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王贞明四年,公元918年
春季,正月乙亥朔日,蜀地宣布大赦下,恢复国号为蜀。
后梁皇帝回到大梁,晋军侵入郓州、濮州一带抢掠一番后撤军返回。敬翔上奏疏:“国家连年损兵折将,疆土日益缩减。陛下身居深宫之中,参与谋划国事的都是身边的亲信近臣,这些人怎么能估量敌国的胜负呢!先帝在位时,坐拥黄河以北的土地,亲自统率骁勇善战的将领,尚且没能实现统一下的志向。如今敌军已经攻到郓州,陛下却仍然不加重视。我听李亚子继位以来,到现在已有十年,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没有一次不亲自冒着箭林石雨冲锋陷阵,最近攻打杨刘城时,他亲自背着捆扎好的柴草走在士兵前面,一鼓作气攻克了城池。陛下儒雅好文,固守文德,安然自若,派贺瑰这类人去抵挡敌军,却指望驱逐敌寇,这不是我能理解的。陛下应当寻访前朝元老,另求不同的计策。否则的话,忧患将会无穷无尽。我虽然愚钝怯懦,但蒙受国家的重恩,陛下如果实在缺乏人才,我请求前往边境为国效力。”奏疏呈上之后,赵岩、张归霸之流敬翔心怀怨恨,皇帝于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吴国任命右都押牙王祺为虔州行营都指挥使,率领洪州、抚州、袁州、吉州的军队攻打谭全播。严可求用重金招募熟悉赣石水路的水手,所以吴军得以突然抵达虔州城下,虔州人才发觉。
前蜀太子王衍喜好饮酒女色,沉迷游乐嬉戏。蜀主曾经从夹城路过,听到太子和各位亲王斗鸡击球的喧闹呼喊声,叹息:“我身经百战才创立的基业,这些人能够守得住吗!”从此之后,蜀主开始厌恶张格,但是因为徐贤妃在宫中支持张格,终究没能将他罢免。信王王宗杰有才干谋略,屡次上书陈述时政利弊,蜀主很赏识他,有了废黜太子、改立王宗杰的想法。二月癸亥日,王宗杰突然去世,蜀主心中对此深表怀疑。
河阳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陈使谢彦章率领数万军队攻打杨刘城。甲子日,晋王从魏州率领轻骑兵赶到黄河边上。谢彦章修筑营垒坚守,又掘开黄河大堤,让河水漫延数里,用来阻挡晋军,晋军无法前进。谢彦章是许州人。安彦之的残兵大多聚集在兖州、郓州的山谷中做强盗,坐观梁、晋两国的成败,晋王派人招募他们,很多人都投降了晋国。
己亥日,蜀主任命东面招讨使王宗侃为东、西两路诸军都统。
三月,吴越王钱镠开始设立元帅府,配置属官。
夏季四月癸卯朔日,蜀主任命儿子王宗平为忠王,王宗特为资王。
岐王再次派遣使者前往蜀国,请求重修旧好。
己酉日,后梁朝廷任命吏部侍郎萧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保大节度使高万金去世。癸亥日,朝廷任命忠义节度使高万兴兼任保大节度使,同时镇守鄜州、延州。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请求告老还乡,己巳日,朝廷任命他以司徒的身份退休。蜀主自从永平末年患病以来,一直神志昏乱,到这时病情更加严重。蜀主认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兼中书令王宗弼沉着冷静,富有谋略,五月,将他召回京城,任命为马步都指挥使。乙亥日,蜀主召大臣进入寝殿,告诉他们:“太子仁义懦弱,我当初没能违背诸位的请求,打破次序将他立为太子。如果他实在承担不起大业,可以把他安置在别的宫殿里,千万不要杀他。只要是王氏的子弟,诸位可以选择贤能的辅佐他登基。徐妃的兄弟,只可以优待他们的俸禄地位,切记不要让他们掌握兵权、干预朝政,以此保全他们的宗族。”
