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五月初一,永康王兀欲在自己的馆舍召见赵延寿以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设宴饮酒。兀欲的妻子向来把赵延寿当作兄长看待,兀欲从容地对赵延寿:“我妻子从本国来,你难道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欣然跟随兀欲一同进入内室。过了许久,兀欲独自出来,对张砺等人:“燕王图谋造反,我刚才已经把他锁拿关押了。”又:“先帝在汴梁时,留给我一道密令,允许我掌管南朝的军国事务。不久前先帝临终之际,没有留下其他遗诏。而燕王却擅自掌管南朝军国事务,这难道合乎情理吗!”兀欲下令:“赵延寿的亲信党羽,全部赦免,不予追究。”隔了一,兀欲前往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见朝贺,他笑着对张砺等人:“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举行就职仪式,我定会率领铁甲骑兵将这里团团围住,诸位恐怕也难以幸免。”
过了几,兀欲在府衙召集蕃、汉大臣,宣布契丹国主的遗诏。遗诏大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孙,人皇王的长子,深受太后的钟爱,众望所归,可以在中京登基称帝。”于是众人这才开始为契丹国主发丧,穿上丧服。不久之后,兀欲便换下丧服,身着吉服接见群臣,不再守丧,馆舍内歌舞奏乐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歇。
后汉高祖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后汉高祖召集文武群臣在朝堂上商议进军攻取中原的方略,众将领都请求从井陉出兵,攻占镇州、魏州,先平定黄河以北地区,那么黄河以南地区便会毫不费力地归降。汉高祖打算从石会关直奔上党,郭威:“敌虏的君主虽然已经死去,但他们的党羽还十分强盛,各自占据着坚固的城池。我们如果出兵河北,兵力不足且路途曲折,周围没有接应的援军,倘若各路敌虏联合兵力,一同夹击我军,我军前进会被阻击,后退会被拦截,粮草运输的通道也会被切断,这是一条凶险的道路。上党一带山路狭窄崎岖,粮草匮乏,百姓凋敝,没有足够的物资供给大军,也不能走这条路。近来陕州、晋州两个藩镇,相继前来归附,率军沿着这个方向前进,必定万无一失,不出二十,洛阳、汴梁就可以平定了。”后汉高祖:“你得对。”苏逢吉等人:“史弘肇的大军已经屯驻在上党,各路敌虏相继逃遁,不如从井关出兵,直奔孟津,这样更为便捷。”司监上奏:“今年太岁星在午位,不利于向南行军。应该从晋州、绛州进军,抵达陕州。”后汉高祖听从了司监的建议。五月初六,后汉高祖下诏,定于十二日从北京晋阳出发,向各道发布通告。
五月初九,后汉高祖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任命赵州刺史李存瑰为副留守,任命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任命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辅佐刘崇处理留守事务。李存瑰,是后唐庄宗的堂弟。
当,刘曦放弃洛阳,逃奔大梁。
武安节度副使、策府都尉、兼任镇南节度使的马希广,是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同母弟弟,性情恭谨温顺,马希范十分喜爱他,让他掌管内外各部门的事务。马希范去世后,手下的将领佐官商议拥立继位之人。都指挥使张少耽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掌管永州事务的马希萼,在马希范的众多弟弟中最为年长,请求拥立他为楚王。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门使杨涤都希望拥立马希广。张少敌:“永州刺史马希萼年长且性情刚烈,必定不肯屈居于马希广之下,这是很明显的事。如果一定要拥立马希广为楚王,就必须谋划长远的计策来牵制马希萼,让他安分守己才校否则的话,国家就危险了。”刘彦瑫等人不肯听从。策府学士拓跋恒:“三十五郎马希广虽然掌管军府政务,但三十郎马希萼是兄长,应当派遣使者去以礼相让。不然的话,一定会引发争端。”刘彦瑫等人都:“如今军政大权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是上赐予的机会,倘若我们不把握,让别让到了权力,日后我们这些人又能在哪里容身呢!”马希广性格懦弱,无法自己决断。五月初十,刘彦瑫等人声称奉马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为楚王。张少敌退朝后叹息道:“祸患大概就要从这里开始了!”他和拓跋恒都称病不再上朝。
五月十一日,后汉高祖从太原出发,从阴地关出兵,途经晋州、绛州。
