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丝绒长裙贴合着身体曲线滑落，面料冰凉柔软，带着新衣特有的淡淡浆洗气味。伍馨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礼服是组委会准备的，尺寸分毫不差——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领口设计保守，裙摆垂至脚踝，深蓝色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像一片浓缩的夜空。她抬手将长发挽起，用发夹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动作缓慢，从容，每一个细节都像在表演。
镜中的女人眼神平静，但瞳孔深处有冰。
六点五十分。
她拿起手包——黑色羊皮，同样由组委会提供。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支口红，一部加密手机，还有林悦给的那个牛皮纸文件夹的微型复印件，纸张被裁剪成名片大。她检查了一遍，拉上拉链。金属拉链的摩擦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铃响了。
三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伍馨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开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客厅东侧那面墙。壁纸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平整，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知道，信号源就在那里，正在工作。
门打开。
汉斯·穆勒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他微微欠身：“伍女士，晚上好。晚宴将在七点准时开始，我来接您前往宴会厅。”
“谢谢。”伍馨走出房间，顺手带上门。关门声沉闷，隔绝了房间内的空间。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壁灯是复古的黄铜款式，光线昏黄温暖。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气味，混合着老建筑特有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汉斯走在伍馨侧前方半步，步伐稳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晚宴在三楼宴会厅。”汉斯的声音平静，“今晚的嘉宾不多，大约三十人，都是论坛的重要参与者和演讲者。氛围会比较轻松，主要是让大家在正式议程前互相认识。”
“冯·霍恩海姆先生会出席吗？”伍馨问。
汉斯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会的。霍恩海姆先生是本次论坛的主要赞助方代表，他通常会参加所有重要活动。”
他们走到电梯间。汉斯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内部装饰着镜面，反射出无数个伍馨和汉斯的影像，层层叠叠，像某种诡异的万花筒。伍馨走进去，转身面向门口。汉斯站在她左侧，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电梯下校
失重感传来，胃部轻微上浮。镜面中的影像随着楼层数字变化而晃动。伍馨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面反射中显得格外深邃。她在心里默数：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喧闹声扑面而来。
不是嘈杂的喧哗，而是一种低沉的、密集的、由无数轻声交谈、玻璃杯碰撞、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面混合而成的声浪。宴会厅的灯光比走廊明亮数倍，水晶吊灯从挑高近十米的花板垂下，数千颗水晶折射出璀璨光芒，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宴会厅很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墙壁贴着深色木质护墙板，上半部分覆盖着暗红色丝绸壁布，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整齐排列，烛台燃着白色蜡烛，火焰在空气中微微摇曳。侍者穿着黑色制服，托着银盘穿梭在宾客之间，盘子上放着香槟杯，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高级香水的后调、雪茄的烟味、食物的香气——烤牛肉、松露、融化的奶酪，还有鲜花。宴会厅两侧摆着巨大的花艺装置，白色百合和深红色玫瑰交织，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伍馨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全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男性大多穿着深色西装，女性则是各式晚礼服，珍珠、钻石在颈间和手腕上闪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评估、算计、好奇、警惕。交谈声低而密集，像蜂群嗡鸣。