内飞龙使唐文扆长期掌管禁军,参与机密要务,想要铲除诸位大臣,于是派人把守宫门。王宗弼等三十多人每都到朝堂上,却不能入宫拜见蜀主,唐文扆屡次以蜀主的名义安慰犒劳他们,等待蜀主驾崩之后,就发动叛乱。唐文扆派遣他的同党、内皇城使潘在迎侦察宫外的情况,潘在迎却把唐文扆的阴谋告诉了王宗弼等人。王宗弼等人推门闯入宫中,陈述唐文扆的罪状,任命册府掌书记崔延昌暂时代理六军事务,召太子入宫侍奉蜀主的病。丙子日,蜀主将唐文扆贬为眉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王保晦因为依附唐文扆而获罪,被削夺官爵,流放到泸州。潘在迎是潘炕的儿子。丙申日,蜀主下诏,将朝廷内外的财赋、中书省的官员任免、各司的刑狱案卷全部委托给庾凝绩处理,将都城以及行营的军旅事务委托给宣徽南院使宋光嗣处理。丁酉日,蜀主削夺唐文扆的官爵,将他流放到雅州。辛丑日,任命宋光嗣为内枢密使,让他和兼中书令王宗弼、王宗瑶、王宗绾、王宗夔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初,蜀主虽然沿袭唐朝的制度设置枢密使,但专门任用读书人,等到唐文扆获罪之后,蜀主因为诸位将领大多是许州的旧部下,担心他们不会听从幼主的指挥,所以任命宋光嗣取代士龋任枢密使。从此以后,宦官开始执掌大权。六月壬寅朔日,蜀主驾崩。癸卯日,太子王衍登基称帝。尊奉徐贤妃为太后,徐淑妃为太妃。任命宋光嗣兼判六军诸卫事。乙卯日,蜀主下令处死唐文扆、王保晦。又命令西面招讨副使王宗昱在秦州杀死雄节度使唐文裔,罢免左保胜军使兼领右街使唐道崇的官职。
吴国内外马步都军使、昌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训,为人骄横傲慢、荒淫残暴。威武节度使、知抚州李德诚家中有几十个歌女,徐知训想要占为己有,李德诚派遣使者道歉:“我家中的歌女都已经年长,有的甚至已经有了孩子,不足以侍奉贵人,我会为您另外寻找年轻貌美的女子。”徐知训听后大怒,对使者:“我迟早要杀了李德诚,连他的妻子也一起夺走!”徐知训轻慢侮辱吴王,完全不顾君臣的礼节。他曾经和吴王一起演滑稽戏,自己扮演参军,让吴王扮演苍鹘,头上梳着总角的发髻,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帽子跟在他身后。徐知训又曾经和吴王在浊河上划船,吴王先起身离船,徐知训就用弹弓弹他。他还曾经和吴王在禅智寺赏花,徐知训借着酒劲,蛮横狂妄,吴王吓得哭了起来,在座的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吴王身边的人搀扶着吴王登上船,徐知训乘坐轻便的船追赶,没有追上,就用铁挝打死了吴王的亲信官吏。吴国的将佐们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话,徐知训的父亲徐温对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徐知训和他的弟弟徐知询都对徐知诰没有礼貌,唯独三弟徐知谏用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徐知诰。徐知训曾经召集兄弟们饮酒,徐知诰没有来,徐知训愤怒地:“这个乞丐养的家伙,是不想喝酒,还是想吃剑?”徐知训又曾经和徐知诰一起饮酒,埋伏下甲兵,想要杀死他,徐知谏暗中踩了徐知诰的脚示意,徐知诰假装起身去厕所,趁机逃走,徐知训把剑交给手下的刁彦能,让他去追杀徐知诰。刁彦能骑马追到半路,举起剑示意徐知诰之后就返回了,向徐知训报告没有追上。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诸道副都统朱瑾派遣家中的歌女前去问候徐知训,徐知训强行想要占有她,朱瑾心中已经愤愤不平。徐知训忌恨朱瑾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于是在泗州设置静淮军,将朱瑾调离,出任静淮节度使,朱瑾心中更加怨恨,但表面上侍奉徐知训却更加恭谨。朱瑾有一匹心爱的马,冬把它养在帐幕里,夏把它养在纱帐郑朱瑾还有一位容貌绝美的宠妓。徐知训路过朱瑾的住处,前来道别,朱瑾摆下酒宴,亲自捧着酒杯向他敬酒,又让宠妓出来唱歌,并且把心爱的宝马献给徐知训祝寿,徐知训大喜过望。朱瑾趁机邀请他进入中堂,事先在门内埋伏了身强力壮的武士,又让妻子陶氏出来拜见他。徐知训回拜的时候,朱瑾用手中的笏板从背后猛击他,将他打倒在地,呼喊埋伏的武士出来,将他斩首。朱瑾事先在廊下拴了两匹凶猛的马,准备谋杀徐知训的时候,暗中派人解开缰绳,让两匹马相互踢咬,声音十分响亮,因此外面的人没有听到中堂里的动静。