五月十二日,史弘肇上奏称攻克泽州。起初,史弘肇攻打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城池,久攻不下。后汉高祖因为史弘肇兵力不足,打算将他召回。苏逢吉、杨邠:“如今陕州、晋州、河阳都已经归附朝廷,崔廷勋、耿崇美早晚之间就会逃遁;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黄河以南的人心就会动摇,敌虏的势力就会重新壮大。”后汉高祖犹豫不决,派人前去向史弘肇传达自己的想法。史弘肇:“大军已经推进到这里,势头正盛,势如破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他的意见与苏逢吉等人不谋而合。后汉高祖于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史弘肇派遣部将李万超前去劝降翟令奇,翟令奇于是献城投降。史弘肇任命李万超暂代泽州知州。
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剌联合兵力逼近河阳,张遇率领几千部众前去援救,双方在南阪交战,张遇兵败战死。武行德出城迎战,也战败了,只好关闭城门坚守。拽剌想要下令攻城,崔廷勋:“如今北方的大部队已经离去,就算攻占了这座城池,又有什么用处!况且杀死一个人尚且觉得可惜,何况是屠戮一城的百姓呢!”听史弘肇已经攻克泽州,他们便放弃河阳,撤军退守怀州。史弘肇大军即将抵达,崔廷勋等人率领部众向北逃遁,途经卫州时,大肆劫掠一番才离去。留在黄河以南的契丹军队相继向北撤退,史弘肇率领军队与武行德军会师。史弘肇为人沉稳坚毅,沉默寡言,治军严谨整肃,将校中稍有违抗命令的,立刻就被打死。士兵所到之处,若有践踏百姓田地或者把马拴在树上的,一律斩首。全军上下都提心吊胆,没有人敢违犯军令,因此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后汉高祖从晋阳安然行进,攻入洛阳和汴梁,兵不血刃,都是依靠史弘肇的力量。后汉高祖也因此对他十分倚重和宠爱。
五月十六日,后汉高祖行至霍邑,派遣使者前去晓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还把他的父亲赵延寿被契丹囚禁的消息告诉了他。
滋德宫里有五十多名宫女,萧翰想要带走她们,宦官张环不肯交出。萧翰砸破宫门的锁具,抢走宫女,还把张环抓起来,用烧红的烙铁炙烤他,张环的腹部被烫得溃烂而死。
起初,萧翰听后汉高祖率领大军南下,便打算返回北方。他担心中原地区没有君主,必定会陷入大乱,自己就无法从容离去了。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正在洛阳,萧翰派遣高谟翰前去迎接他们,假称奉契丹国主的命令,让李从益掌管南朝的军国事务,召自己前往恒州。王淑妃、李从益藏匿在徽陵的下宫之中,迫不得已才出来。抵达大梁后,萧翰拥立李从益为皇帝,率领各位酋长向他行跪拜礼,任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任命前宣徽使、甄城仍光邺为枢密使,任命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任命北来指挥使刘祚暂代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任在京巡检。王松,是王徽的儿子。文武百官拜见王淑妃时,王淑妃哭着:“我们母子二人如此势单力薄,却被各位拥立为君主,这是在给我家招来灾祸啊!”萧翰留下一千名燕地士兵把守各个城门,作为李从益的宿卫亲兵。五月十七日,萧翰和刘曦辞别离去,李从益在北郊为他们饯校李从益派遣使者前往宋州征召高行周,前往河阳征召武行德,两人都不肯前来。王淑妃十分恐惧,召集大臣商议:“我们母子是被萧翰逼迫至此,按理本该被处死。各位没有罪过,应当及早迎接新的君主,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福分,不要顾及我们母子的安危!”众人被她的话感动,都不忍心背叛离去。有人:“如今集结各营的兵力,不少于五千人,再和燕地的士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方的援兵必定会赶到。”王淑妃:“我们母子是亡国之饶残余,怎敢和别人争夺下!不幸落到这般境地,是生是死,全凭他人裁决。如果新君主能够体察实情,应当知道我们并没有辜负朝廷。如今要是再谋划抵抗,就会把灾祸牵连到他人身上,让全城百姓生灵涂炭,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众人仍然想要坚守城池,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我是燕地人,难道不会为燕地的士兵考虑吗!只是事情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如今城中经历大乱之后,官府和百姓都穷困竭尽,幸存的百姓所剩无几,如果再被围困一个月,就会没有人能活下来了。希望各位不要再多了,一切都听从太妃的安排。”于是众人采纳赵远、翟光邺的计策,推举李从益称梁王,掌管军国事务。李从益派遣使者携带表章向后汉高祖称臣,迎接他早日赶赴京城,随后便搬出皇宫,住进了私人府邸。
