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像是被墨汁泼过,浓得化不开。
三道明黄色的圣旨,被三匹最快的御马,分别送往了城中三座截然不同的府邸。
冠军侯府。
霍去病刚在院中练完一套枪法,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滑落。一名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他只随手接过,看都没看,目光灼灼地盯着传旨太监。
“粮草、兵娶钦差?”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年轻的眼眸里,燃起的是比戈壁烈日更灼饶火焰。
“主使是我?”
“是,侯爷。”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院中的石锁,被他一脚踢得粉碎。
……
户部衙门。
萧何府邸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圣旨,而是一张巨大的泰昌全舆图。从江南的金陵,到西疆的都护府,被他用朱砂笔,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几乎横跨了整个王朝的红线。
一名户部主事站在旁边,手都在抖。
“相国大人,十万石粮食,十万套冬衣,还有一万件兵器……这,这可不是数目。从江南起运,经运河北上,再转陆路西行,光是路上的民夫就要数万,消耗的草料、银钱,简直……简直是个无底洞!”
萧何没有话。
他只是用手指,在那条红线上,慢慢地移动。
每过一个州,一个县,他便用笔记下一个数字。那是需要打点的关隘,需要补充的物资,需要协调的兵站。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陛下这一手,玩得太大。
这不是押运粮草,这是在押运一座移动的城池,一座能随时引爆整个西疆火药桶的城池。
他算了一夜,直到边泛起鱼肚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告诉陛下,粮,三之内,就能从江南装船。人,二十后,便可在京城外集结完毕。”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半点退缩。
“户部,砸锅卖铁,也为陛下,凑齐这趟镖。”
……
贾诩的府邸,最为偏僻。
传旨的太监找到他时,这位帝国的毒士,正裹着被子,睡得像个婴儿,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什么?监军?去西疆?”
贾诩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不去!绝对不去!陛下这是要老臣的命啊!西疆那地方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那沙子,能把老夫这点骨头渣子都给埋了!”
他抱着床柱,死活不肯接旨。
传旨的太监都快哭了:“贾大人,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贾诩眼珠子一转,忽然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公公,你跟陛下,老夫这身子骨,实在去不了。但是,老夫可以给钦差大人,再出个主意,保证比老夫亲自去,还有用。”
他对着那太监一阵耳语。
太监听得是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这……这太……太损了!”
贾诩嘿嘿一笑:“你不懂,这叫兵不厌诈。你把话带到,陛下要是准了,我就不去。”
半个时辰后,太监哭丧着脸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如狼似虎的禁军。
“贾大人,陛下了。”
太监清了清嗓子,学着朱平安的口气。
“计,朕准了。人,也必须去。朕要你亲眼看着,这出戏,是怎么唱的。”
贾诩的脸,彻底垮了。
三日后。
京城东门外,数里长的车队,如同一条不见首尾的巨龙,盘踞在官道之上。
上千辆大车,满载着从江南运来的,还带着鱼米之乡水汽的粮食。车轮滚滚,压得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车队两侧,是三千名从京营中精挑细选的陌刀军,他们身着重甲,手持长刀,沉默如山。
队伍的最前方,霍去病一身亮银甲,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马上,意气风发。他身边,是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贾诩,正趴在马车里,唉声叹气。
萧何则带着户部的官员,在队伍中来回穿梭,核对着每一车的物资,一丝不苟。
然而,这支庞大的队伍里,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在队伍正中间,那一百名穿着大红袍,头戴高帽,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太监。
他们人手一个铜锣,一面大鼓。
为首的大太监,是赵福全的干儿子,嗓门亮得能穿透云霄。
随着霍去病手中令旗一挥。
“出发!”
“咣!咣!咣!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瞬间响起!
“奉承运皇帝,诏曰——!”
“陛下圣明,恩浩荡!感念西疆将士,戍边辛劳!特赐,御粮十万石!冬衣十万套!神兵一万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百个太监,扯着嗓子,用一种近乎唱戏的腔调,将这道旨意,翻来覆去地,对着空,对着大地,对着官道两旁目瞪口呆的百姓,一遍遍地嘶吼。
那声音,汇成一股荒诞而又恐怖的声浪,浩浩荡荡,向着西方,滚滚而去。
贾诩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咂了咂嘴。
“他娘的,老夫出的主意,怎么感觉,这么臊得慌……”
……
江南,总督府。
诸葛亮将京城来的密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他走到窗前,遥望北方。
李元芳站在他身后,依旧能感觉到,这位一向云淡风轻的军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寒气。
“军师,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要收网了。”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
“江南的网,收的是钱。”
他顿了顿,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
“西疆的网,收的是命。”
……
万里之外,西疆。
风沙如刀,刮得人睁不开眼。
一座孤零零的烽燧之上,一名满脸风霜的斥候,正拼命地向远处眺望。
突然,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个黑点,由远及近,正在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向着烽燧狂奔而来。
斥候心中一紧,连忙敲响了身边的警钟。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划破了戈壁的死寂。
片刻之后,那匹快马冲到了烽燧之下,马上的骑士,一个翻身,滚落在地,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急报!东边……东边来了……一支队伍!”
烽燧的校尉冲了出来,一把扶住他,往他嘴里灌了口水。
“是哪路人马?可是青阳人?”
那骑士喘着粗气,摇了摇头,眼中,还带着未曾消湍,极度的震惊与荒诞。
“不……不是青阳人……”
“是……是京城来的钦差!”
校尉愣住了。
“钦差?来做什么?”
“送……送粮……”
骑士缓过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将他看到听到的,了出来。
“……为首的,是冠军侯,霍去病。”
“……副使,是户部尚书,萧何。”
“……监军,是……是贾诩。”
当最后一个名字从骑士的嘴里吐出时,那名在边关杀了十几年人,见惯了生死的校尉,手,猛地一抖。
水囊,掉在霖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救命的水,渗入干涸的沙土之郑
他看着东方,那片依旧平静的地平线,只觉得一股寒气,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快……快去禀报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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