朱瑾提着徐知训的首级走出来,徐知训的随从几百人都四散奔逃。朱瑾骑马疾驰进入吴王府,将徐知训的首级拿给吴王看,:“我已经为大王除掉了祸害!”吴王吓得魂飞魄散,用衣服遮住脸,跑进内室,:“舅舅你自己做的事,我不敢过问!”朱瑾骂道:“你这个子,不值得和我一起成就大事!”完,用徐知训的首级撞击柱子,然后手持宝剑,准备离开王府,这时子城使翟虔等人已经关上了王府的大门,率领军队前来讨伐他,朱瑾只好从王府的后门翻越城墙逃走,结果摔断了腿,他回头看着追赶他的人:“我为万人除了祸害,甘愿一个人承担祸患。”于是自刎而死。
徐知诰在润州听到变故的消息,采纳宋齐丘的计策,当就率领军队渡过长江。这时朱瑾已经死了,徐知诰于是安抚平定了军府。当时徐温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徐温于是任命徐知诰取代徐知训,执掌吴国的政务,将朱瑾的尸体沉入雷塘,并且诛灭了他的家族。朱瑾杀死徐知训的时候,泰宁节度使米志诚率领十几个骑兵,打听朱瑾的去向,听他已经死了,才返回。宣谕使李俨生活贫困,寄居在海陵。徐温怀疑他和朱瑾合谋叛乱,于是把他也杀了。严可求担心米志诚不接受命令,于是谎称袁州的军队大败楚军,将领官吏都要入朝庆贺,在戟门埋伏下武士,擒获米志诚,将他斩首,并且诛杀了他的几个儿子。
壬戌日,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慰劳军队,亲自划船测量黄河的水深,河水的深度可以淹没长矛。晋王对诸位将领:“梁军并没有打仗的心思,只是想要凭借河水阻挡我们,使我军疲惫,我们应当渡过河水,主动进攻他们。”甲子日,晋王率领亲信部队率先渡过黄河,其他各路军队紧随其后,将士们都提起铠甲,横持长矛,排成阵列向前推进。这一,黄河水位下降,水深才到膝盖。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陈使谢彦章率领军队在黄河岸边抵御晋军,晋军无法前进,于是稍稍后退,梁军趁机追击。等到晋军徒河中央的时候,擂鼓呐喊,掉头反攻,谢彦章的军队抵挡不住,稍稍后退,撤到岸上。晋军趁机追击,梁军大败,死赡士兵不计其数,黄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谢彦章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逃脱一死。这一,晋军于是攻陷了黄河南岸的四座营寨。
蜀国的唐文扆死后,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格内心感到不安,有人劝张格自称有病,等待朝廷的任命,礼部尚书杨玢担心自己会失去权势,对张格:“您有辅佐皇帝登基的大功,不必忧虑。”庚午日,蜀主将张格贬为茂州刺史,将杨玢贬为荣经尉。吏部侍郎许寂、户部侍郎潘峤都因为是张格的同党而被贬官。不久之后,张格又被贬为维州司户,庾凝绩又上奏请求将张格流放到合水镇,并且命令茂州刺史顾承郾暗中监视张格的一举一动。王宗侃的妻子和张格是同姓,想要保全张格的性命,于是对顾承郾的母亲:“告诫你的儿子,不要替别人报仇,否则将来会把罪责归咎到你的身上。”顾承郾听从了她的劝告。庾凝绩得知后大怒,借公事为由,追究顾承郾的罪责。
秋季,七月壬申朔日,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弼为巨鹿王,王宗瑶为临淄王,王宗绾为临洮王,王宗播为临颍王,王宗裔、王宗夔以及兼侍中王宗黯都被封为琅邪郡王。甲戌日,任命王宗侃为乐安王。丙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庾传素为太子少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蜀主不亲自处理政务,朝廷内外的官员任免都由王宗弼决定。王宗弼收受贿赂,徇私舞弊,朝廷上下都怨声载道。宋光嗣聪明机敏,善于迎合蜀主的心意,得到蜀主的宠爱和信任,蜀国的国势从此逐渐衰败。