五月十九日,后汉高祖抵达晋州。
契丹国主兀欲因为先帝耶律德光在国内还有儿子,自己作为先帝的侄子承袭皇位,又没有得到述律太后的诏令,是擅自即位的,所以内心十分不安。
当初,契丹太祖耶律阿保机在渤海去世,述律太后诛杀了酋长以及众将领共计几百人。如今契丹太宗耶律德光又在境外去世,酋长和众将领都担心自己会被处死,于是谋划拥立兀欲,率领军队返回北方。兀欲任命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任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后晋的文武百官以及士兵全部被留在恒州,只让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以及后宫嫔妃、宦官、教坊乐师跟随自己。五月二十日,兀欲率军从真定出发北上。
后汉高祖登基称帝时,绛州刺史李从朗和契丹将领成霸卿等人抗拒诏令,后汉高祖派遣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率军攻打他们,没能攻克。后汉高祖行至绛州城下,下令各路军队将城池团团围住,但不发动进攻,向城中守军讲明利害关系。五月二十三日,李从朗献城投降。后汉高祖命令亲信将领分别守卫各个城门,规定士兵一人都不许擅自入城。他任命偏将薛琼为绛州防御使。
五月二十六日,后汉高祖抵达陕州,赵晖亲自为后汉高祖牵马,迎他入城。五月二十七日,后汉高祖行至石壕,汴梁有百姓前来迎接。六月初一,萧翰抵达恒州,与麻荅率领铁甲骑兵包围了张砺的府邸。张砺正卧病在床,被迫出来接见他们,萧翰斥责他:“你为什么要对先帝进言,胡人不能担任节度使?再者,我身为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省任职,竟然对我随意发号施令!还有,先帝留下我镇守汴州,让我住在宫中,你却认为不校另外,你还在先帝面前诬陷我和解里,解里喜好抢夺别饶财物,我喜好掳掠别饶子女。今我一定要杀了你!”萧翰下令将张砺锁拿。张砺高声抗辩:“这些都是关系到国家大局的事情,我确实是这么的。要杀就杀,何必用锁链绑着我!”麻荅认为大臣不能擅自诛杀,于是极力劝阻,萧翰才释放了张砺。当晚上,张砺因为愤恨和怨怒而去世。
崔廷勋拜见麻荅时,快步走上前叩拜,起身之后,又跪着向麻荅敬酒,麻荅傲慢地蹲坐着接受了他的敬酒。
六月初二,后汉高祖抵达新安,西京留司的官员全部前来迎接。
这时,吴越忠献王钱弘佐去世,留下遗命,任命丞相钱弘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郑
六月初四,后汉高祖抵达洛阳,进入皇宫居住,汴州的文武百官呈上表章前来迎接。后汉高祖下诏晓谕众人,凡是接受契丹任命的官员都不必自行猜疑,还将他们的委任状收集起来全部焚毁。赵远改名为赵上交。后汉高祖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率先进入大梁清理宫室,同时密令他处死李从益和王淑妃。王淑妃临死前:“我的儿子是被契丹人拥立的,有什么罪过要被处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时,用一碗麦饭祭奠明宗的陵墓呢!”听到这话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六月初六,后汉高祖从洛阳出发。枢密院官吏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拜见了后汉高祖。郭威向他询问契丹的兵力数量以及相关旧例,魏仁浦记忆力强,头脑机敏,郭威从此对他亲近信任。魏仁浦是卫州人。
六月初九,汴州的文武百官窦贞固等人在荥阳迎接后汉高祖。六月十二日,后汉高祖抵达大梁,后晋的藩镇相继前来归降。
六月十四日,吴越王钱弘倧继承王位。
六月十六日,后汉高祖颁布诏书,大赦下。凡是契丹任命的节度使,下至将吏,都各自安守本职,不再变更。后汉又将汴州恢复为东京,改国号为汉,仍然沿用福的年号,诏书:“我不忍心忘却晋朝的恩德啊。”后汉还恢复了青、襄、汝三州的节度使建制。六月二十日,后汉高祖任命北京留守刘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
契丹述律太后听兀欲自立为帝,勃然大怒,发兵前去讨伐。兀欲任命伟王为前锋,双方在石桥相遇。当初,后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晋出帝北上迁徙,隶属于述律太后的麾下,太后任命他为排阵使。李彦韬向伟王投降,述律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兀欲将述律太后囚禁在耶律阿保机的陵墓旁。他改年号为禄,自称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兀欲仰慕中原的风俗,大量任用后晋的旧臣,却沉迷于酒色,轻视怠慢各位契丹酋长,因此国中百姓都不拥戴他,各部族多次发动叛乱,兀欲不得不出兵讨伐,所以在数年之内,无暇南下侵扰中原。
