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站在主营房门口,站得笔直,呼吸很轻。他刚从西岭回来,鞋上还带着干了一半的泥,手里紧紧抓着一份密封的简报,手指都发白了。
云逸没抬头,还在看桌上的名册。笔尖停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块。他合上笔帽,声音不大:“人关进去了?”
“回少主,已经关进审讯室了。您过不能动刑,也不能问话。”传令兵把简报递过去,“魏副统让我告诉您,这个人蒙着脸,个子不高,不像本地人。身上没有身份凭证,只在袖口发现一点灰绿色的粉末。”
云逸接过简报,看了看封口的火漆,确认没被打开过。他把简报放在一边,没有马上看。“你从西岭回来,路上有没有觉得不对?”
传令兵一愣,摸了摸脖子后面。“风有点闷,草也不动。我不上来,就是耳朵不舒服,像进了山洞一样。”
云逸这才抬头看他。传令兵被看得心里发慌,喉咙动了动。
“你先下去吧。换岗的时候避开子时到寅时那段路,走树林,别走空地。”
“是。”传令兵行礼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门关上后,云逸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左耳上的朱砂痣。那里又开始发热,不是疼,是一种慢慢升温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贴着皮肤在动。他闭眼,体内灵力转了一圈,识海里果然有一点异样——很淡,像一丝细线缠在脑子里,不攻击,也不散,但一直在。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
远处校场还在训练新人。旗语翻动,火光闪了三下就灭,动作还不熟练,但已经有样子了。西岭方向飘起一缕烟,是哨岗按时点燃的平安信号。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对劲。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三前看北岭游卫的名单时,朱砂痣跳了一下;昨那个做雷符的女人试爆墙时,轰的一声,那丝气息也跟着震了一下;今传令兵一进门,热度突然升高——每次出现,都是在有异常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沙盘。
沙盘上有几十面旗,代表联媚地盘和外围据点。他拿起炭笔,在几个地方做了标记:黑雾林西侧、北岭交界谷、西岭哨岗后山坳。这些都是最近三报告里提到“风向不对”“夜里起雾”“阵法震动”的地方。他用虚线把这三个点连起来,形状向外弯,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后勤弟子送日常通报。一共七份,来自药王谷外驿、剑阁巡线、青阳门边哨,还有四个联盟下属据点。云逸一份一份拆开,快速看完。
药王谷采药队最近常遇到麻烦,不是毒虫乱跑,就是山溪突然没水了;剑阁两个弟子巡逻时失踪半,找回来后记不清事,只听到了钟声;青阳门报告护山大阵晚上有波动,查不出原因。
四个据点也有问题。北岭游卫昨夜林子里突然起雾,看不见路,持续了两个时辰才散;双胞胎兄弟祖传的破阵图符文最近老闪,控制不住;做雷符的女人补充新做的雷符点不着,灵力像被吸走了;最后一份是西岭哨岗早上写的——昨夜子时,上没云,却有一道紫光闪过,正对着山门方向。
云逸把七份通报摊在桌上,按时间排好。所有异常都在过去三内发生,而且是从外往里一圈圈靠近联盟中心。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看到桌上有圈水印。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开昨新人考耗记录。十几个人里,有三人写着“呼吸不稳”“眼神发呆”,当时以为是紧张。现在想,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他坐回桌前,拿张白纸写下三个词:感知干扰、灵力压制、行为异常。
然后画了个圆,中间写上“联盟”,外面画了很多箭头指向里面。
有人在试探。
不是正面打过来,也不是派探子偷东西那种。这是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改变环境,让人感觉出错,让灵力变弱,等你发现时,已经晚了。
他想到那个被抓的人。个子,袖口有灰绿粉,出现在西岭。如果是探子,不会选那个时间出来——正好是紫光闪过之后。更像是……被人逼出来的。
或者,是逃命的。
云逸走到沙盘前,拿了一枚红棋子,放在最外面的一个点上。他没写名字,也没标身份,只是轻轻压住那块区域。
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出去。
没人看到那丝气息,没人感觉到耳朵闷,没人注意到火把火焰歪了一点。连魏副统那样的老人都只当是气变化。如果他现在“敌人来了”,只会让大家慌。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回到桌前,提笔写了三条命令:
一、从今起,所有外围哨岗改成两人一组,每半个时辰报一次平安,不用火光,改用铜铃震动,要能听见也能感觉到;
二、通知各堂主,暂停接收新人,已经登记的先不去实战组,统一安排到东院观察五,每检查呼吸、脉搏、做梦情况;
三、调取近三年所有边界异常记录,重点查那些“找不到原因”“解释不了”的事,整理成册,明中午前送到主营。
写完,他盖了章,封进信封,叫弟子送去传达。
做完这些,他还是没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基本防备。真正的问题是——对方是谁?想干什么?用了什么手段?
他闭上眼,试着顺着那丝气息往回找。灵力进入识海,沿着那根细线往前推。一开始还能走,越往前越难,像走进一团黏糊的雾。他额头出汗,呼吸变慢。
就在快要碰到源头时,那丝气息猛地一抖,像受惊的蛇,迅速缩回去,没了。
云逸猛地睁眼,胸口起伏。
他差点喘不上气,左手扶住桌子稳住身子。那一瞬间他清楚感觉到——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意识的窥探。它发现他在反查,立刻撤了。
一股寒意从背上爬上来。
他不是在找敌人。
他是已经被盯上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校场。新人还在练信号识别,动作整齐了不少。李二柱站在前面,举盾姿势标准,陈山握弓的手也不抖了。阳光照在地上,影子斜斜的,看起来平静有序。
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回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空白本子。封面没字,纸有点黄。他翻开第一页,写下四个字:异常记录。
接着,他把七份通报、三个标记点、三个考核异常的人名,全都抄进去。每写一行,都很稳,一笔都不涂改。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最底下。钥匙转了两圈,锁好。
他知道,从今起,不能再用老办法了。
招人、练兵、定规矩,只能解决表面问题。
现在有人从看不见的地方动手,想毁掉他们的根本。
他必须看清那只手。
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拿起炭笔,在原来的圈外面再画一个更大的虚圈,几乎包住了整个北域地图。
然后,他在圈上点了七个点。
“你们在试我。”他低声,“那就别怪我不守规矩。”
他吹灭油灯,屋里暗了下来。窗外,太阳落下山,边剩下一抹暗紫色,很久都没散。
他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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