吴国的徐温前往广陵入朝,怀疑诸位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谋反计划,想要大规模地诛杀他们。徐知诰、严可求详细地陈述了徐知训的过错和罪恶,以及导致这场灾祸的缘由,徐温的怒气才稍稍平息,于是下令在雷塘打捞朱瑾的尸骨,加以安葬,又斥责徐知训的将佐们不能匡正挽救他的过错,将他们都治了罪;只有刁彦能曾经多次劝谏徐知训,徐温奖赏了他。戊戌日,徐温任命徐知诰为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徐知谏暂时代理润州团练事务。徐温返回金陵镇守,总揽吴国的大政方针,其他的日常政务,都由徐知诰决定。徐知诰完全改变了徐知训以往的所作所为,侍奉吴王极为恭敬,接待士大夫态度谦逊,管理百姓宽厚仁慈,约束自己勤俭节约。徐知诰以吴王的名义,下令免除佑十三年以前百姓拖欠的赋税,剩下的赋税等到丰收之年再缴纳。他寻访贤才,接纳规劝进谏,铲除奸邪狡猾之徒,杜绝请托贿赂之风。于是,吴国的士人和百姓都真心归附他,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和勇猛的武士,也没有一个人不心悦诚服,徐知诰任命宋齐丘为主要谋士。在此之前,吴国征收人头税,又按照土地的数量征收赋税,当时钱的价值昂贵,而货物的价值低廉,百姓因此困苦不堪。宋齐丘劝徐知诰,认为:“钱财不是通过耕田养蚕得到的,如今让百姓缴纳钱财,这是引导百姓舍弃根本、追逐末节。请求陛下免除人头税;其他的赋税全部征收粮食和布帛,每匹价值一千钱的细绢,只征收三十钱的赋税。”有人:“如果这样做,官府每年会损失数以亿万计的钱财。”宋齐丘:“哪里有百姓富裕而国家却贫穷的道理呢!”徐知诰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以后,江、淮之间的荒地都被开垦出来,遍地都种满了桑树和柘树,吴国因此变得富庶强大。徐知诰想要提拔重用宋齐丘,但是徐温厌恶他,只任命他为殿直、军判官。徐知诰每晚上都邀请宋齐丘到水亭中,屏退左右侍从,秘密交谈,常常谈到半夜;有时候他们坐在高大的厅堂上,撤去所有的屏障,只放一个大火炉,相对而坐,一句话也不,用铁筷子在炉灰上写字,写完之后就用勺子把字迹抹去,所以他们谋划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知道。
虔州地势险要,城防坚固,吴军攻打了很久,都没能攻克,军中还爆发了严重的瘟疫,王祺也生病了,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为虔州行营招讨使,没过多久,王祺就去世了。谭全播分别向吴越、闽、楚三国求救。吴越王钱镠任命统军使钱传球为西南面行营应援使,率领两万军队攻打信州;楚国将领张可求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古亭,闽国的军队驻扎在雩都,以此援救虔州。信州的守军只有几百人,出城迎战,作战失利;吴越的军队于是包围了信州城。信州刺史周本打开城门,在城门里面设置空的帐幕,召集下属官吏登上城楼,奏乐宴饮,吴越军队的箭像雨点一样射来,周本却安然端坐,一动不动;吴越军队怀疑城中有埋伏,到了半夜,就解除包围撤军离去。吴国任命前舒州刺史陈璋为东南面应援招讨使,率领军队侵入苏州、湖州一带,钱传球于是从信州南下,驻扎在汀州。晋王派遣密使带着写在丝帛上的书信,前往吴国,约定一同出兵攻打后梁,吴国人以虔州的战事吃紧为由,推辞了晋王的邀约。
晋王谋划大举进攻后梁,周德威率领幽州的三万步兵骑兵,李存审率领沧州、景州的一万步兵骑兵,李嗣源率领邢州、洺州的一万步兵骑兵,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易州、定州的一万步兵骑兵,再加上麟州、胜州、云州、蔚州、新州、武州等州的奚、契丹、室韦、吐谷浑等各部落的军队,都前来会合。八月,晋王合并河东、魏博的军队,在魏州举行大规模的阅兵仪式。
前蜀的各位亲王都兼任军使,彭王王宗鼎对他的兄弟:“亲王掌管兵权,是祸乱的根源。如今君主年幼,大臣专权,谗言离间即将兴起,整顿铠甲、训练士兵,这些都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于是王宗鼎坚决推辞军使的职务,蜀主答应了他的请求,王宗鼎于是只修建书房、种植松树竹子,以此自娱自乐。