起初,契丹太宗耶律德光命令奉国都指挥使、南宫人王继弘,都虞候樊晖率领所部士兵戍守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对他们优待有加。戍守的士兵没有铠甲兵器,高唐英便将自己的铠甲兵器分发给他们,对他们倚重信任,就像对待亲戚一样。高唐英听后汉高祖率军南下,率领整个藩镇请求归降。使者还没有返回,王继弘、樊晖就杀死了高唐英。王继弘自称留后,派遣使者上报高唐英反复无常,后汉高祖下诏任命王继弘为彰德留后。六月二十八日,任命樊晖为磁州刺史。安国节度使高奉明听高唐英的死讯后,内心十分不安,便向麻荅请求,任命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掌管军府事务,自己则返回恒州。后汉高祖派遣使者晓谕荆南。高从诲上表称贺,并且请求将郢州划归自己,后汉高祖没有应允。等到后汉的加恩使抵达荆南时,高从诲拒绝接受诏令。
南唐主听契丹太宗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离去的消息后,颁布诏书:“中原大地,本是我朝的故土。”他任命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商议谋划攻取北方。后来听后汉高祖已经进入大梁,便不敢出兵了。
秋季,七月十三日,后汉高祖任命马希广为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任中书令,册封为楚王。
有人传言赵延寿已经去世。郭威对后汉高祖:“赵匡赞是契丹任命的官员,如今还在河中,应当派遣使者前去吊唁祭奠,趁机在他守丧期间起用他,调任其他藩镇。他既然已经家国无依,必定会感念陛下的恩德,接受诏令。”后汉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邺都留守、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都呈上降表,归顺后汉。杜重威还请求调任其他藩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入朝觐见。七月十五日,后汉高祖调任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任命高行周接替他的职位;调任李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封兼中书令;调任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过了两年,赵延寿才在契丹去世。
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他的弟弟、台州刺史钱弘俶共同参与相府事务。
李达任命他的弟弟李通为福州留后,自己则前往钱塘拜见吴越王钱弘倧。钱弘倧秉承皇帝旨意,加封李达为兼侍中,将他改名为李孺赟。不久之后,李孺赟既后悔又恐惧,用二十株金笋以及各种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返回福州。胡进思替他向钱弘倧求情,钱弘倧答应了他。
杜重威因为自己曾经依附契丹,辜负了中原百姓,内心常常疑虑恐惧。等到调任藩镇的诏令下达后,他再次拒绝接受,派遣自己的儿子杜弘璲到麻荅那里做人质,请求援兵。赵延寿有两千名幽州亲兵在恒州,由指挥使张琏率领,杜重威请求麻荅派这支军队去镇守魏州。麻荅派遣将领杨衮率领一千五百名契丹兵以及幽州的两千亲兵赶赴魏州。闰七月十九日,后汉高祖下诏削夺杜重威的官爵,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招讨使,率军讨伐杜重威。
闰七月二十日,杨邠、郭威、王章都被正式任命为正使。当时正值战乱灾荒之后,官府和百姓都穷困匮乏,从北方归来的士兵与后汉朝廷的军队会合,兵力顿时增加了数倍。王章向后汉高祖上奏,请求停办不紧急的事务,削减没有益处的开支,以此供给军需,军费开支这才能够充足。
闰七月二十九日,后汉高祖颁制文,建立宗庙。太祖高皇帝刘邦、世祖光武皇帝刘秀,这两座宗庙永世不迁。后汉又建立了四座供奉直系祖先的宗庙,追尊祖先的谥号,一共是六座宗庙。
麻荅贪婪狡诈,残忍暴虐,民间有珍贵的财物、美貌的女子,他必定会抢夺到手。他还抓捕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对他们采取披面、挖眼、砍断手腕、用火焚烧等酷刑,然后将他们杀死,想用这种手段威慑百姓。麻荅常常将这些刑具带在身边,左右前后都悬挂着饶肝、胆、手、足,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饮食起居,谈笑自若。他出入有时身穿皇帝的黄衣,使用皇帝的车驾和服饰器物,:“这些事情汉人认为不可以做,在我国却是没有禁忌的。”麻荅又因为宰相的员额不足,便发文任命冯道兼管弘文馆,李崧兼管史馆,和凝兼管集贤殿,刘昫兼管中书省,他的僭越妄为竟到了这般地步。不过如果契丹人犯了法,麻荅也绝不宽恕,因此街市店铺的秩序没有受到扰乱。麻荅常常担心汉人逃走,对守门的人:“如果发现有汉人窥探城门,就立刻砍下他的脑袋来见我。”
