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帐口灌入,灯焰猛地一歪。云逸未动,右手仍搭在短剑上,指腹缓缓擦过护手那道旧裂痕。方才那一声轻响有些不对——太轻,也太巧,恰好卡在巡逻脚步的间隙里。他起身时,膝盖压出一声闷响,掀开帐布一条缝。外头树影静立,巡逻弟子正走过第三根木桩。
他没有再看。
回到沙盘前坐下,取出丹囊,一层层翻开内格。里面并非寻常丹药,而是数十张叠成方块的符纸,每一张都封存着不同的气味。这是他早年在药库当值时养成的习惯:遇上难以辨识的药材或残留气息,便以灵力凝住一丝,封入特制符纸郑旁人笑他较真,可他知道,有些线索只出现一次。
指尖停在右下角一张泛黄的纸上。他轻轻揭开一角,一股微苦的尾调立刻钻了出来,与昨夜石堆旁闻到的气息如出一辙。三年前药库失窃案,他正是在一堆烧尽的残渣里第一次嗅到这味道。当时以为是哪位弟子点燃驱虫草,未曾深究。如今回想,那场“失窃”根本未丢任何物品,不过是有人借机焚烧了什么。
他收起嗅纸,将丹囊塞回袖中,起身披上外袍。帐外守卫刚完成换岗,正是两班交接最松懈的时刻。他避开主道,贴着西侧荒坡前行,脚下碎石发出细微摩擦声。旧药库位于营地边缘,墙皮剥落大半,门框歪斜,早已无人看管。推门而入,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半塌的砖块,他蹲下扒开,摸到一块漆黑的炉底残片。翻转过来,底部刻着一道细纹,弯弯曲曲如蛇爬校他掏出火折子照亮,纹路清晰,并非自然磨损。这符号他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他,那是某种标记。他又在四周搜寻,终于从墙缝中抠出一撮灰烬,颜色比东岭石堆的更深,气味却完全一致。
他将灰烬包进油纸,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药库门在他身后吱呀合拢,月光斜切进屋,照亮地上一道拖痕——仿佛不久前有人搬动过重物。
他没有回头。
回到议事帐,先仔细检查门窗封印,确认无人擅入后,才从床底抽出一块活动地板,取出藏于其下的古籍残卷。这是他从藏书阁抄录的禁卷副本,记载百年前几场正道内部清洗事件。翻至“镇压异教叛乱”一页,插图边角绘有几个符号,其中赫然便是那蛇形纹。
旁侧一行字写道:“蛇纹教,假借正道名号,行勾结魔修之实,以密语联络,焚香为信。”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
忽然,脑海中浮现一幅画面——哑奴站在藏书阁三层,背对他,用袖口抹去某页纸上的墨迹。那时他以为老头只是习惯性清理污渍,如今想来,那页内容极可能正是关于蛇纹教的记载。而哑奴,是唯一活过那场清洗的人。
他合上书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左耳上的朱砂痣。这不是巧合。药库焚香、符线被剪、骨干执事轮值路线异常……单看皆微不足道,可串联起来,便是一张暗网。有人正用旧法,做着同样的事。
不能再等了。
凌晨寅时,营地最为寂静。他换上巡防服,遮住大半面容,悄然潜入藏书阁。此处平日由联盟临时接管,夜间仅一名弟子值守前厅。他绕至后梯,推开底层禁区的铁门。锁已锈蚀,轻轻一推即开。
架子最深处陈列一排破损典籍,皆为虫蛀鼠咬的废册。他在第七架第三层找到一本《地脉纪要》,书脊鼓起一块。撕开封面夹层,一张泛黄地图滑落而出。
展开刹那,心骤然沉下。
图上绘有三条虚线,分别连接三座正道据点与一处荒山废庙。线路隐蔽,避开了所有官道与哨站。更关键的是,每条线终点皆标有蛇形记号,而交汇之处,正是那座废庙。其中一条线的中途拐点,恰落在北坡与东岭交界的径上——正是今晨机动队演练的必经之路。
而这支线的起点,正是联盟现任执事赵坤的驻地。
他凝视地图,呼吸渐轻。
赵坤是他亲手提拔之人,上月还曾替他挡下一记暗箭。可这张图表明,对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他们不仅传递消息,更在布局。每一次兵力调动、每一处防务变更,都会悄然外泄。敌人清楚何处薄弱,故专攻东南缺口;亦知何时松懈,因而选在换防时动手。
这已非简单的叛徒,而是嵌入体内的钉子。
他将地图焚毁,灰烬吹入灯焰,火光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返回议事帐,他重新摆正沙盘。原有的黑签仍插在洼地,他取出一根红签,轻轻压于其下,位置正对准废庙。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沉睡的猛兽。
随后提笔写下新令:明日增派队赴北坡演武,路线经由旧驿道,限时两个时辰完成阵型转换。命令写毕,特意命传令兵当众宣读,并要求各队主官签字确认。
他知道,真正的内鬼必定会注意到这条命令。
旧驿道早已废弃,不通补给,走此路纯属多余。常人只会视为指挥失误,但对叛徒而言,却是警讯——他们会立刻判断,是否已有怀疑指向内部。
他要的,正是这个反应。
写完命令,他并未入睡。坐在灯下,将短剑横置膝上,一遍遍擦拭。剑身映出灯光,照出他半张脸。眼下发青,唇已干裂,唯眼神不曾动摇。
他想起母亲离世那夜,也是这般寂静。嫡母派人抬走尸首时,众韧头不语。他跪在院中,手中紧攥一根断簪,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次日清晨,那根簪子便不见了,如同从未存在。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真相,必须亲手挖出。
将破晓,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灵悦。她每日清晨巡视右翼,铃铛清脆,总在不远不近处经过。今日声音稍顿,似朝这边望了一眼,旋即继续前校
他没有出去。
待脚步远去,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触红签边缘。废庙地处偏僻,距营地三十里,地形复杂,最宜藏人。若对方真有据点,必在此处。
但他不能上报。
一旦呈报,消息便会顺着那张暗网传开。打草惊蛇尚在其次,更会牵连无辜丧命。赵坤或许是棋子,也可能只是被人利用。他必须看清全局,方可出手。
短剑归鞘,他靠在椅背上闭目。
身体疲惫至极,头脑却异常清明。他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须稳扎稳打。不能再依赖他人提醒,也不能指望谁挺身而出。这一回,他必须亲手将线索扯到尽头。
帐外色渐明,第一缕晨光从帘隙渗入,落在沙盘一角。红签的影子斜斜压在黑签之上,宛如一道无声裂痕。
他睁开眼,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冷茶。
水涩,微苦。
喜欢圣体逆袭:废材秒变修仙神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圣体逆袭:废材秒变修仙神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