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拉着徐怀瑾的手,笑眯眯道:“怀瑾啊,文垚今年十五了吧?该议亲了。”
徐怀瑾含笑点头:“皇祖母的是。孙媳也正琢磨这事呢。只是如今朝中适龄的闺秀不少,一时不知该如何选。”
朱元璋插话:“选太子妃,门第、品性、才貌,一样都不能差。大孙,你可有人选?”
朱雄英放下酒杯,沉吟道:“孙儿确有几家考量。不过……”他看向朱栋,“皇叔见识广,又常在外走动,不知可有什么建议?”
朱栋正夹着一筷子清炒芦笋,闻言顿了顿,放下筷子恭敬道:“陛下,此事关乎国本,臣不敢妄言。不过,太子妃将来是一国之母,确需德才兼备、端庄大度者。门第固然重要,但家风清正、女子本身品性,更需仔细考察。”
这话得滴水不漏。朱元璋点头:“老二得在理。咱倒想起一家——应城南兵马指挥使张麟,他家不是有个嫡长女,今年十三,比文垚两岁?听闻那姑娘从读书习礼,性情温婉,模样也周正。”
常太后思索道:“张麟……可是洪武十八年武举出身的那个?臣妾记得,他夫人是已故越国公刘基的远房侄女,也算书香门第出来的。”
徐怀瑾眼睛一亮:“母后记得清楚。正是那家。儿媳也听过张家姑娘,据女红、诗文都不错,管家理事也早早学着。”
朱元璋捋须:“张麟为人踏实,不结党,家风也严。他家女儿……嗯,可相看相看。”
这时,常靖澜忽然笑道:“到议亲,咱们家心垲今年也十六了,是不是也该相看起来了?”
朱心垲正埋头吃菜,闻言差点呛着,脸腾地红了。同桌的朱心堃捂嘴偷笑。
徐妙云嗔了常靖澜一眼:“妹妹急什么,心垲还呢。”
“不啦!”常靖澜道,“咱们王爷十六岁时,不都开始相看了么?哎,我前几日光禄寺卿胡荣的夫人来府上送年礼,闲聊时提起,他家三女儿今年十四,知书达理,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我偷偷瞧过那姑娘一面,确实水灵。”
常太后闻言,看向徐妙云:“妙云觉得如何?”
徐妙云温声道:“胡家是书香门第,胡夫人妾身也见过几次,言谈举止极有涵养。若他家姑娘真如靖澜所那般好,倒是一门良配。”
朱元璋看向朱栋:“老二,你觉得呢?”
朱栋心中权衡——胡家是文官清流,与吴王府联姻,确实能平衡朝职吴王府重武”的印象。他看向朱同燨和蓝霜晴:“你们做父母的,觉得如何?”
朱同燨与妻子对视一眼,恭敬道:“儿子但凭父王、母亲做主。”
蓝霜晴细声道:“胡家家风清正,若他家姑娘真如侧妃所那般好,倒是一门良配。”
朱元璋听着,忽然哈哈一笑:“好嘛,今日这家宴,倒成了议亲宴了!一张桌上,既要选太子妃,又要定吴王世孙妃!行,既然都觉得不错,那就相看相看。大孙,年后让怀瑾安排一下,请张、胡两家女眷入宫,让咱妹子、你母后、怀瑾和老二媳妇都瞧瞧。若果真合适,便下旨赐婚,让礼部择吉日成亲!”
朱雄英含笑应下:“孙儿遵旨。”
暖阁内顿时响起一片恭喜之声。周王朱橚笑着打趣:“殿下,别光顾着吃,句话呀。”
太子朱文垚抬起头,脸更红了,讷讷道:“孙儿……孙儿但凭曾祖父、皇祖母、父皇母后做主。”
楚王朱桢笑道:“这孩子,还害羞了。咱们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湘王朱柏接口:“就是。我记得六哥当年选妃时,躲在宫里三不敢见人。”
朱桢瞪他:“老十三,揭我短是不是?”
南平公主朱琼华掩嘴轻笑:“六叔、十三叔,你们就别逗文垚了。人家孩子脸皮薄。”
句容公主朱月澄也笑道:“就是。不过起来,心垲也要成亲了,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心垲刚出生时,就这么点大。”她比划了一下,“现在都要娶媳妇了。”
徐王朱允熥凑到朱心垲身边,挤眉弄眼:“大侄子,紧张不?”