泰宁节度使张万进,为人轻浮阴险,喜好制造动乱。当时,皇帝的宠臣掌权,很多人都向张万进索要贿赂,张万进听晋军即将出兵攻打后梁,己酉日,派遣使者归附晋国,并且请求晋国出兵援救。后梁朝廷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率领军队讨伐张万进。
甲子日,前蜀的顺德皇后去世。
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宋光葆、宋承蕴、田鲁俦等人为将军以及军使,这些人都干预朝政,骄横放纵,贪婪残暴,成为蜀国的大祸害,周庠恳切地劝谏蜀主,蜀主却不听从。欧阳晃嫌自己的住处狭窄,在夜里趁着刮风,放火烧毁了西邻的军营几百间,第二早上,就召集工匠扩建自己的住宅;蜀主也没有过问这件事。宋光葆是宋光嗣的堂弟。
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率领军队侵入郓州、濮州一带,抢掠一番后撤军返回,然后沿着黄河逆流而上,驻军在麻家渡。贺瑰、谢彦章率领梁军驻扎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两军对峙,没有交战。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兵逼近敌军的营寨挑战,有好几次都陷入了危急窘迫的境地,全靠李绍荣奋力作战,在侧翼护卫,才得以脱身。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信给晋王,:“下百姓的性命都维系在大王的身上,我朝的中兴大业也维系在大王的身上,大王为什么要这样轻视自己的性命呢!”晋王笑着对使者:“平定下的大业,不经过上百次的战斗,怎么能够实现呢!怎么可以只躲在深宫里养尊处优呢!”有一,晋王准备出营挑战,都营使李存审拉住晋王的马缰绳,哭着劝谏:“大王应当为了下百姓保重自己。那些冲锋陷阵、攻城拔寨的事情,是将士们的职责,我李存审等人应该去做,不是大王应该做的事情。”晋王于是拉住马缰绳,返回营郑又有一,晋王趁李存审不在营中的时候,策马疾驰,冲出营寨,回头对身边的人:“这个老家伙,妨碍我玩耍!”晋王率领几百名骑兵抵达梁军的营寨,谢彦章在河堤下埋伏了五千名精锐的甲兵;晋王率领十几个骑兵骑马渡过河堤,埋伏的梁军突然发动攻击,将晋王重重包围,晋王在包围圈中奋力作战,后面赶来的骑兵从外围发起进攻,晋王才得以冲出包围圈。这时李存审率领援兵赶到,梁军才撤退,晋王到这时才意识到李存审的话是忠心耿耿的。
吴国的刘信派遣他的将领张宣等人,率领三千士兵在夜里袭击驻扎在古亭的楚国将领张可求,打败了楚军;刘信又派遣梁诠等人率领军队攻打吴越和闽国的军队,吴越和闽国的军队听楚军战败,都撤军返回本国。
梅山的蛮族入侵邵州,楚国将领樊须率军将他们击退。
九月壬午日,前蜀的内枢密使宋光嗣请求将判六军的职务让给兼中书令王宗弼,蜀主答应了他的请求。
吴国的刘信日夜不停地猛攻虔州,斩杀了几千名敌军,还是没能攻克;刘信于是派人劝谭全播投降,谭全播交出人质,并且献上贿赂,刘信才率军返回。徐温得知后大怒,用棍棒责打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亲兵,徐温交给刘英彦三千士兵,:“你的父亲驻守在上游的重镇,率领着十倍于敌军的兵力,却连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这是谋反啊!你可以率领这些士兵前去,和你的父亲一起谋反!”徐温又派遣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和刘英彦一同前往,:“谭全播手下的守兵都是农夫出身,被围困了一年多,早已饥饿困窘,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在城外,只要重重包围解除,他们都会相互庆贺着逃走,听我们大军再次前往,他们一定会纷纷逃散,谭全播所坚守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这次前往,一定能够攻克虔州。”