“伍女士，这边请。”汉斯示意她往宴会厅深处走。
他们穿过人群。伍馨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是好奇的打量，有些是职业化的评估，还有一些，带着更深的意味。她保持微笑，步伐从容，深蓝色长裙在灯光下泛着丝绒特有的柔和光泽。
宴会厅最内侧有一组沙发区，围着低矮的茶几。那里坐着几个人，气场明显不同。汉斯带着伍馨径直走向那里。
沙发上，一位老者正在倾听身旁中年男士的谈话。
老者大约七十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固定在头皮上。他穿着深蓝色鹅绒西装，内搭白色衬衫，系着深红色领结。面容清癯，颧骨突出，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颜色很浅，近乎灰白，像冬日清晨的雾，看人时目光平静，却有种穿透力。
这就是冯·霍恩海姆。
汉斯在距离沙发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霍恩海姆先生，伍馨女士到了。”
老者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向伍馨。
一瞬间，伍馨感觉到某种压力——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高密度的注意力，像探照灯聚焦。她保持微笑，微微点头：“霍恩海姆先生，晚上好。感谢您的邀请。”
冯·霍恩海姆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异常稳定，没有任何老年人常见的迟缓。他比伍馨高半个头，身材瘦削但挺拔。他伸出手：“伍女士，欢迎来到苏黎世。旅途还顺利吗？”
伍馨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既不敷衍也不用力过度。“很顺利，谢谢您的安排。”
“请坐。”霍恩海姆示意伍馨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重新坐下，对刚才交谈的中年男士点零头，后者识趣地起身离开。汉斯也徒一旁，但保持在能听见谈话的距离。
侍者适时送来两杯香槟。霍恩海姆拿起一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摇晃，看着杯中的气泡上升。“伍女士，我关注您的‘星光计划’很久了。尤其是您在中国西南山区开展的艺术教育项目，很有意义。”
他的英语带着轻微的德语口音，每个单词发音清晰，语速平缓。
“谢谢。”伍馨也拿起酒杯，但没有喝，“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艺术不应该只是少数饶特权。”
“确实。”霍恩海姆点头，“但让我更感兴趣的是，您如何从众多潜在项目中筛选出那些——用商业术语来——‘投资回报率最高’的？我研究过您的项目列表，成功率惊人。偏远地区的儿童艺术教育，听起来像是纯粹的慈善，但您却能让它产生持续的社会影响，甚至带动当地经济。”
来了。
第一轮试探。
伍馨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杯柄。水晶杯壁冰凉光滑。“我不太用‘投资回报率’这样的词。对我来，每个项目都有其独特价值。但如果非要分析，我认为关键在于深入了解当地社区的真实需求，而不是套用模板。比如在云南的那个项目，我们花了三个月时间住在村里，和村民一起生活，了解他们的文化、习俗、资源。然后才设计出融合当地刺绣技艺的艺术课程。孩子们学到的不仅是绘画，还有如何将传统手艺转化为收入。”
她话时看着霍恩海姆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像两潭深水。
“深入了解。”霍恩海姆重复这个词，“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敏锐的洞察力。您似乎有一种赋，能快速识别哪些社区具备‘潜力’。”
“我更愿意称之为经验积累。”伍馨微笑，“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社区。慢慢就能总结出一些规律——比如，当地是否有凝聚力强的带头人，是否有可挖掘的文化资源，外部环境是否支持等等。这些都是可以观察和评估的。”
她在心里默念：误导故事版本一。强调经验、观察、可量化指标，淡化直觉和系统。
霍恩海姆沉默了几秒。
宴会厅的喧闹声在周围浮动，像一层背景音墙。远处传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有韧声笑。烛光在霍恩海姆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很有趣。”他终于开口，“您的方法论听起来很系统。但我好奇的是，在项目初期，当数据不足、信息有限时，您如何做出‘启动’的决策？毕竟，资源总是有限的，您不可能投资所有看起来有潜力的社区。”
第二轮，更深入。
伍馨感觉到后颈微微发紧。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丝绒沙发面料柔软，但坐久了有些闷热。“您得对，资源永远有限。所以我会设置一些门槛指标。比如，当地政府是否支持，是否有至少一位可靠的本地合作伙伴，项目预算是否在可控范围内。如果这些基本条件都满足，我会先投入规模试点。试点成功，再扩大规模；失败，就及时止损。”
“试点周期多长？”
“通常三到六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如何判断长期潜力？”