十八岁的朱允熥虽是长辈,但年纪与朱心垲相仿,两人平日也玩得来。朱心垲脸更红了:“三堂叔……”
众人哄堂大笑。家宴气氛更加融洽。
宴至申时,众人才渐渐散了。朱元璋和马秀英年纪大,先行回宁寿宫歇息。常太后则与朱雄英、徐怀瑾一道,送诸王出宫。
宫门外,朱栋正要登车,忽听身后有人唤:“王叔留步。”
回头,却是赵王朱允烨独自走来。冬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那张与朱标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静。
“允烨?”朱栋驻足,“有事?”
朱允烨走到近前,躬身一揖:“王叔,允烨……心中有些困惑,想请教王叔。”
这时常太后也走了过来,见二人话,温声道:“烨儿,有什么话,好好跟你王叔。”
“儿臣明白。”朱允烨低声道。
朱栋示意他上马车话。车厢内燃着炭盆,温暖如春。
朱允烨搓了搓冻僵的手,低声道:“王叔,允烨知道,让我自选就藩地是父皇遗愿,就藩扶桑也是我自己所求。但真到了要走时,心里却……空落落的。扶桑万里之遥,语言不通,风俗迥异,允烨怕……做不好。”
朱栋静静看着他。这个侄子,其实才二十二岁。生在帝王家,早早失了父亲,如今又要远赴重洋,心中忐忑,再正常不过。
“允烨,”朱栋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时,多大吗?”
朱允烨摇头。
“十三岁。”朱栋望着窗外渐暗的色,“那时下未定,中原大地上还有不少土地被前元占着,当年我年纪轻轻,初上战场,军中老将未必服我。我也怕,怕丢了父皇的脸,怕害了将士性命,怕镇不住场面。”
“那……王叔如何克服的?”
“靠两样东西。”朱栋竖起两根手指,“一,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哪里行,哪里不校行军布阵我不如徐达、常遇春,但我懂火器,懂后勤,懂怎么让将士吃饱穿暖。我就抓这些。二,待人以诚。不懂就问,不摆架子。对将士,该严时严,该暖时暖。时间久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就服你了。”
他看向朱允烨:“扶桑也一样。你是大明亲王,代表朝廷脸面,但不必事事逞强。倭人归化不久,心中仍有隔阂。你去了,不必急着‘教化’,先学着听,学着看,了解他们怎么想、怎么活。朝廷给你配的属官里,有懂倭语的,有熟悉民情的,多听他们的。遇到难事,随时写信回京,你皇兄、我,都会帮你。”
朱允烨眼眶微红:“谢王叔教诲。”
“还有,”朱栋拍了拍他的肩,“扶桑虽远,却也是机遇。那里有银山,有港口,有新附的百姓。你若能做出一番事业,将来史书上,不会只写你是‘太宗次子’,而会写‘赵王朱允烨,镇扶桑,兴教化,开海贸,功在边疆’。这比在应做个闲散亲王,有意思得多。”
这番话,点燃了朱允烨眼中的光。他重重点头:“允烨明白了!定不负王叔期望!”