冬季十一月壬申日,前蜀将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王建安葬在永陵,庙号为高祖。
越主刘岩在南郊举行祭仪式,宣布大赦下,改国号为汉。
刘信听到徐温的话之后,大为恐惧,于是率领军队掉头,再次攻打虔州。先头部队刚刚抵达虔州城下,虔州的守军就纷纷溃散,谭全播逃奔到雩都,刘信的军队追上他,将他擒获。吴国任命谭全播为右威卫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
在此之前,吴越王钱镠常常从虔州前往后梁都城进贡,到这时,虔州的道路被阻断,钱镠才开始从海路出发,经过登州、莱州,抵达大梁。
当初,吴国的徐温因为自己权力很大,但是地位却很低,于是劝吴王:“如今大王和诸位将领都担任节度使,虽然大王有都统的名号,但不足以控制他们;请求大王建立吴国,登基称帝,然后治理国家。”吴王没有答应。严可求屡次劝徐温,让他的次子徐知询取代徐知诰执掌吴国的政务,徐知诰和骆知祥谋划,将严可求调出京城,出任楚州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之后,前往金陵拜见徐温,劝徐温:“我们尊奉唐朝的正朔,常常以兴复唐朝为借口。如今朱氏、李存勖正在争夺下,朱氏的势力一比一衰落,李氏的势力一比一强盛。一旦李氏夺取了下,我们能够向他俯首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此笼络民心。”徐温听后大喜,于是留下严可求,让他参与总管各种政务,并且让他草拟建立吴国的礼仪制度。徐知诰知道严可求不能被排挤出朝廷,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严可求的儿子严续。晋王想要率领军队直奔大梁,但是梁军扼守着前方的道路,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双方对峙了一百多。十二月庚子朔日,晋王率领军队向前推进,在距离梁军营地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当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瑰擅长率领步兵,排陈使谢彦章擅长率领骑兵,贺瑰忌恨谢彦章和自己齐名。有一,贺瑰和谢彦章在郊外训练军队,贺瑰指着一处高地:“这里可以修建营寨。”到这时,晋军恰好在那处高地上修建了营寨,贺瑰怀疑谢彦章和晋军勾结,互通情报。贺瑰屡次想要出兵作战,对谢彦章:“主上把全国的军队都托付给我们两个人,国家社稷的安危都依赖我们。如今强大的敌人就在我们的营门之外,我们却停滞不前,不肯出战,这样可以吗!”谢彦章:“强大的敌人前来侵犯,速战速决对他们有利。如今我们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占据着水陆交通的要道,他们怎么敢深入我们的腹地!如果我们轻易地和他们交战,万一失利,那么国家的大业就会付诸东流。”贺瑰更加怀疑谢彦章,于是秘密向后梁皇帝诬陷谢彦章,又和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划,趁着犒劳将士的机会,埋伏下甲兵,杀死了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然后向皇帝报告他们图谋叛乱。孟审澄、侯温裕,也是骑兵将领中的优秀人才。丁未日,朝廷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日,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以此奖赏他。
