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的瞬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化作灰烬，随风飘散进幽深的通道。云逸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石墙上，掌心的金色纹路微微一闪，如同心跳般跳动了一下，确认前方再无任何活物的气息。
“走。”他低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越往深处，空气越沉闷，仿佛连呼吸都被压得缓慢了几分。墙上的残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云逸掌心微弱的光，映照着青石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墨玄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这地方比坟墓还压抑，再走下去，我怕不是靠本事出去，是靠命硬撑着活。”
苏璃轻哼一声：“你要是不想走，现在还可以回去。”
“我可没你那本事，表面柔柔弱弱，其实最能扛。”墨玄斜她一眼，“不过真的，刚才那个无面人……真不是我们惹出来的？”
灵悦握紧剑柄，声音清冷：“它不是人，是守门的。”
“守什么？”
“守那些，不让我们进来的东西。”云逸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三岔路口，左侧通道的地砖裂开一道细缝，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雾气。
“那边。”他。
“你怎么知道？”墨玄眯起眼。
“它在排斥我。”云逸抬起左手，掌心金纹微微发烫，“越靠近，越刺。”
苏璃皱眉：“既然排斥你，你还往前走？”
“正因为排斥。”他迈步向前，背影坚定，“才明没走错。”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左侧的通道更窄，两旁立着许多石像，面目模糊，手中握着长戈，静默如死。云逸抬手示意众人贴墙前行，自己走在最前，体内圣体之力悄然释放，化作一层薄光笼罩四人经脉，隔绝灵力外泄。
刚走出三步，地面纹路突然泛起幽蓝色光芒，一尊石像猛然转头，眼眶中燃起赤红火焰！
“别动！”云逸低声喝止。
石像缓缓扫视一圈，火焰熄灭，重新归位。
“是灵力感应阵。”墨玄压低声音，“一动就打。”
“那就别用灵力。”苏璃指尖轻点脚踝，铃铛发出细微声响，一道无形波纹荡开，直冲通道尽头。
刹那间，所有石像齐齐震颤，纷纷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云逸抬手，断剑出鞘半寸，金色纹路顺着剑身流淌而下，斩向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锁链。剑锋未至，寒气已将锁扣冻裂。咔嚓一声，整排石像僵住，火焰彻底熄灭。
“走。”他收剑入鞘。
墨玄啧了一声：“你这操作越来越溜了，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你心跳声比铃铛还响。”灵悦淡淡开口。
“我这是紧张！懂不懂？前面可是连脸都没有的怪物，谁知道会不会蹦出个漂浮的脑袋来？”
苏璃忍不住笑出声：“那你闭着眼走好了。”
“闭眼？那谁看路？”
“没人看路。”云逸忽然停下。
前方，一扇巨大的黑门矗立着，高达三丈，通体漆黑，门上刻着三行古老文字：心诚者入，命定者通，无欲者得。
“三重封印。”墨玄眯眼打量，“看来不能硬闯。”
“是要‘考’。”苏璃轻声道。
云逸上前一步，掌心金纹刚触到门面，整扇门突然震动，符文亮起，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后退半步，眉头微皱：“强行破阵会触发禁制，炸了我们都跑不掉。”
“那怎么办？”墨玄问。
“答题。”灵悦抬头，目光平静，“用行动回答。”
云逸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这把陪他杀出云家、斩破魔宗的剑，早已布满裂痕。他缓缓松手，任其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放下了。”他。
门上“无欲”二字微光一闪，裂开一道缝隙。
灵悦上前，站在“心诚”符文前。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十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云家祠堂外，只为等他一句“我回来了”。她没话，只轻轻抬手，一滴泪滑落，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凝成冰珠。
符文亮了。
墨玄咬了咬牙，从袖中扯下一片红布——那是母亲临终前缝在他衣角的护身符，从未示人。他指尖一搓，火苗窜起，布片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我不报仇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至少现在，不报了。”
最后一道封印缓缓开启，轰然一声，巨门向内退去。
密室中央，一座石台高耸，其上悬浮着一册玉简，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由光织成。四周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就是……机缘？”苏璃低声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云逸刚迈出一步，玉简周围骤然浮现一层光幕，将四人隔绝在外。他伸手触碰，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踉跄后退。
“尔等……尚未证明资格。”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残影，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资格？”墨玄冷笑，“我们闯机关、破封印，还不够？”
残影不答，只是缓缓抬手，光幕扩张，将整个密室中央笼罩其中，玉简高悬，遥不可及。
苏璃咬牙，指尖轻点眉心，魅惑之术悄然展开。她曾以此术让合欢宗长老自断经脉，也曾让敌方统领跪地求饶。可这一次，术法刚成，光幕猛然震荡，她胸口如遭重击，一口血喷出，跌坐在地。
“不是情欲能打动的。”她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发颤。
灵悦扶剑上前，冰蓝瞳孔锁定残影：“那用剑呢？”
“剑，亦是执念。”残影轻语，“执于利，执于胜，执于守护——皆不得入。”
云逸盯着那玉简，掌心金纹剧烈跳动，仿佛在呼应某种古老的频率。他缓缓抬起手，金纹顺着手臂蔓延至肩头，直冲眉心。
“让我试试。”他。
“别！”苏璃突然喊出声，“刚才那一击差点震碎她的魂，你要出了事——”
“我们没得选。”他没有回头，“机缘就在眼前，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踏出一步，金纹与光幕碰撞，发出刺耳的鸣响。光幕剧烈波动，玉简微微震颤，似有松动之兆。可就在下一瞬，光幕骤然反压，化作结界将四人牢牢困在中央。
云逸被掀倒在地，金纹黯淡。
“不够。”残影低语，“仍不够。”
墨玄挣扎着坐起，从酒葫芦里倒出最后一点灵液灌进喉咙，脸色发青，显然是强行压制体内的反噬。
“这玩意儿到底要什么？”他咬牙，“诚心给了，放心也做了，连苏璃的脸都不要命地卖了，还不够？”
苏璃瞪他：“你少两句会死？”
“我的是实话。”墨玄冷笑，“它不要脸，不要命，不要情，不要剑——那它到底要什么？”
灵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它要的，不是我们现在能给的。”
众人一静。
她望着那玉简，眼神深远：“它在等一个人。”
“等谁？”苏璃问。
“不知道。”灵悦摇头，“但不是现在。”
云逸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耳的朱砂痣隐隐发烫。他抬头，直视残影：“那你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做，才算够？”
残影缓缓抬起手，指向他眉心：“你体内有火，却未燃尽；有光，却未照亮。当你不再问‘如何够’，或许……就够了。”
话音落下，光幕凝固，玉简静静悬浮，四人被困其中，动弹不得。
苏璃靠墙喘息，发间的银簪只剩六根，脚踝上的铃铛轻轻颤动。墨玄闭目调息，酒葫芦空了。灵悦握剑而立，右眼旧伤未愈，冰蓝瞳孔倒映着那不可触及的光。
云逸站在最前方，掌心金纹微弱闪烁，与光幕无声对峙。
门外，风沙依旧。
门内，时间仿佛凝固。
那玉简静静悬浮，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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