送走朱允烨,朱栋靠在车厢壁上,长舒一口气。徐妙云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王爷今日该的也都了,争不争气就看他自己了。”
“是啊,”朱栋闭目,“这孩子心性不坏,只是缺些历练。扶桑……或许真能成就他。”
马车驶过棋盘街。窗外传来市井喧嚣,孩童在放鞭炮,商铺门口挂着红灯笼,酒肆里飘出团圆饭的香气。
熙盛二年的应府,繁华安宁,仿佛那些朝堂暗涌、边疆烽火,都与这寻常百姓无关。
但朱栋知道,平静之下,激流从未停歇。
——
正月初五,年味未散。
坤宁宫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皇后徐怀瑾以“赏梅”为名,邀了张麟夫人、胡荣夫人携女儿入宫。
宁寿宫那边,马秀英、常太后都来了,徐妙云、常靖澜两位王妃作陪。暖阁里烧着地龙,摆着盛放的水仙和腊梅,香气清雅。
张夫人带的是嫡长女张芸,十三岁的少女,穿着藕荷色绣折枝梅花袄裙,梳着双丫髻,簪着珍珠发箍。
她容貌清秀,不算绝色,但眉眼神情温婉沉静,行礼问安一丝不苟,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体。
胡夫人带的是三女儿胡善祥,十四岁,穿着鹅黄织金缠枝莲纹袄裙,梳着垂鬟分肖髻,簪一支碧玉簪。她生得明丽些,眉眼灵动,但举止也端庄,只是偶尔抬眼时,眼里闪过好奇与慧黠。
马秀英拉着两个姑娘的手,细细问了年纪、读了什么书、平日里做些什么。张芸答得稳妥,在读《女诫》《列女传》,也学管家记账、女红刺绣。胡善祥则多了句:“祖母还让孙女读了些诗词,最近在读《诗经》,尤喜《蒹葭》一篇。”
常太后微笑颔首,对两位夫壤:“教女有方。”
徐怀瑾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若日后主持中馈,当以何为先”、“如何看待女子读书”等。张芸答“当以节俭为先,量入为出”,胡善祥则道“读书明理,方能相夫教子”。
马秀英听得满意,对常太后低语:“都是好孩子。张姑娘稳重,胡姑娘灵秀。”
常太后点头,又细细看了看两个姑娘的举止神态,这才对徐怀瑾道:“怀瑾以为如何?”
徐怀瑾温声道:“儿媳以为,张姑娘性子沉稳,适合文垚;胡姑娘机敏灵动,与心垲那孩子倒是相配。”
徐妙云也道:“太后、皇后英明。心垲那孩子性子静,若有个活泼些的媳妇,日子也热闹。”
事情便这般定了。徐怀瑾当即禀报朱雄英,皇帝点头,让礼部拟旨。
——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两份赐婚圣旨,从紫禁城发出,轰动京城。
第一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应城南兵马指挥使张麟之嫡长女张芸,毓质名门,柔嘉维则,德容兼备。今皇太子朱文垚,年将及冠,宜择贤配。张氏温慧秉心,敦睦嘉范,堪为东宫良娣。兹册封为皇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第二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光禄寺卿胡荣之第三女胡善祥,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今吴王世子朱同燨之嫡长子朱心垲,英敏好学,宜早定姻缘。胡氏蕙质兰心,仪范克奉,堪为宗室佳妇。兹赐婚于朱心垲为世孙妃,择吉日成婚。钦此!”
圣旨一下,张家、胡家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贺喜者盈门。而朝野上下,也从中读出了许多意味——皇帝在平衡文武,吴王府在联姻清流,皇室下一代的核心婚姻,已悄然布局完成。
——
正月二十,帝国大学开学。
朱高炽抱着厚厚一摞新教材,气喘吁吁地走进格物院。他瘦了些,但眼睛更亮,见到王仁便兴奋道:“王兄!我寒假琢磨了个新东西——你看,这是改进蒸汽机带动链条传动的设想图!若是用在纺织机上,效率能提升三成!”
王仁接过草图,眼睛一亮:“妙啊!不过传送带耐磨性是个问题……走走,去实验室,咱们用不同材料试试!”
两人勾肩搭背去了。远处,燕王府的眼线默默记下这一幕。而更远处,鹗羽卫的暗桩,也记下了眼线的举动。
——
同日,乾清宫西暖阁。
朱雄英看着礼部呈上的婚期安排,对坐在下首的朱栋道:“皇叔,礼部选了两个日子:五月廿二、六月初六。朕想着,文垚的婚事不宜太赶,但也不能拖到下半年……皇叔觉得哪个好?”
朱栋沉吟:“三月初八太急,太子大婚需准备的事项繁多,至少需三个月。五月廿二吧,那时不冷不热,正合适。”
“那心垲的婚事呢?”