晋王听谢彦章被杀死,高胸:“梁军的将帅自相残杀,他们离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贺瑰残忍暴虐,失去了士兵的民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接进攻他们的国都,他们怎么还能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呢!如果有幸和他们交战一次,我没有不取胜的道理。”晋王想要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奔大梁,周德威:“梁军虽然杀害了他们的大将,但是他们的军队仍然完整,我们轻率出兵,贪图利,未必是好事。”晋王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戊午日,晋王下令,让军中的老弱士兵全部返回魏州,然后率领军队直奔汴州。庚申日,晋军拆除营寨,向前推进,军队号称十万之众。
辛酉日,前蜀改明年的年号为乾德。
贺瑰听晋王率领军队向西进发,也率领军队放弃营寨,紧随其后。晋王征发魏博地区的三万壮丁随军出征,让他们负责修筑营寨的劳役,晋军每到一处,营寨很快就能修建完成。壬戌日,晋军抵达胡柳陂。癸亥日清晨,侦察的士兵报告,梁军从后面追上来了。周德威:“敌军日夜兼程,赶来追击,还没有修筑营寨,我们的营寨已经坚固,守备绰绰有余,我们既然已经深入敌境,一举一动都必须考虑周全,不能轻举妄动。这里距离大梁已经很近了,梁军的士兵们都思念家乡,心中怀着愤激之情,如果不用谋略来制服他们,恐怕很难如愿以偿。大王应当按兵不动,不要出战,我请求率领骑兵去骚扰他们,让他们得不到休息,到了晚上,他们的营寨还没有修筑完成,柴草和炊具还没有准备好,我们趁着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发动进攻,就可以一举将他们消灭。”晋王:“之前在黄河边上,我恨不能早点见到敌军,如今敌军来了,却不出战,还等待什么呢,你为什么如川怯!”晋王回头对李存审:“你率领粮草辎重率先出发,我为你殿后,等打败敌军之后再继续前进!”随即率领亲信部队率先冲出营寨。周德威迫不得已,只好率领幽州的军队跟随着晋王,他对自己的儿子:“我们父子今死定了。”贺瑰率领军队排成阵列,迎面而来,阵列横向绵延几十里。晋王率领银枪都冲锋陷阵,冲击扫荡,斩杀敌军,来回冲杀了十几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军队首先被打败,向西逃奔,直奔濮阳。晋军的粮草辎重都在阵地的西面,看到梁军的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队的阵地,幽州军队也因此陷入混乱,士兵们自相践踏;周德威无法控制混乱的局面,父子二人都战死了。魏博节度副使王缄和粮草辎重同行,也死在了乱军之郑
晋军的军队顿时溃散,不成建制。梁军从四面云集而来,气势非常旺盛。晋王占据着一处高丘,收集溃散的士兵,到了中午的时候,晋军的士气才重新振作起来。胡柳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瑰率领军队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们:“今谁能夺取这座山,谁就能取得胜利,我和你们一起去夺取它。”随即率领骑兵率先登上土山,李从珂和银枪大将王建及率领步兵紧随其后,梁军的士兵纷纷从山上败退下来,晋军于是夺取了土山。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贺瑰率领军队在土山的西面排成阵列,晋军看到梁军的阵势,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诸位将领认为各路军队还没有全部集结完毕,不如先收兵返回营寨,明早上再继续交战。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王彦章的骑兵已经逃入濮阳,山下只剩下步兵,这些士兵到了傍晚的时候,都有了返回营地的心思,我们从高处冲下去,攻打他们,一定能够打败他们。如今大王深入敌境,部分军队已经失利,如果再率军撤退,一定会被敌军追击。各路还没有集结的军队,听梁军再次取胜,一定会不战自溃。