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庸那看似随意的一扫，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悄无声息地化解了暗处的窥探，也让陈默心中有磷。这位看似平凡的老人，果然是深不可测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往生纹身店便多了一重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但陈默深知，依赖他人庇护绝非长久之计，尤其是面对阎瞳这等诡谲莫测的对手。三日之约迫在眉睫，他不能坐等对方发难，必须主动出击，摸清“幽冥斋”和“百鬼骷髅”的底细。
夜色深沉，秋意渐浓。陈默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将几样紧要的物件贴身藏好——几根特制的银针、一瓶破煞药粉、几张绘制好的符箓，以及那枚曾用于追踪煞气的古旧罗盘。他没有惊动后院已然熄灯的徐庸，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往生纹身店。
城南一带，多是些老旧的街巷和商铺，入夜后便显得格外冷清。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模糊信息，“幽冥斋”古玩店坐落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老街深处，位置偏僻，平日里就少有人迹。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并非阴风阵阵，也非煞气冲，而是一种……死寂。寻常夜晚应有的虫鸣、风声，乃至远处车辆的隐约噪音，在这里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隔绝了。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木质腐朽的沉闷气味，但在这气味之下，隐隐流动着一丝极淡、却沁入骨髓的阴寒。
陈默收敛全身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壁虎般贴着墙角的阴影前校罗盘指针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并非剧烈摇摆，而是持续地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邪异。
拐过几个弯，一座孤零零的二层楼出现在视野尽头。楼样式古旧，飞檐翘角，在黑夜里如同蹲伏的怪兽。门前挂着两盏惨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却非寻常的“福”字或店名，而是用墨笔画着两个抽象扭曲的鬼脸，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惨淡的光晕。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赫然在目——幽冥斋。
店门紧闭，门板是厚重的老木，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图案，似是百鬼夜行，又像是某种祭祀场景，透着一股邪气。
陈默没有贸然靠近正门，而是绕到楼侧面。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防火巷。他屏住呼吸，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跃起，双手扣住二楼一扇窗户的边缘，身体悬空，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向内窥视。
窗户里面似乎是一间储藏室，堆放着许多用黑布遮盖的物件，形状各异，但都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陈默能看到房间角落里，似乎摆放着几个陶罐，罐口被封得严严实实，但罐身却不时轻微震动一下，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正当他凝神观察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尖锐如针的窥视感猛地刺向他的后脑！
有埋伏！
陈默心中警兆陡生，毫不犹豫，松手向下坠去！就在他身体离开窗沿的刹那，原本他扣手的位置，那扇窗户的木质窗框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个细的孔洞，边缘焦黑，仿佛被极细的高温射线灼穿！
人还未落地，陈默手腕一翻，一枚银针已夹在指间，看也不看便向感知到窥视感的方向激射而去！
“嗤！”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音，随即是一声压抑的痛哼和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陈默落地无声，迅速隐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中，心脏微微加速。刚才那一下，若非他灵觉敏锐，恐怕已经中眨对方使用的是某种极其阴损的邪术，并非实体暗器。
他不敢久留，正欲撤离，目光却被巷子尽头、幽冥斋后院墙角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新翻动过的土堆，不大，但土色新鲜，与周围长满青苔的地面格格不入。土堆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陶片。陶片的质地和颜色，与他在二楼窗口看到的那些陶罐极为相似！
陈默心中一动，冒险靠近了些。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腥臭味从土堆传来。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凑近鼻尖。
除了土腥和腐臭，他还闻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甜腻气息——与当初吴鹏和那个鱼贩身上沾染的、属于“鬼弥勒”一脉的邪气同源！但这气息更加驳杂、混乱，仿佛混合了多种不同的邪祟残留。
难道……这土堆下面，埋着的是那些失败聊、或者被“处理”掉的邪纹载体？或是用来滋养邪术的某种“材料”？
这个发现让陈默背脊发凉。幽冥斋绝不仅仅是一个古玩店，它更像是一个邪术的实验场或者处理中心！
就在这时，幽冥斋紧闭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瘦高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手里似乎拿着铁锹之类的工具，径直走向那个土堆，显然是要进行掩埋或者挖掘。
陈默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他看清了那饶侧脸，苍白、麻木，眼神空洞，正是白给他送快递的那个年轻人！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之前的惊慌，只剩下一种被完全操控后的死寂。
不能再待下去了。陈默当机立断，沿着来路悄然后退，每一步都轻若鸿毛，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直到退出那片被死寂笼罩的区域，重新感受到夜晚正常的微风和远处隐约的市声，陈默才稍稍松了口气。今晚的探查虽然短暂，却收获巨大，也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幽冥斋水深无比，阎瞳所图甚大。那“百鬼骷髅”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如同鬼域般的建筑群，眼神凝重。
三日之后，那“幽冥恭候”的约，恐怕是一场真正的龙潭虎穴之会。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夜色中，陈默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而幽冥斋门前的白灯笼，依旧在死寂中轻轻摇晃，映照着门板上那些狰狞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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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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