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爬上授法阁的檐角,偏厅的门轴轻响一声,三人依次走入。军务堂执事肩甲依旧歪斜,但今日并未伸手去扶;协理署管事腋下夹着药杵,却不再往地上顿挫;粮储院副使袍角仍沾着谷糠,指节却不再发黑,像是认真洗过一遍。
云逸已在案前落座,面前摊开一张纸,是赵七三日前整理出的数据简报。字迹工整,无名无姓,只列事项:军务堂近三月耗材申报增长四成,其中避雷符占六成二;协理署人均巡查里程翻倍,记录用纸超支三倍;粮储院新增供单七成来自西村、南寨等边缘村落,日均运水频次较上月多出十一趟。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纸推至桌边。
“东西都看过了。”他,“不是谁贪多,也不是谁偷懒。是活多了,人没跟上。”
三人站着,无人接话。可目光都落在纸上,比昨夜那场争吵时专注得多。
“军务堂要防外敌,校场布阵不能停。”云逸抬眼,“可你们有没有算过,一个人一换三次符,一个月就是九十张?全靠库房撑着。协理署走村串户查痕迹,鞋底带泥被当成证据,这事不该怪你。”他看向协理署管事,“该怪的是,没人告诉你巡逻路线该避开校场主道。”
他又转向粮储院副使:“你那儿水混得对。不混,查不出问题。可百姓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孩子喝了‘脏水’会发烧。你扛得住压力,但不能总一个人扛。”
军务堂执事喉头动了动:“我可以调两个人去帮登记。都是闲着的,轮值空档没人安排事。”
协理署管事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账册,忽然从怀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皮磨损,边角卷起。“这个……给你们也校是我这些年记的各村脚程、路口标记、哪家狗凶哪家路滑。你们要是愿意看,拿去抄一份。”
粮储院副使沉默片刻,开口:“军务堂的饮水我来保。每多送两担,专供值夜的人。别的不敢,喝的水,我绝不让人缺。”
屋里静了下来。不是僵持的那种静,而是话出口后,等着落地的静。
云逸没笑,也没点头,只把炭笔轻轻放在纸上,压住了“耗材”两个字。
“那就这么定。”他,“军务堂派员协助巡查登记,协理署共享旧册模板,粮储院优先保障安防饮水。明日开始试行,十日一评,有问题当场提,别等到憋不住才吵。”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握手,也没什么“合作愉快”的话,但站姿松了些,脚步也稳了。
出了偏厅,已大亮。云逸没让他们散去,而是领着往校场东侧走。那边新搭了个亭子,四根木柱,顶上铺瓦,里面摆了张长条桌,三条长凳,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壶热茶。
“以后这叫共治亭。”他,“每月初五,三方轮值牵头,联合巡查一日。当发现的问题,当场议,当场分,不拖到第二。”
军务堂执事皱眉:“这不像规矩,倒像走形式。”
“规矩立得太狠,人怕;太松,人不信。”云逸坐下,倒了杯茶,“现在咱们最缺的不是铁律,是信。信你能守住校场,我能管好井水,他能跑完十里山路不漏一村。”
协理署管事环顾四周:“就在这儿开会?风吹日晒的。”
“就得在这儿。”云逸,“不在高堂里,不在密室中,就在路边、井旁、灶台边。让百姓看见我们坐在一起,不是为争权,是为办事。”
粮储院副使摸了摸桌角,低声问:“真能行?”
“不行就改。”云逸,“改到行为止。”
他又从袖中取出三本薄册,封面空白,只写了三个字:《共治日志》。
“每人一本。”他,“每写一条实录,一句建议。不考核,不通报,交上来就校我收着,看完归档。不点名,不追责,只为知道你在想什么。”
三人接过,翻开。纸页干净,墨香未散。
“今就开始?”协理署管事问。
“现在就开始。”云逸,“回去写,明早送来。”
第二日清晨,三本日志如数交至授法阁。云逸在灯下翻看。
军务堂执事写道:“昨夜校场无人擅入,虚影障未触发。建议缩短灵镜回溯频次,省材。”
协理署管事写道:“走访北林三户,皆称夜间无异动。原以为鞋印是线索,现知是巡哨换班所致。”
粮储院副使写道:“今日加送两担净水至军务堂岗哨。对方接水时道谢,这是我第一次听见。”
第三日,日志内容变了。
粮储院副使写道:“军务堂派两人帮我清井道淤泥。原以为他们只会拿斧头,没想到铲子也使得利落。”
协理署管事后补一行:“原来他们也怕脏手。”
军务堂执事隔日回应:“清完井道,手上全是泥。副使递来一块布,不是绸的,是粗麻。但我没嫌弃。”
云逸将三本日志并排摆在案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合上,放进一个新制的木匣里,锁好。
第七日黄昏,西村方向传来喧哗。几个村民抬着个孩子冲向粮储院,喊着“中毒了”“喝了脏水”。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拍门,有人嚷“还我清水”。
粮储院副使正在灶前试沸,见状立刻转身出门,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开的净水。
“停下!”他声音不高,但稳,“这水,我先喝。”
着仰头喝下一大口,站在台阶上等了半刻钟,无事,才:“孩子抱进来,我亲自看。”
军务堂执事闻讯赶来,带了四人,穿便服,不佩刀,只拦住外围,维持秩序。一韧声汇报:“现场已封锁,水源取样送去化验。”
协理署管事半个时辰后抵达,背着药箱,蹲下检查孩童瞳孔、脉搏,又问家人饮食详情。半晌起身,对众人:“不是中毒,是吃坏肚子。昨晚吃了隔夜芋羹,积食发热。”
人群安静下来。
副使当众再煮一锅水,舀出一碗,递给身边一名老妇:“您喝一口,试试烫不烫。”
老妇犹豫,接过喝了。点点头:“不烫,正好。”
“我们每都在查水。”副使,“不是做样子。你们看不见,是因为我们不想让你们看见麻烦。可今我让大家看见——我们不怕查,也不怕喝第一口。”
人群缓缓散去。
事后,三人一同来到授法阁复命。没人提前,也没人迟到。他们并排站在外廊,未分座次,也未争言。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军务堂执事。
“已做记录。”协理署管事补充。
“后续加强饮食提醒。”粮储院副使道。
云逸听着,没打断。听完后,从案内取出三枚铜牌,巴掌大,黄铜所铸,正面刻着“共治”二字,背面无纹。
他一一递出。
“今后进出各司重地,凭此通校”他,“不为分权,只为认人。你们彼此认识了,牌才有用。”
三人接过,低头看牌。铜面映着晚霞,微微发亮。
军务堂执事将牌挂在腰间,位置正好压住旧伤。
协理署管事把牌塞进怀中贴身收好。
粮储院副使摩挲片刻,系在了随身药箱的带上。
他们没什么“誓同进退”之类的话,转身离去时,脚步却是一致的。
云逸立于外廊,目送三人背影远去。校场方向有少年练拳的呼喝声,东矿口运矿车仍在爬坡,轮轴吱呀如旧。南林路上,一只麻雀啄了啄界桩上的红漆,飞向远处。
他回到案前,打开木匣,取出三本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粮储院副使昨日写道:“今军务堂的人帮我搬桶,没让我付工钱。”
协理署管事补了一句:“他们搬完还问我,下次要不要顺路捎点纸?”
军务堂执事写道:“副使给的那块布,我没扔。洗了,叠好,放在值房抽屉里。”
云逸合上日志,吹熄灯芯。
屋内暗下,唯有窗外余晖照进来,落在案上那枚未发出的铜牌上。
牌面朝上,映着半缕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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