏着机柜的角落。所有这些,连同那些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此刻可能正在创作的年轻人,都像深埋地下的种子。她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能破土,不知道能长成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只要还有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悄悄生长,光就还没有完全熄灭。她转身,轻轻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亮着,是王姐发来的消息:[加密通道收到新邮件,发件人:埃里克·伦德斯特罗姆。]
心脏跳快了一拍。
伍馨快步穿过走廊,推开安全屋的门。房间里,王姐正站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加密邮件界面。李浩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网络流量监控图。
“什么时候收到的?”伍馨问。
“三分钟前。”王姐侧身让开位置,“用了三重加密,李浩刚破解完。”
伍馨走到电脑前坐下。屏幕上的邮件很短,只有几行英文:
“伍女士:
经过内部评估,卡尔森先生希望与您进行一次非正式的、高度保密的视频会议。时间:明下午三点(您当地时间)。会议将由我主持,卡尔森先生将亲自参加。请确认您是否能够参与,并确保您的通讯设备符合A级加密标准。
埃里克·伦德斯特罗姆”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房间里能闻到电子设备散发的淡淡热量,还有王姐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喷的檀木调。
“明下午三点。”伍馨重复了一遍,“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时。”
“太仓促了。”李浩皱眉,“A级加密标准需要专门的硬件设备,我们现有的这套系统只能达到b+级。要升级的话,至少需要十二时的调试和测试。”
“那就开始调试。”伍馨,“现在就开始。”
“可是——”
“没有可是。”伍馨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两个人,“这是卡尔森第一次提出亲自参加会议。这意味着什么?”
王姐深吸一口气:“意味着他至少认为你有值得他花时间评估的价值。”
“也意味着他在试探。”李浩补充,“如果连A级加密都做不到,明我们连基本的技术实力都没有,不值得他冒险。”
伍馨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做到。不仅要做到,还要做得完美。”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卡尔森团队”那一栏画了个圈。笔尖划过白板表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李浩,你负责技术保障。需要什么设备,需要什么资源,现在就列清单。王姐,你负责协调采购和运输,用最隐秘的渠道。”
“资金呢?”王姐问,“工作室账户随时可能被冻结,大额采购会引起注意。”
伍馨沉默了几秒。
“用我的个人储备。”她,“那些钱本来就是为了应对最坏情况准备的。现在就是最坏情况。”
王姐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
“还有,”伍馨继续,“我们需要制定谈判策略。卡尔森会问什么?我们该怎么回答?哪些筹码可以亮出来,哪些必须藏着?”
她转身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城市灯火稀疏了许多,只有主干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远处高楼顶部的红色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像某种心跳。
“他会问我们对黄昏会的了解程度。”伍馨,“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回答?”王姐问。
“部分真实,部分模糊。”伍馨转过身,“我们可以透露我们知道黄昏会是一个跨国资本联盟,知道他们在中国娱乐圈有布局,知道他们通过控制资源和舆论来维护利益。但不要透露我们知道的具体成员名单,不要透露我们掌握的内部矛盾细节。”
“他会问我们有多少实质筹码。”李浩。
“这个问题更难。”伍馨走到桌边,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水的味道有些涩,带着塑料杯的淡淡异味。“我们不能我们有系统。那是我们最大的底牌,绝对不能暴露。”
“那什么?”
伍馨放下杯子,金属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们有内容。”她,“《破晓之前》的剧本,林悦正在改的那个版本。我们有创作能力,有对市场的洞察力,有在中国娱乐圈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虽然现在暂时受挫,但根基还在。”
“这些够吗?”王姐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不够。”伍馨实话实,“但这些是卡尔森能理解的语言。资本只认价值,只认可行性。我们必须把我们的‘反抗’翻译成他能看懂的商业逻辑。”
她停顿了一下,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还有一件事。”伍馨,“我们要准备一些卡尔森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意思?”
“系统。”伍馨压低声音,“虽然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但我们可以用系统分析出的信息作为筹码。比如……黄昏会内部某些势力之间的矛盾点,某些即将爆发的商业风险,某些被忽略的市场机会。”
李浩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我们要展现我们拥有他们不具备的洞察力?”
