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刚刚攀上城头,云逸的靴子便已踏进议事殿的门槛。他未及更衣,风尘仍沾在袖口,声音却沉稳如常:“请三长老过来,再召集工坊主事和外务司的人,半个时辰内到齐。”
有人想劝他稍作歇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几日流言四起,满城风雨,可自首领从遗迹归来后,未曾多言一句,只埋头翻阅典册、调取数据、绘制路线图。今晨第一道命令是重开东岭炼器坊接单窗口,第二道则是各坊市启用“以物易物”交易令——铜钱银票暂不流通,丹药换铁矿,符纸换灵米。
议事殿很快坐满了人,争论随即爆发。
“我们该派使者前去交涉!”三长老拍案而起,“断供已三,再拖下去,连淬剑所需的寒泉都凑不齐!”
“交涉?”副队长冷笑,“对方联合封锁,等的就是我们低头。此刻求和,只会被视作软弱可欺。”
“那你怎么办?闭门造车吗?外面不卖材料,我们自己能挖出多少?”
云逸始终沉默,直到争吵声渐弱,才缓缓开口:“他们不是怕我们强大,是怕我们不用他们也能活下去。”他将一叠文书推至桌中央,“这是过去七边境稽查记录,三大商盟行动一致,连扣货理由都如出一辙。这不是生意纠纷,而是有人牵头,要让我们慢下来。”
堂下一时寂静。
“所以我不打算谈。”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要让他们知道,路越堵,我们走得越宽。”
接下来的话干脆利落,如刀切豆腐:
第一,派出三支特使队,绕开敌对势力,直赴西南偏远三派中的中立分支,携刚整理出的《东岭药材分布图》为礼,换取秘密通商权;
第二,联盟内部全面启动“代工模式”,炼器坊对外接单,丹房承接定制,所有产出优先供给合作散修,换取紧缺资源;
第三,开放《九重引诀》基础篇试修资格,限核心弟子百人,由他亲自督练。
“秘籍才刚解封,就敢让人修炼?”有人迟疑。
“不敢试,永远只能跟在别人身后。”云逸语气平静,“我会盯着,出问题立刻叫停。”
会议结束时,日头已升至郑云逸并未离开,径直去了演武场旁的静室。那里堆着几十份功法拆解稿,他昨夜熬至三更,将原诀按修炼层次分为两版,并标注引导节奏。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威力多强,而是让更多人能安全入门。
次日清晨,联盟广场聚集了百余人。云逸立于阵眼,手中握着一支旧木杖,在地上划下第一道符线。聚灵阵缓缓亮起,淡青色光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三息,停一息,再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
起初有人快有人慢,灵气流转不畅,脸色微白。云逸当即抬手暂停,调整两次频率,终于找到合适节奏。第三次启动后,阵法稳定运转,众人周身浮起点点微光,气息渐趋沉稳。
一名年轻弟子睁开眼,惊喜地发现丹田暖意充盈,远胜平日打坐效果。“真有用!”他脱口而出。
消息如风般传开。当下午,报名试修人数突破三百。工坊也传来捷报:首笔代工订单完成交付,客户以半车玄铁矿结账,物资已入库。
第三日,西南密道传来回信——三派之一的青崖门同意建立暗线商路,首批药材三日后启程。与此同时,散修联盟发来贺帖,愿长期采购联盟出品的低阶防御符。
云逸坐在案前,将各项讯息逐一记入总册。墨玄那边的药材供应需优先保障——他在批注栏写下这一句,搁笔时才发现色已暗。
门外响起轻叩声。
他抬头,见灵悦站在廊下。她未穿战袍,马尾略显松散,手中拎着一根竹签,串着红亮亮的果子。
“糖葫芦。”她走近,递上前,“听你三没好好吃饭。”
云逸一怔,接过咬了一口。甜中带酸,果肉饱满,正是山下老摊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你不记得了?去年冬猎,你在林子里救了个孩子,他娘硬塞给你一串,你吃完还把竹签收走了。”她顿了顿,“后来我见你用它当书签。”
他轻笑一声,未接话。两人并肩走出大殿,沿着石阶向上,登上了观星台。
夜风拂面,山下灯火连成一片。市集依旧喧闹,几处工坊彻夜开工,炉火映得半边泛红。演武场上仍有弟子练剑,剑光交错,节奏整齐。远处钟楼传来报时铃音,悠悠荡荡。
“他们想困死我们……”云逸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可我们走得更远了。”
灵悦侧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眸光微闪,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嗯,”她,“我们一起走的。”
云逸没有回应。他知道这话得简单,背后却是无数日夜的挣扎。他曾被人踩在脚下,也曾独自在藏书阁角落用树枝比划剑招,幻想有朝一日能挺直腰杆。如今旗帜竖起,不是靠谁施舍,而是一步步闯出来的。
但他并未因此松懈。桌上文书尚未看完,新开的三条商路仍需紧盯,试修队伍中仍有弟子不适,需重新评估分组。辉煌就在眼前,脚步却不能停。
灵悦静静站着,没有催促他回去休息。她知道他不会轻易停下,就像她每月十五都要悄悄下山买糖葫芦一样,有些坚持,早已刻进骨子里。
远处传来捷报鼓声。第一支联合商队安全返程,带回急需的赤铜矿二十车,另附赠青崖门特产灵茶五箱。
人群欢呼起来。
云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明还得忙。”
“我知道。”她点头。
两人依旧伫立,谁也没有先走。夜风吹动她的剑穗,那枚褪色的青玉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声响。
城外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灰篷车正缓缓驶近。车帘掀开一条缝,车内之人望向山顶高台上的身影,旋即放下帘布。
车上堆满茶叶箱,最底层藏着一封未拆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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