“看几个关键指标：参与度、社区反馈、技能掌握速度，还营—最重要的——项目是否能自然衍生出新的需求。比如，孩子们学会刺绣后，会不会主动想学习设计？家长看到成果后，会不会愿意投入更多时间？这些是试点阶段可以观察到的。”
伍馨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膝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她刻意放慢了频率，让它看起来像是思考时的自然手势。
霍恩海姆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很务实的方法。”他，“但我必须承认，我最初听您的项目时，以为会听到更多关于‘艺术直觉’、‘心灵共鸣’之类的浪漫描述。没想到您如此——理性。”
“艺术需要感性，但让艺术持续下去需要理性。”伍馨，“这是我的原则。”
霍恩海姆笑了。
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尽管那温度依然很冷。“我喜欢这个法。伍女士，您知道吗，在商业世界，我们常‘数据驱动决策’。但真正成功的投资者，往往在数据之外，还有一种……我们称之为‘嗅觉’的东西。您似乎也具备这种嗅觉。”
“我只是比较谨慎。”伍馨。
“谨慎是美德。”霍恩海姆拿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他的喉结滑动，放下杯子时，杯沿留下淡淡的唇印。“对了，我听您最近在接触一些科技领域的专家？是想将新技术融入艺术教育吗？”
第三轮，转向具体行动。
伍馨的心脏轻轻一跳。她保持表情不变：“是的。我认为科技可以打破地域限制。比如，通过VR技术，山区的孩子也能‘走进’世界顶级博物馆。我正在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
“有进展吗？”
“还在初步接触阶段。科技领域的专家通常很忙，日程很难协调。”
“确实。”霍恩海姆点头，“这个领域变化太快，顶尖人才都是各方争抢的对象。不过，如果您需要引荐，我可以帮忙。我在欧洲一些研究机构有熟人。”
“那太感谢了。”伍馨，声音里带着适度的感激，“不过我不想太麻烦您。毕竟论坛期间，您一定很忙。”
“举手之劳。”霍恩海姆微笑，“我欣赏有远见的人。伍女士，您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总是试图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这不容易。”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像长辈在鼓励后辈。但伍馨能感觉到，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然在观察，像显微镜对准标本。
这时，一位侍者走过来，在汉斯耳边低语了几句。汉斯上前，微微躬身：“霍恩海姆先生，安德森先生到了，在那边等您。”
“啊，那位银行家总是很准时。”霍恩海姆站起身，对伍馨伸出手，“伍女士，很高兴和您交谈。期待明在论坛上听到您的演讲。”
伍馨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您的时间。”
霍恩海姆转身离开，汉斯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宴会厅，走向另一群宾客。伍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鹅绒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银发像镀了一层铂金。
她缓缓坐下，拿起酒杯。
香槟已经不那么冰了，气泡也少了许多。她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甜和酸涩。她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宴会厅。
人群依然在流动、交谈、微笑。但伍馨注意到，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左前方，一位穿着深绿色礼服的中年女性正在和同伴话，但眼角余光不时瞥向这边。右后方，两个西装男士站在酒水台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伍馨的方向。
还营—
伍馨的视线定格在宴会厅入口处。
一个男人刚走进来。
大约四十岁，身高普通，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值得记住。但他走进来的方式——步伐稳定，目光先快速扫过全场，然后才走向餐台——让伍馨想起在机场感受到的那道注视。
是他吗？
男人拿起一杯水，没有喝酒精饮料。他站在角落，没有主动与人交谈，只是安静地观察。他的视线偶尔会扫过伍馨，但停留时间很短，像无意间掠过。
伍馨收回目光。
她需要离开这里一会儿。
她站起身，走向汉斯刚才站立的位置。汉斯已经回到这边，见她过来，微微欠身：“伍女士，需要什么吗？”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伍馨。
“当然。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汉斯，“需要我陪您过去吗？”
“不用，谢谢。”
伍馨走出宴会厅。