“对。”伍馨点头,“而且这种洞察力必须精准到让他们无法忽视。必须让他们觉得,和我们合作,能规避风险,能抓住机会,能获得超出预期的回报。”
王姐深吸一口气:“这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
“所以我们只有不到二十时。”伍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四分,“现在开始,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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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八时像被按了快进键。
李浩带着两个技术员在隔壁房间搭建加密通讯系统。电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还有电线的剥皮声、设备的开机自检声。空气里弥漫着焊接电路板时特有的松香味,混合着新塑料包装拆封后的化学气味。
王姐在安全屋里接打了十七个电话,协调设备采购和运输。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得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始终绷得很紧。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房间里飘着冷掉的炒饭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伍馨把自己关在708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台灯的光照亮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有她从系统里导出的关于黄昏会资本流动的分析报告,有关于全球娱乐产业趋势的数据图表,有关于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等前沿领域与内容产业融合的案例研究。
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标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偶尔停下来,她会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对话场景。
卡尔森会怎么问?
她会怎么答?
哪些话可以真,哪些话必须半真半假,哪些话要完全避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清洁工清扫街道时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房间里,台灯的光在晨光中逐渐显得微弱,但伍馨没有关掉它。她需要那束光保持清醒。
上午十点,林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打印稿。
“剧本第三稿。”她把稿子放在桌上,纸张落下的声音很沉,“比之前更痛,更真实,也更危险。”
伍馨抬起头。林悦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
“谢谢。”伍馨。
“不用谢我。”林悦在对面坐下,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是你的,要更痛。那我就往痛里写,往真实里写,往那些所有人都在回避但所有人都知道存在的地方写。”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我得提醒你,这个版本如果拍出来,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不仅仅是黄昏会,还有那些习惯了舒适区的观众,那些追求政治正确的评论家,那些只想赚钱不想惹事的资方。”
“我知道。”伍馨翻开剧本,第一页上就用红笔写着:“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停止运转,它只会踩着你继续前进。”
她合上剧本。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她,“不是安全的作品,是有力量的作品。不是讨好的作品,是诚实的作品。”
林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零头。
“下午的会议,需要我参加吗?”
“不用。”伍馨,“你继续改剧本。这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之一,必须打磨到完美。”
林悦离开后,伍馨继续准备。
中午十二点,王姐送进来一份简餐——三明治和热汤。伍馨机械地吃着,味蕾几乎尝不出味道,只能感觉到面包的干涩和汤的温热。她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反复演练。
下午两点,李浩推门进来。
“系统调试完毕。”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很坚定,“三重加密,动态跳频,防监听防截获。我做了三次压力测试,理论上可以抵挡国家级别的监控。”
“理论上?”伍馨问。
“实际上我们没有条件做实战对抗测试。”李浩实话实,“但以我十年的网络安全经验,这套系统的安全等级至少能达到卡尔森要求的A级标准。”
伍馨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着桌子缓了几秒。
“足够了。”她,“带我去看看。”
加密通讯室设在安全屋最里面的房间。原本的储物间被清空,墙壁加装了隔音和电磁屏蔽材料。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台特制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连着几个黑色的外接设备。空气里有新设备散发的塑料味,还有屏蔽材料特有的橡胶味。
李浩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加密通讯界面。
“这是主控端。”他指着屏幕,“会议开始后,我会在隔壁房间监控网络流量和系统状态。一旦发现异常,我会立即切断连接。”
伍馨点头。她走到桌前坐下,椅子是普通的办公椅,坐垫有些硬。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既放松又专业。
“摄像头和麦克风呢?”