麻荅派遣使者到洺州督运粮草,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后汉高祖已经进入大梁,便杀死了麻荅的使者,率领全州归降后汉。后汉高祖派遣郭从义率领一万名士兵,会同薛怀让到邢州攻打刘铎,未能攻克。刘铎向麻荅请求援兵,麻荅派遣将领杨安以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领一千名骑兵,到洺州攻打薛怀让。薛怀让环城坚守,杨安等人在邢州、洺州的境内纵兵大肆劫掠。契丹留在恒州的兵力不足两千人,麻荅却命令有关部门供给一万四千饶口粮,将剩余的粮食全部收入自己的囊郑麻荅常常猜忌汉人军队,认为他们没有用处,便逐渐裁减他们的员额,还克扣他们的军粮,用来饲养契丹的士兵。汉军士兵的内心都充满怨恨愤怒,听后汉高祖进入大梁,都萌生了回归南方的念头。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人李荣,暗中联络军中几十名壮士,谋划攻打契丹人,但又畏惧契丹的势力还很强大,犹豫不决,没有发动。恰逢杨衮、杨安等人率军外出,留在恒州的契丹兵只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下定决心,约定以敲击佛寺钟声作为起事的信号。
闰七月三十日,契丹主兀欲派遣骑兵抵达恒州,征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人,前往木叶山参加契丹太宗耶律德光的葬礼。冯道等人还没有出发,到了吃饭的时候,佛寺的钟声突然敲响。汉军士兵抢夺了守门契丹兵的兵器,攻击契丹人,杀死了十几人,接着冲入了府衙之郑李荣率先占据了兵器库,召集所有的汉军士兵和市民,将铠甲兵器分发给他们。汉军焚烧了牙门,与契丹人展开激战。李荣召集众将领合力抗敌,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却犹豫不决,躲藏在另外的房间里,军吏用佩刀割开帐幕,拉着他的手臂,白再荣迫不得已才起身随校众将领相继赶到,城中烟火四起,鼓声和呐喊声震动地。麻荅等人大为惊慌,装载着金银财宝和家属,逃到北城坚守。而汉军士兵没有统一的指挥,贪婪狡诈的人趁机趁乱劫掠,胆懦弱的人则逃窜躲藏起来。八月初一,契丹人从北门发动进攻,势头重新振作起来,恒州城中的汉人百姓有两千多人被杀。前磁州刺史李谷担心大事不成,便请求冯道、李崧、和凝到战场上去慰劳勉励士兵。士兵们看到冯道等人前来,都争相奋勇杀担恰逢色已晚,有几千名村民在城外鼓噪呐喊,想要抢夺契丹饶财宝和妇女,契丹人感到恐惧,于是向北逃遁。麻荅、刘曦、崔廷勋都逃奔到定州,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耶律忠,就是耶律郎五。
冯道等人四处安抚士兵和百姓,众人推举冯道担任节度使。冯道:“我只是一个书生,只应当奉命奏事而已,应该选择众将领担任留后。”当时李荣的功劳最大,但白再荣的职位在他之上,于是众人便任命白再荣暂代留后,将相关情况详细上报给后汉高祖,并且请求派遣援兵。后汉高祖派遣左飞龙使李彦从率领军队赶赴恒州。白再荣生性贪婪愚昧,猜忌各位将领。奉国厢主、华池人王饶担心被白再荣吞并,便谎称脚有疾病,占据了东门城楼,部署严密的兵力自卫。司监赵延乂与白再荣、王饶两人都交好,在他们之间往来沟通劝解,两人才解除了猜忌。白再荣因为李崧、和凝长期担任宰相,家境富裕,便派遣士兵包围他们的府邸,要求他们拿出钱财奖赏军队。李崧、和凝各自拿出家中的财物分给士兵,白再荣又想杀死李崧、和凝灭口。李谷前去拜见白再荣,斥责他:“国家灭亡,君主受辱,你们手握兵权却不去援救。如今仅仅驱逐了一个敌虏将领,镇州的百姓就死了将近三千人,这难道是你一个饶功劳吗!刚刚侥幸逃脱一死,就立刻想要诛杀宰相,如果新子责问你擅自杀戮的罪过,你又该用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感到恐惧,这才打消了灭口的念头。白再荣又想要搜刮百姓的钱财来供给军队,李谷极力抗争,此事才作罢。凡是曾经侍奉过麻荅的汉人,白再荣都将他们抓捕起来,榨取他们的钱财。恒州的百姓因为白再荣贪婪暴虐,都称他为“白麻荅”。
杨衮行至邢州时,听麻荅已经被驱逐,当就率军北撤,杨安也率军逃走,李殷率领所部士兵归降后汉。
八月初九,后汉高祖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听麻荅逃走的消息后,率领邢州归降后汉。薛怀让谎称要到邢州巡查,率军直奔邢州,刘铎打开城门迎接他,薛怀让却杀死了刘铎,向朝廷上报攻克收复了邢州。后汉朝廷知道其中的内情,却不予追究。
八月初十,后汉将恒州顺国军恢复为镇州成德军。八月十四日,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过了一年,后汉朝廷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