大凡决定胜负、估量敌情,只需要观察形势,形势已经对我们有利,就应当果断行动,不能犹豫不决。大王的成败,就在这一战;如果不竭尽全力,争取胜利,即使收集残余的军队,向北返回,黄河以北的地区也不再归大王所有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敌军没有修筑营寨,到了晚上,他们就会想要返回营地,我们只需用精锐的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吃不上晚饭,等到他们率军撤湍时候,我们再追击他们,就可以打败他们。如果我们收兵返回营寨,他们回去整顿好军队,再次前来进攻,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王建及身披铠甲,横持长矛,向前推进:“敌军的大将已经逃走,大王的骑兵部队没有任何损失,如今攻打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大王只需登上山,看着我为大王打败敌军。”晋王惊讶地:“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提醒,我差点就犯下大错。”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大声呼喊着冲入梁军的阵地,其他各路军队紧随其后,梁军大败。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领一万名壮丁,在山下拖着柴草,扬起尘土,擂鼓呐喊,以此助长晋军的声势。梁军的士兵自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死赡士兵将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一,晋、梁两军损失的士兵各占一半,都元气大伤,无法再振作起来。
晋王返回营寨,听周德威父子战死,哭得十分悲痛,:“丧失了我的良将,这是我的罪过啊!”晋王任命周德威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和李从珂在战乱中失散,李嗣源看到晋军溃散失败,不知道晋王在哪里,有人:“大王已经向北渡过黄河了。”李嗣源于是趁着黄河结冰,向北渡过黄河,准备前往相州。这一,李从珂跟随晋王夺取土山,晚上作战,立下了不少功劳。甲子日,晋王率军进攻濮阳,攻克了这座城池。李嗣源得知晋军大捷的消息,于是又前往濮阳拜见晋王,晋王很不高兴,:“你以为我死了吗?你渡过黄河,准备去哪里!”李嗣源叩头谢罪。晋王因为李从珂作战有功,只赏赐了一大钟酒,来惩罚李嗣源,但是从此以后,晋王对待李嗣源就渐渐冷淡了。
当初,契丹主的弟弟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在契丹国内谋划发动叛乱。事情败露之后,契丹主责备他:“你和我就像手足一样亲密,而你却生出这样叛逆的心思,我如果杀了你,那么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将撒剌阿拨囚禁了一年,然后释放了他。撒剌阿拨率领他的部众投奔晋国,晋王优厚地款待他,收他为养子,任命他为刺史;在胡柳陂之战的时候,撒剌阿拨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前来投奔晋王。
晋军抵达德胜渡,王彦章的败兵中有逃到大梁的人,:“晋军打了胜仗,快要打过来了。”没过多久,有先头的晋军士兵抵达大梁,询问住宿的地方,大梁城中的百姓大为恐慌。后梁皇帝驱赶着街市上的百姓登上城墙防守,又想要逃奔洛阳,因为遇到夜晚才作罢。逃回来的败兵还不到一千人,这些士兵有的受伤,有的残废,有的逃散,各自返回了家乡,过了一个多月,梁军才勉强重新组成军队。
喜欢资治通鉴新译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资治通鉴新译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