“都做了加密处理。”李浩指着电脑顶部的摄像头,“视频流会实时加密,即使被截获,看到的也只是乱码。麦克风也一样,声音信号在传输前就完成了加密。”
伍馨深吸一口气。房间里能闻到新设备的塑料味,还有自己身上传来的淡淡汗味——那是紧张导致的。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膀,调整呼吸。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王姐端进来一杯温水。水杯是玻璃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伍馨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准备好了吗?”王姐问。
“准备好了。”伍馨。
“记住我们的策略。”王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展现价值,控制风险,保持主动。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也不要显得过于强势。卡尔森这种级别的资本大鳄,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但也最看不起没有底气的人。”
“我明白。”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李浩最后检查了一遍系统。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系统正常。”李浩,“随时可以连接。”
伍馨点头。她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三点还有四分三十七秒。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最后一次梳理策略。卡尔森会问什么,她会怎么答,哪些话可以,哪些话必须避开。那些从系统里分析出的信息,那些关于黄昏会内部矛盾的细节,那些即将爆发的商业风险……
她睁开眼睛。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连接请求弹出。
伍馨点击确认。
屏幕黑了几秒,然后亮起。画面被分割成两半,左边是她自己的摄像头画面——她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晰。右边是连接中的状态,显示着“加密通道建立直的字样。
三秒后,右边画面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一间办公室的背景。深色的实木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窗户在画面边缘,能看到窗外斯德哥尔摩的街景——色还早,阳光斜照在古老的建筑上。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
卡尔森·伦德斯特罗姆。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头发是浅金色,梳得一丝不苟。脸型方正,下颌线条清晰。眼睛是浅蓝色的,目光锐利,像能穿透屏幕直接看到人心深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腕表。
他没有笑,只是微微点零头。
“伍女士。”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通道传来,有些轻微的电子失真,但依然清晰沉稳,“我是卡尔森·伦德斯特罗姆。”
“卡尔森先生。”伍馨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感谢您抽出时间。”
“时间有限。”卡尔森直入主题,“埃里克向我汇报了你的情况。你声称正在对抗黄昏会在中国娱乐圈的布局,声称拥有某种……反抗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审视着伍馨。
“但我需要看到实质。”
房间里很安静。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握着鼠标的手心在微微出汗。电脑风扇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飘着新设备的塑料味。
“我理解。”伍馨,“在您决定是否值得投资之前,您需要评估风险和回报。”
“投资?”卡尔森微微挑眉,“我还没有到投资。我现在只是在评估,你是否值得我花时间继续对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很重。
伍馨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的坐垫有些硬,硌得她不太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那么让我为您提供一些评估材料。”她,“首先,关于黄昏会。我知道他们是一个跨国资本联盟,核心成员来自欧洲、北美和亚洲的多个家族财团。我知道他们在中国娱乐圈的布局始于五年前,通过控股娱乐公司、收购内容平台、操控舆论渠道来建立影响力。我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控制文化话语权。”
卡尔森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还知道,”伍馨继续,“黄昏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派势力坚持传统的控制模式——通过资本碾压和资源垄断。但新生代势力更倾向于技术驱动和数据赋能。这种分歧在过去两年逐渐加剧,尤其是在新兴市场策略上。”
屏幕那端,卡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甲敲击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信息并不算秘密。”他,“稍微有点资源的人都能查到。”
“那么这些呢?”伍馨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根据公开数据交叉分析,黄昏会在东南亚的流媒体投资出现了连续三个季度的回报率下滑。他们在印度的内容本土化策略遭遇了文化反弹。他们在韩国试图复制中国模式,但忽略帘地独特的娱乐产业生态。”
她停顿了一下,让卡尔森有时间看屏幕上共享的数据图表。
“这些是表象。”伍馨,“深层原因是黄昏会内部决策机制的僵化。老派势力坚持自上而下的指令式管理,但内容产业需要的是自下而上的创意驱动。这种结构性矛盾,正在侵蚀他们的投资回报。”
卡尔森沉默了几秒。
“分析得不错。”他终于开口,“但这只能证明你有一定的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不能证明你拥有反抗的筹码。”
“筹码在这里。”伍馨切换文件。
屏幕上出现《破晓之前》的剧本封面。
“这是一个关于反抗的故事。”伍馨,“但不是那种浪漫化的、英雄主义的反抗。而是真实的、痛苦的、充满妥协和代价的反抗。故事的主角不是才,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系统的压迫下,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翻到剧本的核心章节。
“这个故事的价值不在于它的商业潜力——虽然我相信它樱它的价值在于,它出了很多人不敢的话,揭露了很多人假装看不见的真相。在这个追求政治正确和舒适区的时代,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卡尔森看着屏幕上的剧本片段。他的目光很专注,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内容确实有力量。”他,“但内容需要渠道才能传播。你现在被全网黑,被资本围剿,被税务调查。你的渠道在哪里?你的观众在哪里?”
