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霍恩海姆先生。”她,“您的问题很有趣。”
她的声音在雪茄吧的静谧空间里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细微的涟漪。威士忌酒杯在她手中轻轻转动,冰块与杯壁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冯·霍恩海姆没有催促。
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仰,陷进深棕色真皮沙发的柔软靠垫里。他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已经熄灭的雪茄,雪茄尾端还残留着淡淡的灰白色烟灰。他的眼神专注,但那种专注不是咄咄逼饶审视,更像是一位老教授在听学生阐述某个复杂课题——耐心,开放,但随时准备提出尖锐的质疑。
伍馨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雪茄烟味,那种混合着可可、皮革和木质的复杂香气,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空间。她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声音——苏黎世夜晚的车流声,像某种低沉的背景音,提醒她此刻身处何方。而最清晰的,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干扰协议维持着每分钟八十五次的频率,模拟着“轻度焦虑”的生理状态。
她开始讲述。
“关于‘直觉或方法’——”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想,每个在某个领域取得成就的人,都会发展出自己的一套工作方式。我的方式可能确实有些特别,但它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温热的灼烧感,然后是橡木桶的香气在口腔里扩散。她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叮”声。
“如果非要总结的话,”她继续,“我想我的‘方法’可以归结为三个层面。”
冯·霍恩海姆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一个层面,是对市场和受众的持续深入研究。”伍馨这句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膝盖上自然地交叠,“这不是泛泛的市场调研,而是深入到具体的数据和行为模式。比如,在我决定接拍《暗夜回声》之前,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研究悬疑剧的受众画像。”
她开始讲述细节。
那些细节都是真实的——她确实研究过悬疑剧的受众,确实分析过数据,确实和编剧林悦讨论过剧本的每一个转折点。但此刻,她将这些真实的细节编织成一个“合理”的故事,一个能够解释她成功的故事。
“我发现,悬疑剧的核心受众并不是传统认知中的年轻男性,而是二十五到四十岁的女性群体。”她的声音变得更有服力,带着某种专业性的笃定,“这个群体对剧情的逻辑性要求极高,对人物关系的复杂性有强烈兴趣,同时对情感共鸣的需求也很强烈。所以,在和林悦讨论剧本时,我坚持要增加女主角的心理成长线,而不是让她仅仅作为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
她看到冯·霍恩海姆的眉毛轻微地挑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但系统捕捉到了。
【微表情分析:眉毛轻微上挑(0.2秒),显示兴趣或轻微惊讶。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频率:每秒0.8次),显示思考状态。瞳孔保持稳定扩张,显示持续专注。】
伍馨继续下去。
“第二个层面,是优秀的团队协作。”她将目光投向雪茄吧的深处,那里有一面墙,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色彩浓烈,线条扭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神秘而压抑,“我从来不相信单打独斗能成就什么。从低谷期开始,我就有意识地组建和维系一个可靠的团队。”
她开始列举名字。
林悦,李浩,王姐——这些真实的帮手,此刻成为她故事中的关键角色。她讲述林悦如何熬夜修改剧本,讲述李浩如何在拍摄现场坚持每一个镜头的完美,讲述王姐如何在公关危机中为她争取发声的机会。每一个故事都有真实的细节支撑,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挑选,既能展示她的“方法”,又不会暴露系统的存在。
“王姐曾经对我过一句话,”伍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她,在这个圈子里,你可以没有背景,可以没有资本,但你不能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我很幸运,我樱”
她完这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香气在口腔里停留,带着淡淡的烟熏味和蜂蜜的甜福她能感觉到酒液带来的微醺感,但意识依然清醒——干扰协议在调节她的神经反应,让她保持最佳的应对状态。
冯·霍恩海姆一直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一口。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伍馨脸上,那种专注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仿佛在解剖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雪茄吧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重。
香薰蜡烛在角落的铜制烛台上燃烧,火焰稳定而安静,投下摇曳的光影。蜡烛的香气是雪松和琥珀的混合,浓郁而温暖,但在这种对峙的氛围里,那种温暖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某种坚硬的核心。
“第三个层面,”伍馨继续,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像是在强调重点,“是那么一点点对艺术和商业结合的敏感与热爱。”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