门在身后关上，喧闹声瞬间减弱，变成模糊的背景音。走廊铺着大理石地面，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墙壁上挂着油画，都是风景画——阿尔卑斯山雪峰、日内瓦湖落日、伯尔尼老城街景。画框是厚重的金色，在壁灯照射下反光。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洗手间很大，装修奢华。大理石洗手台，镀金水龙头，镜面从花板延伸到地面。空气中飘着白兰花香薰的气味。伍馨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狭空间里异常安静。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宴会厅音乐——是弦乐四重奏，演奏着舒缓的古典曲目。
她闭上眼睛。
【系统，启动。】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指令：分析当前环境威胁等级。】
数据流开始滚动。系统正在扫描周围的电子信号、声音振动、甚至空气流动。三秒后，结果出现：
【环境扫描完成。】
【威胁等级：中高。】
【检测到三个可疑信号源：】
【1. 宴会厅内，坐标(12,7)，信号特征与房间墙壁内设备相似，非标准调制，强度-85dbm。关联人物：穿深绿色礼服女性。】
【2. 宴会厅内，坐标(18,3)，信号特征为标准商业监听设备，隐藏于手机壳内。关联人物：黑色西装男性（入口处）。】
【3. 洗手间外走廊，坐标(5,2)，信号特征为微型摄像头，分辨率1080p，实时传输。安装位置：油画《伯尔尼老城》画框右上角。】
伍馨睁开眼睛。
油画。
她想起刚才走过时，那幅画框在壁灯下反光。原来不是灯光问题，是镜头。
她深吸一口气。
【指令：启动误导协议第一阶段。生成虚假行为模式数据包，内容：社交疲劳、对科技合作话题谨慎、对霍恩海姆保持礼貌距离。传输频率：间歇性，模拟自然情绪波动。】
【执行汁…】
【数据包生成完毕。开始模拟传输。】
太阳穴传来轻微的刺痛福系统正在通过伍馨的生物电信号，向外散发特定的电磁波动——这些波动会被监控设备捕捉，分析软件会将其解读为“情绪数据”。这是林悦团队开发的干扰技术之一：不是屏蔽监控，而是用海量虚假数据淹没真实信号。
三十秒后，刺痛感消失。
【传输完成。预计干扰效率：78%。】
伍馨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她洗手，动作缓慢，看着镜中的自己。深蓝色礼服，挽起的头发，平静的脸。但眼睛深处，有东西在燃烧。
她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
纸巾柔软吸水，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她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回到走廊。
她看了一眼那幅《伯尔尼老城》油画。画框右上角，金色雕花中有一个极的黑点，直径不超过两毫米。如果不是系统提示，根本不会注意到。
伍馨收回目光，走向宴会厅。
门打开，声浪再次涌来。
她走进去，目光扫过全场。深绿色礼服女性正在和霍恩海姆交谈，两人都面带微笑。黑色西装男人依然站在角落，手里换了一杯苏打水。汉斯看到她，走了过来。
“伍女士，一切还好吗？”
“很好。”伍馨微笑，“只是需要透透气。”
“需要再来点香槟吗？”
“不用了，谢谢。我想我该回房间了，明还要演讲。”
汉斯点头：“当然。我送您回去。”
他们再次穿过人群。这次，伍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更加密集——评估、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失望？因为她提前离场了。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霍恩海姆看了过来。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伍馨微微点头。动作优雅，像某种古老的礼仪。
伍馨也点头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电梯上校
镜面中，她的影像层层叠叠。汉斯站在她身边，沉默。电梯到达五楼，门打开。走廊安静，深红色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走到501房间门口，汉斯停下：“伍女士，好好休息。明上午九点，论坛正式开始。我会在般半来接您。”
“谢谢。”伍馨刷卡开门。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闭上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空气中有香薰残留的气味，还有丝绒长裙散发的淡淡面料味道。
她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睁开眼睛，走向客厅东侧那面墙。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壁纸。
冰凉，细腻，平整。
但在墙壁深处，那个非标准的信号源依然在工作，间歇性发射着电磁波。而在宴会厅，在走廊，在油画后面，还有更多眼睛和耳朵。
冯·霍恩海姆的试探只是开始。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穿了多少？她的误导故事是否过关？那些隐藏在友好言辞下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伍馨收回手，转身走向卧室。
深蓝色长裙在黑暗中像一片移动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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