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几位将领:“我知道诸位将军担忧,士卒是否会用,军官是否适应。但有些事,不上阵,永远适应不了。昨夜,先遣连已携带二十部‘步话机’,分乘快船,秘密出发。
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潜伏。在选定的几处滩头后方隐蔽,建立前哨,用‘步话机’实时传回滩头敌情、潮汐变化。同时,他们携带了另一种玩意儿。”
叶云帆着,从旁边一个打开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形似单筒望远镜但结构更复杂的东西,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带线的黑色方块。
“这是微光夜视仪,可在暗夜中视物。这是型红外信标,开启后,只有佩戴此夜视仪者可见。先遣连的任务之一,就是在总攻发起前夜,潜入滩头,在预定登陆点布设此种信标。届时,我登陆船队,在海上即可通过夜视仪,准确锁定登陆位置,减少混乱。”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夜中视物?
海上定位?
这简直是神鬼手段!
几位将领看向那两件东西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热牵
若真能如此,夜袭登陆的突然性和准确性将大大提高!
“至于协同,”
叶云帆继续道,“登陆计划已细化至每个‘排’。哪条船,载哪个排,登陆后向哪个方向突击,占领哪个要点,遇到何种情况如何应变,预案都已下发。
各‘连’、‘营’主官,务必要让麾下每个‘班长’,甚至每个士卒,都清楚自己的任务,记住附近的友军标记。‘步话机’是辅助,清晰的预案和严格的训练,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朱慈烺:“陛下,诸位将军,新军练了两个月,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溜溜。金州卫,就是第一块试金石。
此战目标不在歼敌多少,而在‘快、准、狠’:快速登陆,精准控制要点,狠打守军士气,一举拿下卫城,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
只要拿下金州,获得港口,后续兵力、物资输送便有了保障,进可图复州、盖州,窥视辽南,退可依城固守。此战,既检验新军战法,亦震慑辽东鞑虏,更向下昭示陛下光复之志!”
叶云帆的话,条理清晰,将风险与对策、目标与手段一一剖析,尤其是先遣连和那些新奇装备的运用,大大增强了众饶信心。
襄城伯李国桢用力一拳捶在桌子上,低吼道:“叶先生得对!练了这么久,弟兄们手里的新家伙早就发烫了!就等这一!金州卫那些二鞑子(汉军旗),当年没少帮着建奴祸害辽东,这次定要叫他们尝尝咱们新军的厉害!陛下,臣愿为前锋!”
惠安伯张庆臻沉吟道:“有先遣连探路,有夜视仪、信标指引,有步话机通联,这登陆的风险,确可降低不少。只是,登陆之后,若鞑子大队来援……”
“所以更要快。”
宣城伯卫时春接口,他指着地图上金州卫城的位置,“拿下卫城,紧闭四门,利用城墙和新式火铳,足以抵御数倍敌军短期围攻。
我大军后续登陆,站稳脚跟,清点缴获,特别是鞑子在金州可能囤积的粮秣、军械。
同时,以金州为基点,派出股精锐,清剿周边墩台,扩大警戒范围。
辽东地广人稀,建奴主力又在关内,短时间内,他们调集大军反扑不易。
即便来,我凭坚城利炮,亦可固守待援,或寻机歼其一部。”
刘文炳点头:“卫伯爷所言甚是。关键就在一个‘快’字。
登陆要快,夺城要快,肃清周边要快。步话机此时便显神效,各处进展,中军大帐瞬息可知,便于陛下与叶先生调动策应。”
朱慈烺听着众饶议论,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后落在代表金州卫城的那个符号上。
他仿佛能看到,那里低矮的城墙,松懈的守军,以及城墙后,那片被鞑虏占据多年、汉民饱受蹂躏的土地。
一股热流在他胸中涌动,那是混合着国仇家恨、以及即将带领全新军队、用全新战法去收复失地的激动与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尚且单薄但已显坚毅的脊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道:“诸卿所言,皆在理。
此战,确为检验新军、开拓局面之关键。
朕意已决,就按既定方略,三日后,趁朔月夜暗,潮水合适,全军出击,登陆金州!”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金州卫城位置,仿佛一柄无形利剑,即将刺出。
“刘文炳!”
“臣在!”
“你总督后军,负责粮秣、军械装载,船只调度,确保后续兵员物资按时抵达!”
“巩永固!”
“臣在!”
“你领左翼,登陆后向城西突击,控制码头及西门外要道,阻敌从陆路逃窜或来援!”
“张庆臻!”
“臣在!”
“你领右翼,攻城南,务必切断城内守军南逃之路,并警戒南面可能来援之敌!”
“卫时春、李国桢!”
“臣在!”
“你二人随朕坐镇中军,卫卿负责中军直属突击营,随时策应各方。
李卿,你的营,作为全军锋刃,首批登陆,直扑东门!
朕要你在一个时辰内,在东门城头,竖起我大明的日月旗!”
“臣等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五人齐声应诺,声震帐篷,眼中燃烧着战意。
朱慈烺最后看向叶云帆,深深一揖:“一切谋划,皆赖先生。三日后,还请先生于中军,运筹帷幄。”
叶云帆(分身)微微欠身:“分内之事。陛下,诸位将军,且去准备吧。对讲机频道、识别口令、应急预案,最后检查一遍。先遣连那边,今夜会有最后一次确认讯息。”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行礼退出大帐,各自忙碌去了。
帐内只剩下朱慈烺和叶云帆。
朱慈烺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夜色中忙碌的军营,灯火如星,人影绰绰,海风带来隐约的操练口令和金属摩擦声。
他握紧了拳头,低声,又像是自言自语:“此战,必须胜。”
叶云帆站在他身后,望着年轻皇帝紧绷的背影,目光投向帐外无垠的黑暗大海,以及海对面那片沉睡的土地。历史的岔路口,又一次被推到了眼前。
这一次,刺向辽东的,将是一支武装了现代思想、现代通讯和近代武器的“新军”。
它的锋芒,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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