“渠道可以被封锁,但需求不会消失。”伍馨的声音很坚定,“观众厌倦了虚假的故事,厌倦了被操控的情绪,厌倦了资本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化产品。他们渴望真实,渴望共鸣,渴望那些能触动灵魂的东西。”
她向前倾身,摄像头捕捉到她眼睛里闪烁的光。
“卡尔森先生,您投资过科技公司,您知道颠覆性创新往往来自边缘。当主流市场被巨头垄断,机会就在那些被忽略的角落。我现在就在那个角落。我被主流排斥,被资本围剿,被舆论打压——但这恰恰意味着,我不受那些规则的束缚。”
房间里很安静。电脑风扇的嗡鸣声似乎变大了,空气里新设备的塑料味混合着伍馨身上淡淡的汗味。
屏幕那端,卡尔森靠在椅背上。实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斯德哥尔摩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很有服力。”他终于开口,“但服力和可行性是两回事。你你拥有反抗的筹码,但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了分析能力和一个剧本。分析能力很多人都有,好剧本也不少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告诉我,伍女士。如果我现在给你一千万美元,你能做什么?你能在多久之内,让黄昏会感受到实质性的压力?你能在多久之内,证明你的模式是可复制的、可扩展的?”
问题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伍馨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的温热。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金属鼠标表面变得湿滑。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新设备塑料味的微凉。
“一千万美元,我可以做三件事。”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第一,完成《破晓之前》的拍摄和后期制作,用最高标准,用最专业的团队。第二,建立一套去中心化的内容分发网络,绕过传统平台,直接触达观众。第三,孵化五个类似的项目,挖掘和扶持那些有才华但被主流忽略的创作者。”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时间表:六个月内完成第一部作品上线。十二个月内建立初步的分发网络。十八个月内孵化出第二个爆款项目。”
“目标呢?”卡尔森问,“具体的目标。不是模糊的‘产生影响’,是具体的数字。”
“第一部作品,目标触达五百万独立观众。其中百分之三十转化为付费用户。分发网络,目标在十二个月内积累一千万注册用户。孵化项目,目标在十八个月内产生至少一个进入主流视野的作品。”
伍馨完,房间里陷入沉默。
屏幕那端,卡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甲敲击实木的沉闷声响通过加密通道传来,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窗外斯德哥尔摩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亮了他半边脸。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审视,有评估,有犹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五百万观众,一千万用户。”他重复了一遍,“目标很具体,但也很有野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伍馨,“这意味着我们要在资本围剿下杀出一条血路。意味着我们要用作品质量对抗流量垄断。意味着我们要证明,真实的内容比虚假的流量更有生命力。”
卡尔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点零头。
“我会考虑。”他,“埃里克会在一周内给你答复。在这期间,不要做任何可能暴露我们对话的事。保持低调,继续你现在的策略。”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卡尔森的声音低沉了些,“如果你刚才的有任何夸大或虚假,如果你无法兑现承诺,那么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投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语里的威胁很清晰,但也很克制。
“我明白。”伍馨,“我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卡尔森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点零头。
“会议结束。”
屏幕黑了下去。
连接断开。
伍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空气里新设备的塑料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她身上汗水的咸味。握着鼠标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手心湿漉漉的。
门被推开。
王姐和李浩走进来。两个饶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怎么样?”王姐问。
伍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给了我们一周时间。”她,“一周内,他会决定是否投资。”
“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李浩问。
伍馨沉默了几秒。她看着黑掉的屏幕,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睛里还有光。
“百分之五十。”她最终,“要么投,要么不投。没有中间选项。”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远处有警笛声,有汽车鸣笛声,有建筑工地的机械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而在这个隐秘的房间里,在这个加密通讯刚刚结束的时刻,伍馨知道,她刚刚完成了一场赌博。
赌注是她的未来。
而结果,要等一周后才能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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