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冲进议事厅时，云逸正盯着沙盘上那三个被划去的名字。他抬眼望去，只见对方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东陵剑派……封锁了所有通往东境的山路。”
“凡携带联盟印记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油灯的火苗轻轻一晃，映在墨玄脸上。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笔重重摔在桌上。
“好啊，这是要我们坐以待保”
苏璃站在角落，指尖轻触发间的银簪。她未出声，但眼神已然变了。此前尚能暗中联络势力，如今连走动都成了风险。
云逸低头凝视沙盘，指尖缓缓移向北边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没有标记，也没有路。荒芜偏僻，连妖兽都不愿久留。
“有新消息。”他开口，声音不高，“昨夜有人在断龙岭深处发现了遗迹。”
灵悦抬起头。她一直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枚青玉铃铛。闻言，铃铛微微一颤。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云逸看向门口，“探子带回一块黑石，上面刻着残缺的符纹。”
墨玄走过去，拿起石片仔细端详。片刻后，眉头微皱：“这符纹……不属于现今体系，像是上古封灵阵的变种。”
“封什么？”
“不知道。”他放下石头，“但能用这种阵法镇压的东西，要么是死物，要么就是活着的麻烦。”
苏璃上前几步：“正因无人敢碰，才轮得到我们。眼下药材紧缺，弟子伤势未愈，分部难以建立。外面这条路已被堵死，难道真要等他们逐个上门清剿？”
“你是让我们去送死？”墨玄转头看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遗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太巧了。”
“可我的铃铛响了。”灵悦忽然道。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她抬起手，让铃铛悬于空郑“它从不无故而动。遇邪祟会震，逢大机缘亦会鸣。方才那一瞬，它自行轻颤了一下。”
墨玄盯着她，半晌无言。
云逸走到墙边，展开地图。断龙岭位于北荒边缘，四面环山，唯有一条枯河穿谷而过。地势险恶，不宜驻扎，正因如此，多年来无人涉足。
“你那里有灵气波动？”他问探子。
“是。附近妖兽近日尽数迁离，仿佛畏惧什么。夜里还能看见地底透出微光，一闪即逝。”
云逸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案台。他从怀中取出半截竹简，轻轻放在桌上——那是哑奴留下的遗物，一直未曾动过。
竹简静静躺着，毫无反应。
他伸手覆上，掌心泛起淡金色纹路。刹那间，竹简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灵悦站起身：“你也感觉到了？”
“不是感觉。”他低声道，“是它认出了那个地方的气息。”
墨玄皱眉：“你是，这竹简与那遗迹有关？”
“还不确定。”云逸收回手，“但它动了。哑奴守了一辈子藏书阁，他知道的秘密比谁都多。若竹简有反应，那就明——那地方并非空无一物。”
苏璃倚在门边，轻声道：“我们可以先派人去看看。不带旗帜，不留痕迹，就像上次查南麓那样。只要确认是否有价值，再决定是否深入。”
“若是陷阱呢？”墨玄问。
“那就别进去。”她，“但我们得知道，那究竟是饵，还是门。”
云逸望着地图，手指缓缓划过断龙岭的位置。他们已无太多选择。资源日渐枯竭，外部压力与日俱增。继续困守簇，迟早会被耗尽。
可贸然行动，也可能一步踏错，全军覆没。
灵悦走到他身旁，未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沙盘边缘。她的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
“你信它吗？”她问。
“信。”他，“但我怕信错了时机。”
“有时候，”她低声道，“不选选对错，而是选能不能熬过去。”
墨玄叹了口气，走向药箱打开柜门。他取出三个瓷瓶，依次摆在桌上。
“解毒丹、护脉散、破障香。”他头也不抬，“三日份。够一次短程进出。再多没有，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璃笑了笑：“你是不是准备好了？”
“我是防你冲动。”他瞪她一眼，“真要去，也别指望我在后面救场。”
“不会。”云逸走来，收下瓷瓶，“我们只探路，不取物。”
“那就记住这句话。”墨玄盯着他，“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苏璃转身欲走，到门口时停下：“我去联系几个散修，打听他们是否知晓断龙岭的旧事。有些事，典籍不载，但老猎人口中或有线索。”
“心。”云逸叮嘱，“如今外面风声紧，别暴露身份。”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离去。
屋中只剩三人。油灯渐暗，云逸添了些灯油。火光重新亮起时，灵悦已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她在做什么？”墨玄低声问。
“感应。”云逸看着她，“试着捕捉那地方的气息波动。”
片刻之后，灵悦睁眼：“樱”声音很轻，“不算强烈，但确实存在。像是一缕气息，在地下缓缓流动，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轻微起伏。”
“像心跳？”
“嗯。”
墨玄皱眉：“听着不像宝物，倒像是……还在呼吸的东西。”
云逸未接话。他低头看着竹简，又望了一眼沙盘。时间不多了。每拖延一日，处境便更艰难一分。
他终于开口：“准备三件事。”
“第一，苏璃去打探过往传闻，越细越好。”
“第二，墨玄备药，但不要全交出，留一半应急。”
“第三，灵悦继续感应，记录每一次波动的时间和强度。”
他顿了顿。
“我自己，会再试一次竹简的反应。”
墨玄看着他：“你打算亲自去？”
“尚未决定。”
“但现在，我们必须往前迈一步。”
墨玄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口，脚步一顿。
“药我放在柜台上了。”
“别等到断气了才想起吃。”
门关上后，灵悦起身，走到云逸身边。
“你早就想去了。”她。
他没有否认。
“我知道危险。但我也知道，若我们不动，就真的再无机会。”
她望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这一次。”她声音很轻，“别一个人扛。”
他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再话。
油灯忽明忽暗，光影落在桌上的竹简上。
突然，那竹简又震了一下。
比之前更重。
仿佛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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