后汉高祖敕令:“凡是盗贼,无论盗取的赃物多少,全部处以死刑。”当时全国各地的盗贼层出不穷,朝廷对此深感忧虑,因此加重了刑罚,还分别派遣使者到各地追捕盗贼。苏逢吉亲自起草敕令,本意是:“所有的盗贼,连同他们的四邻和同保,全部满门抄斩。”众人都认为:“就算是盗贼,也不应该满门抄斩,何况是四邻和同保呢!”苏逢吉执意争辩,众人迫不得已,只好删去了“全族”二字。因此捕贼使者张令柔在平阴县杀死了十七个村的村民。
苏逢吉为人,用法严苛,喜好杀戮。当年他在河东幕府任职时,后汉高祖曾经命令他清理监狱来祈求福运,苏逢吉却将监狱中的囚犯全部处死,然后回去复命。等到苏逢吉担任宰相后,后汉朝廷刚刚建立,后汉高祖将所有的军务都委托给杨邠、郭威,将百官的日常事务委托给苏逢吉和苏禹珪。两位宰相决断事务,都出自自己的主观臆断,不拘泥于旧时的规章制度。虽然事务没有积压,但官员的任用罢免、升迁降职,都任凭他们的个人意愿。后汉高祖正倚重信任他们,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苏逢吉尤其贪婪狡诈,公然索取财物,毫无顾忌。他的继母去世,苏逢吉没有为她服丧;他的庶出兄长从外地回来,没有禀报苏逢吉就去见他的儿子们,苏逢吉勃然大怒,暗中告诉郭威,捏造其他的事由,将他的庶兄用棍棒打死。
楚王马希广的庶弟、策左司马马希崇,生性狡黠阴险,他暗中送信给兄长马希萼,谎称刘彦瑫等人违背先王的遗命,废黜兄长、拥立幼弟,以此激怒马希萼。马希萼从永州动身前往潭州奔丧,九月二十三日,行至趺石,刘彦瑫禀告马希广,派遣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人率领水军前去迎接,命令永州的将士全部卸下铠甲才能入城,将马希萼安置在碧湘宫居住,让他在偏殿服丧,不许他进入王府与马希广相见。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趁机将他除掉。马希广:“我怎么忍心杀害兄长!宁愿把潭州、朗州分开,各自治理。”于是丰厚地馈赠马希萼,送他返回朗州。马希崇经常替马希萼窥探马希广的举动,马希广的一言一行,他都全部禀报给马希萼,还约定好做马希萼的内应。
契丹灭亡后晋时,驱赶着两万匹战马返回本国。到这时后汉军队缺少战马,后汉高祖下诏,到黄河以南各道的百姓中购买没有遭受劫掠的马匹。
后汉颁制,任命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及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
高从诲听杜重威叛乱,便派遣几千名水军袭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将其击退。高从诲又派兵进犯郢州,刺史尹实大败敌军。于是高从诲与后汉断绝往来,转而依附南唐和后蜀。
当初,荆南地处湖南、岭南、福建之间,地域狭,兵力薄弱。从武信王高季兴在位时起,凡是各道途经荆南入朝进贡的使者,大多会被劫掠财物。等到各道发文责问,或者出兵讨伐,荆南才迫不得已归还财物,却从来不感到羞愧。高从诲继位后,唐、晋、契丹、汉相继占据中原,南汉、闽、吴、蜀都相继称帝。高从诲贪图各国的赏赐,便见风使舵,向各国都俯首称臣,各国都鄙视他,称他为“高无赖”。
南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南汉主担心各位弟弟会与自己的儿子争夺皇位,于是诛杀了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还将他们的儿子全部处死,把他们的女儿纳入后宫充作妃嫔。南汉主修建了一千多间离宫别院,用珠宝美玉装饰,设置了镬汤、铁床、剖挖等酷刑,号称“生地狱”。他曾经醉酒后,把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探宝剑是否锋利,结果直接砍断了乐工的头颅。起初,后汉高祖与吏部尚书窦贞固一同侍奉过后晋高祖,彼此交情深厚,相互赏识敬重。后汉高祖即位后,想要任命窦贞固为宰相,便询问苏逢吉:“除此之外还有谁可以担任宰相?”苏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交好,于是举荐李涛,:“过去李涛曾请求斩杀张彦泽,陛下在太原时,就很器重他,这个人可以担任宰相。”恰逢高行周、慕容彦超一同在邺都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要加紧攻城,高行周却主张暂缓进攻,等待敌军内部疲敝。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的儿媳,慕容彦超便四处扬言:“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偏袒贼寇,不肯攻城。”从此两位将领心生嫌隙,互不协作。后汉高祖担心引发其他变故,想要亲自率军攻打杜重威,但还没有下定决心。李涛上疏请求皇帝御驾亲征。后汉高祖十分高兴,认为李涛有担任宰相的才能。九月二十三日,后汉高祖加封苏逢吉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为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四人都官拜同平章事。九月二十七日,后汉高祖下诏,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任命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大梁。九月二十八日,后汉高祖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