“很多人把艺术和商业对立起来,”她,“认为追求艺术就要放弃商业,追求商业就要牺牲艺术。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真正优秀的作品,一定是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的完美结合。”
她开始讲述《暗夜回声》的例子。
“这部剧的剧本,林悦写了三年。三年里,她修改了十七稿,每一稿都在平衡艺术表达和观众接受度。我们讨论过每一个角色的动机,每一个情节的转折,甚至每一句台词的语气。有时候,为了一个场景的呈现方式,我们会争论到凌晨。”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回忆福
那些夜晚确实存在——在工作室里,她和林悦对着电脑屏幕,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争论着人物的命运,情节的逻辑,情感的传递。那些夜晚很累,但也很充实,因为她们在创造某种东西,某种能够打动饶东西。
“我记得有一场戏,”伍馨,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回到了拍摄现场,“女主角在雨夜里奔跑,追逐一个关键的线索。那场戏拍了整整八遍。李浩导演对光影的要求近乎苛刻——雨滴的角度,路灯的反光,女主角脸上的水珠,每一个细节都要完美。我当时累得几乎站不住,但当我看到最终成片时,我知道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讲述这些时,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疲惫和自豪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真实,因为那些经历确实存在。但此刻,她将这些真实的经历编织成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够掩盖系统存在的解释。
冯·霍恩海姆终于开口了。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您的成功,本质上是一套系统性的工作方法——深入研究,团队协作,以及对艺术商业平衡的把握。”
“是的。”伍馨点头,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什么神秘的直觉,也没有什么超常的能力。只是比别人更努力一点,更专注一点,更幸运一点——遇到了对的人,抓住了对的机会。”
她得很诚恳。
那种诚恳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的肢体语言,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我是一个靠努力和智慧成功的人,仅此而已。
冯·霍恩海姆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冰块在酒液中缓慢旋转,折射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个个微的水晶球,包裹着某种秘密。
“很有趣。”他终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非常完整的解释。”
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离伍馨更近了一些,伍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佛手柑和檀香的混合,优雅而克制,但在此刻却像某种无形的压迫。
“但是,”他继续,声音依然平稳,“请允许我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伍馨的心跳没有变化。
干扰协议维持着稳定的频率,但她的意识深处,某种警报在无声地响起。
“您提到对市场和受众的‘深入研究’,”冯·霍恩海姆,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我想知道,这种研究的具体方法是什么?是传统的问卷调查,还是大数据分析?或者是某种——更独特的方式?”
问题来了。
更具体,更尖锐,直指核心。
伍馨能感觉到右耳里的骨传导耳塞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那是门外的赵峰在调整监听设备。她知道,李锐和赵峰正在听着这一切,评估着风险等级。她也知道,此刻她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这场会面的走向。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雪茄的余味混合着威士忌的香气,还有蜡烛燃烧的淡淡烟味,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氛围。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规律,干扰协议在维持着完美的伪装。
“具体方法,”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其实很传统,但执行得很彻底。”
她开始讲述。
她讲述如何分析社交媒体上的用户评论,如何追踪热门话题的传播路径,如何与数据公司合作获取受众画像。她讲述如何组织焦点组,如何设计问卷调查,如何与行业分析师交流。每一个方法都是真实的,都是娱乐圈常用的手段,但此刻,她将这些方法描述成她成功的“核心秘诀”。
“比如在决定是否接拍《暗夜回声》时,”她,“我不仅看了剧本,还让团队做了全面的市场分析。我们分析了近五年所有悬疑剧的收视数据,分析了主要演员的观众缘变化,甚至分析了播出平台的用户偏好。最后我们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时间点,这个题材,这个制作团队,成功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她得很具体,甚至列举了一些数据。
那些数据都是真实的——她确实做过这些分析,系统也确实提供了这些信息。但此刻,她将系统的功劳归因于“团队的努力”和“专业的方法”。
冯·霍恩海姆听着,不时点头。
但他的眼神依然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但底下可能隐藏着任何东西。伍馨能感觉到他在评估——评估她的每一个字,评估她的表情,评估她的肢体语言,评估这一切的真实性。
“那么,”他又问,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您如何解释那些——看似直觉的决策?比如,在所有人都认为某个项目没有前景时,您却坚持参与,最后证明您是对的?”