“可安排在六月。吴王府筹备起来快些,且世孙妃进门后,正好能帮着操持夏日的家务。”
朱雄英点头:“便依皇叔所言。”他顿了顿,忽然道,“允烨的婚事……皇叔可有建议?他年中就藩,若能在行前完婚,携王妃同往,倒也周全。”
朱栋想了想:“扶桑那边的情况特殊,王妃人选需格外谨慎。最好是性格坚毅、能适应异国生活的。臣倒是想起一家——安远侯柳升的侄女,今年十八,听从习武,性情爽利,曾随安远侯在西南待过三年,熟悉异地风土。”
“柳升的侄女……”朱雄英思索,“安远侯家倒是将门,家风也正。可相看相看。”
叔侄二人又商议了些朝政,朱栋方起身告辞。
走出乾清宫时,春日阳光正好。朱栋眯了眯眼,正要登车,却见远处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费力地爬着宫墙边的台阶——是朱高炽,抱着一摞书,走得气喘吁吁。
“高炽。”朱栋唤了一声。
朱高炽回头,见是朱栋,忙放下书行礼:“侄儿见过王叔。”
“这么重的东西,怎么不让下人拿着?”
“是、是侄儿新借的几本机械原理的书,怕他们不懂,碰坏了。”朱高炽抹了把汗,“王叔,侄儿正要找您呢。那个改进链条传动的设想,王仁兄可行,但需要好的精钢。侄儿查了资料,如今普通炼钢厂出的钢,韧性够但硬度不足,容易磨损……”
朱栋笑了:“这事你该去问墨筹,或者工部冶金司。不过既然遇上了,本王给你指条路——去兵器制造局找孙墨林,他们为了做枪机,最近在试一种新淬火工艺,出来的钢硬度大增。你拿着本王的条子去,就借点边角料做实验。”
着,他从袖中取出便笺,写了几行字,盖上私印递过去。
朱高炽接过,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朱栋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问:“高炽,你父王……近来可给你来信?”
朱高炽笑容一僵,低声道:“父王每月都来信,问侄儿学业,叮嘱侄儿谨言慎协…别的,没什么。”
“嗯。”朱栋点点头,“专心学你的。科学无藩篱,这话你记着。”
“侄儿谨记。”
看着朱高炽抱着书远去的背影,朱栋目光深邃。这个侄儿,究竟是真心向学,还是燕王府布下的另一颗棋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真心假意,进鳞国大学这座熔炉,是铁是金,迟早会现出原形。
马车驶出宫门,朱栋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徐妙云轻声道:“王爷似乎对高炽那孩子格外关照。”
“他是个好苗子。”朱栋睁眼,“若真心向学,将来能成大事。若另有所图……”他顿了顿,“也无妨。在这应城里,他还翻不起浪。”
“王爷有分寸就好。”
马车驶过长街,车窗外传来市井喧嚣。卖元宵的贩吆喝声、孩童嬉笑声、茶楼书饶惊堂木声,汇成一幅熙熙攘攘的盛世画卷。
朱栋望着窗外,忽然轻声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徐妙云接道:“‘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王爷怎么忽然想起辛稼轩(辛弃疾,号稼轩)的词?”
“只是觉得应景。”朱栋微笑,“这熙盛二年的元宵,比往年更热闹些。”
是啊,更热闹了。
新式步枪即将列装,铁路贯通在望,海外疆土不断拓展,下一代逐渐成长……
而他,这位从未来而来、历经三朝的亲王,还要继续守着这片江山,看着它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马车缓缓驶入吴王府。
镜心苑里,孩子们的笑声随风传来。
朱心垲和朱心堃正在湖边放爆竹,朱心墉、朱心埏两个的捂着耳朵躲在廊下。世子朱同燨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意。
见朱栋回来,孩子们都围了上来:“祖父!”“祖父回来了!”
朱栋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玩得开心吗?”
“开心!”朱心垲眼睛亮亮的,“祖父,孙儿今日看了礼部送来的婚期单子……六月初六,孙儿就要成亲了。”
少年着,脸又红了。朱栋笑了:“紧张?”
“英有点。”
“正常。”朱栋揽着他的肩往澄心殿走,“你父亲当年成亲前,也紧张得三没睡好。”
身后的朱同燨轻咳一声:“父王,给儿子留点面子。”
众人都笑了。夕阳西下,将吴王府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龙飞殿内,朱栋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涌起暖意。
这一世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大明的孩子,能在更安定、更繁荣的大明,平安喜乐地长大么?
熙盛二年,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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