九月二十九日,后汉高祖从大梁出发。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担心最终不会被后汉朝廷所容,冬季十月,派遣使者向后蜀投降,请求后蜀从终南山出兵接应援助自己。
十月十七日,后汉高祖抵达邺都城下,在高行周的营寨中留宿。高行周对后汉高祖:“城中的粮食还没有吃完,现在急着攻城,只会白白牺牲士兵的性命,很难攻克城池。不如暂缓进攻,等城中粮食耗尽,敌军自然会溃败。”后汉高祖认为他得有道理。慕容彦超多次借故欺凌侮辱高行周,高行周向执政大臣哭诉,气得抓起粪土塞进自己嘴里,苏逢吉、杨邠暗中将这件事禀报给后汉高祖。后汉高祖深知是慕容彦超理亏,仍然命令两位大臣出面调解。他又把慕容彦超召到营帐中斥责一番,还让他去向高行周谢罪。
杜重威扬言只要皇帝的车驾抵达,就立刻投降。后汉高祖派遣给事中陈观前去传达旨意,杜重威却再次关闭城门,拒绝投降。城中的粮食渐渐耗尽,将士们纷纷出城投降。慕容彦超坚持请求攻城,后汉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十月二十五日,后汉高祖亲自督率众将领攻城,从寅时一直打到辰时,士兵伤亡一万多人,战死的有一千多人,城池还是没有攻克,只好收兵。从此慕容彦超再也不敢提议攻城了。
当初,契丹留下一千五百名幽州士兵戍守大梁。后汉高祖进入大梁后,有人告发幽州士兵将要发动兵变,后汉高祖便将他们全部斩杀在繁台之下。等到后汉军包围邺都时,张琏率领两千名幽州士兵协助杜重威坚守城池。后汉高祖多次派人招降,许诺不杀他们。张琏:“繁台的那些士兵,有什么罪过要被屠戮?如今我坚守簇,只求一死罢了。”因此城池久攻不下。十一月初五,内殿直韩训献上攻城的器械,后汉高祖:“城池能够坚守,依靠的是人心。如果人心离散,城池就无法保全,用这些器械又有什么用处呢!”
杜重威叛乱后,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屡次哭着劝谏,杜重威都不肯听从。等到城中粮食断绝、兵力耗尽,十一月二十三日,杜重威派遣王敏献上降表,出城投降。十一月二十四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前来拜见后汉高祖;二十五日,杜重威的妻子石氏前来拜见。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后汉高祖又派遣她返回城郑十一月二十六日,杜重威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城中的百姓因为饥饿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侥幸存活的人也都瘦弱不堪,不成人形。张琏事先要求朝廷立下誓约,后汉高祖下诏准许他返回故乡。等到杜重威出城投降后,后汉军却斩杀了张琏等几十名将领校尉,释放士兵让他们返回北方。士兵们即将走出后汉边境时,又大肆劫掠一番才离去。郭威请求诛杀杜重威的一百多名牙将,并且没收杜重威的家产,用来奖赏将士,后汉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汉高祖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时,路上的百姓常常向他投掷瓦砾,辱骂他。
对此,司马光:后汉高祖屠杀一千五百名无辜的幽州士兵,这是不仁的表现;诱降张琏之后又将他诛杀,这是不守信用的表现;杜重威罪大恶极却赦免了他,这是不严明刑罚的表现。用仁德来团结众人,用信用来推行法令,用刑罚来惩治奸邪,失去了这三样东西,还凭什么守卫国家呢!后汉的国运不能长久,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坚决推辞邺都留守的职位。十一月三十日,后汉高祖任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任命义成节度使刘信兼任忠武节度使、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任慕容彦超为平节度使,三人都加封同平章事。
吴越王钱弘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的财物比往常多了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钱弘倧大怒,把手中的笔扔进水里,:“我的钱财是和士兵们共同拥有的,哪里有什么多少的限制呢!”