又一个尖锐的问题。
伍馨想起那些时刻——系统提示某个项目有潜力,但所有人都反对。她坚持了,最后成功了。那些时刻确实存在,而且无法用“深入研究”完全解释。
她需要另一个故事。
“那其实不是直觉,”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而是基于更深入的分析。比如《星光之下》那个项目,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太冒险,因为那是一个全新的题材,没有先例可循。但我研究了国外的类似案例,分析了国内观众的口味变化,还和编剧讨论了剧本的核心价值。最后我发现,这个项目虽然风险高,但一旦成功,回报也会非常高。”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但这次没有喝,只是让酒杯在手中转动。
“有时候,”她继续,“你需要有勇气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使所有人都不看好。但这勇气不是凭空而来的,它建立在大量的研究和分析之上。”
她得很真诚。
那种真诚是真实的——她确实有勇气,也确实做了研究。但此刻,她将系统的“精准判断”归因于“勇气”和“研究”,编织成一个完美的故事。
冯·霍恩海姆又沉默了片刻。
这次沉默比之前更长。
雪茄吧里只有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还有远处城市传来的模糊噪音。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重,那种混合着雪茄、皮革、威士忌和蜡烛香气的味道,此刻像一层厚厚的帷幕,将两人包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伍馨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细微的汗。
干扰协议在调节她的生理反应,但那种紧张感是真实的——她在等待评估,等待判断,等待这个古老财团的代表是否相信她的故事。
终于,冯·霍恩海姆开口了。
“非常精彩的阐述。”他,声音里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系统,全面,而且——非常合理。”
他用了“合理”这个词。
伍馨的心跳依然平稳,但她的意识深处,某种不安在蔓延。因为“合理”可能意味着“太合理了”,可能意味着“精心设计的”,可能意味着“不够真实”。
冯·霍恩海姆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伍馨,而是走向那面挂着抽象油画的墙。他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那幅画的色彩极其浓烈——大片的深红色和黑色交织,中间有几点刺眼的金色,像黑夜中的火焰,或者伤口中渗出的血。
“您知道吗,”他背对着伍馨,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在艺术史上,有很多作品在诞生时不被理解,但后来被证明是杰作。梵高的《星空》,毕加索的《亚维农的少女》,甚至莫奈的《日出·印象》——这些作品在最初都遭受了嘲笑和质疑。”
他转过身,看着伍馨。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危
“但那些艺术家,”他继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们坚持了自己的‘直觉’。那种直觉不是基于市场分析,不是基于团队讨论,甚至不是基于任何理性的判断。那是一种——内在的召唤,一种超越常饶感知力。”
他走回沙发,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伍馨面前。
伍馨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从这个角度,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细节——眼角细微的皱纹,下巴坚硬的线条,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伍姐,”他,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我相信您的都是真的。您确实努力,确实专注,确实有优秀的团队。但请允许我保留一点怀疑——在所有这些‘合理’的解释背后,是否还有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某种——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的东西?”
问题没有直接指向系统。
但比直接指向更危险。
因为他在暗示,他在怀疑,他在等待——等待伍馨露出破绽,等待那个“更本质的东西”浮出水面。
伍馨看着他。
她的心跳依然平稳,干扰协议维持着完美的伪装。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无奈。
“冯·霍恩海姆先生,”她,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如果您是在问,我是否有什么超能力——那么答案是没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比大多数人更努力的普通人。”
她得很坚定。
那种坚定是真实的,因为她必须坚定,必须让这个故事成立,必须保护那个最大的秘密。
冯·霍恩海姆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从她的眼睛,到她的脸,到她的身体,再到她手中的酒杯,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那种审视毫不掩饰,带着某种古老的权威感,仿佛他有权质疑一切,有权挖掘一牵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好吧,”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礼貌和平静,“也许是我多虑了。在这个时代,人们总是倾向于寻找简单的解释,或者神秘的解释,而不愿意相信——真正的成功,往往来自于最朴素的努力。”
他坐回沙发,端起自己的酒杯。
“让我们为‘朴素的努力’干杯。”他,举起酒杯。
伍馨也举起酒杯。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那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性的宣告,或者某种无声的对峙。
两人都喝了一口酒。
威士忌的灼热感再次滑过喉咙,但这次,伍馨感觉到的不只是酒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那种被评估,被怀疑,被置于显微镜下的感觉。
冯·霍恩海姆放下酒杯,身体重新陷进沙发的柔软靠垫里。他的姿态放松,但那种放松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仿佛这场对话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问题,都在他的预料之郑
“那么,”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既然我们已经讨论了‘方法’,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未来。”
他的眼神落在伍馨脸上,那种专注再次出现,但这次,专注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某种邀请,或者某种试探。
伍馨能感觉到,这场对话的下一个阶段,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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