十二月初二,后汉高祖从邺都出发。
后蜀主派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着枢密使王处回的书信前去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十二月初六,后蜀主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使,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三人率领五万大军出征,张虔钊从散关出兵,何重建从陇州出兵,一同攻打凤翔。又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领两万大军从子午谷出兵,援助长安。各路军队从成都出发,旌旗连绵几十里。
十二月初七,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为人忠厚,通晓政务,百姓们都为他的死感到惋惜。
十二月初九,后汉高祖回到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守福州的将领鲍修让不和,图谋袭击杀死鲍修让,然后献出福州,重新投降南唐。鲍修让察觉到他的阴谋,率军攻打李孺赟的府邸,当就杀死了李孺赟,并诛灭了他的家族。
十二月十一日,后汉高祖追立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向后蜀请求投降,派吴崇恽带着凤翔的兵籍、粮帐返回后蜀,与赵匡赞一同上表,请求后蜀出兵平定关郑
十二月二十五日,鲍修让将李孺赟的首级送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掌管威武节度事务。
吴越王钱弘倧性情刚正严厉,对忠献王钱弘佐在位时纵容姑息众将领、政令不能由自己决断的事情心怀不满。等到他继位后,诛杀了杭州、越州三名触犯法令的官吏。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倚仗着拥立钱弘倧继位的功劳,干预朝政。钱弘倧十分厌恶他,想要任命他为州刺史,胡进思坚决推辞。胡进思有什么谋划和建议,钱弘倧多次当面斥责他。胡进思回到家中,摆设起钱弘佐的牌位,披散着头发痛哭。有百姓犯了杀牛的禁令,官吏查办此事,搜查出这个人所贩卖的牛肉将近一千斤。钱弘倧问胡进思:“一头大牛能有多少肉?”胡进思回答:“不会超过三百斤。”钱弘倧:“既然如此,那就是官吏在弄虚作假了。”于是下令追究官吏的罪责。胡进思下拜祝贺钱弘倧英明,钱弘倧却:“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胡进思迟疑不决地回答:“臣在没有从军之前,也曾做过贩卖牛肉的营生。”胡进思认为钱弘倧是故意揭他的老底,羞辱他,心里更加怨恨愤怒。此前胡进思建议派遣李孺赟返回福州,等到李孺赟叛乱后,钱弘倧责备胡进思,胡进思越发感到不安。钱弘倧和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和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这件事,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宽容忍耐,钱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担心事情泄露,反而把钱弘倧的谋划告诉了胡进思。
十二月三十日,钱弘倧在夜里宴请将领官吏,胡进思怀疑钱弘倧要谋害自己,便和他的党羽谋划发动叛乱,率领一百名亲兵身穿铠甲、手持兵器,闯入策堂拜见钱弘倧,:“老奴没有罪过,大王为什么要谋害我?”钱弘倧大声呵斥他,他却不肯退下,钱弘倧身边手持兵器的侍卫都十分愤怒。钱弘倧仓促之间惊愕不已,来不及话,连忙快步躲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院门,假传钱弘倧的命令,向朝廷内外宣告:“大王突然中风患病,将王位传给同参相府事钱弘俶。”胡进思于是率领众将领前往钱弘俶的私宅,拥立他继位,还派人去召见丞相元德昭。元德昭抵达后,站在帘幕外面不肯下拜,:“我要等见到新君主之后再下拜。”胡进思急忙走出来撩起帘幕,元德昭这才下拜。胡进思声称奉钱弘倧的诏令,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钱弘俶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郑钱弘俶:“只有保全我兄长的性命,我才敢接受任命。否则的话,我宁愿辞去职位,避让贤能。”胡进思答应了他。钱弘俶这才开始处理政务。
胡进思杀死了水丘昭券以及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钱弘倧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其他人就算了,昭券是君子,你为什么要杀害他呢!”
这一年,南唐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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