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通道尽头一路追到采访区，金属支架搭起的临时围栏外，几十台摄像机早已架好，镜头像一排沉默的眼睛，齐刷刷对准入口。程疏言刚踏进区域，闪光灯就“咔嚓”炸了一片。
“哎哟！”他抬手挡了下，“这比刚才粉丝举灯牌还亮。”
岑知韫跟在他身后半步，微微侧头：“你不是靠网友情绪吃饭？怎么，怕被闪瞎影响采样效率？”
“那也得分场合。”他回头一笑，顺手理了理卫衣帽子，“在粉丝面前我是感性动物，在媒体面前我得保持理性人设——毕竟下次热搜标题可能是‘程疏言采访全程眯眼，疑似视力受损’。”
她轻哼一声：“你就贫吧。”
记者们已经按捺不住，话筒往前递得差点戳到两人脸上。
“程老师、岑老师，请问今晚获奖心情如何？”
“接下来有没有新作品计划？”
“网上热议你们在后台的互动，能回应一下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节奏快得像连环call。程疏言站定，双手撑在围栏上，身子微倾，做出一副认真答题的模样：“先第一个，心情很好，奖杯沉得我都想申请快递补贴。”
众人笑。
“第二个问题——樱”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岑知韫，“戏肯定要继续拍，歌也会继续唱。至于具体项目嘛……”他故意拖长音，“目前最想合作的对象就在旁边站着，就看人家给不给机会了。”
全场安静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式的笑声。
岑知韫眉头一皱，瞪他：“谁是你旁边站着的合作对象？你剧本都没写完吧就惦记别鹊期？”
“这不是提前释放市场信号嘛。”他一脸正经，“娱乐圈讲究先发优势，我这叫舆论占位。”
“那你占错位了。”她冷笑，“我下个月进组拍现代剧，题材严肃，不接受即兴发挥型演员。”
“没关系。”他摆摆手，“我可以转型，从‘综艺搞笑寞升级成‘深情破碎带点疯’款，保证贴合您高冷文艺的人设。”
“你再胡，我就把你去年在慈善晚宴上跳舞摔下台的视频发出去。”
“等等！”他立刻举手，“那是因为地板太滑！而且我当时穿的是礼服鞋，不是为舞台准备的！”
“哦？”她挑眉，“所以你是怪鞋子？”
“至少得算五五开。”他嘀咕，“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锅。”
台下记者边记边笑，有个女记者干脆把本子捂在嘴上憋笑。提问节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没人再急着抢话。
又有人试探着问：“那……两位最近同框频繁，很多观众觉得你们很配，私下关系是不是也特别好？”
空气微妙了一瞬。
程疏言没急着答，反而笑了笑，目光落在岑知韫身上：“什么叫特别好？”
“就是……”记者卡了一下，“比如会一起吃饭、聊，或者互相支持之类的。”
“我们上周确实吃过饭。”他点头，“在片场盒饭桌拼了个座，她吃辣子鸡，我吃清炒西兰花，期间交流了三句半——其中两句是‘借过’，一句是‘酱油给我’，半句是‘你头发沾饭粒了’。”
岑知韫面无表情：“我没理你。”
“但你低头看了。”他眨眼，“明接收到了友情提示。”
台下又笑。
“所以不算私下？”记者追问。
“私不私的，得看心跳算不算数。”他语气轻下来，“比如刚才上台领奖，我‘有个人一直站在我想要成为更好的地方’，台下很多人是告白。其实不是。”
他停顿一下，看着她：“是陈述事实。”
岑知韫指尖轻轻掐了下掌心，垂下眼帘。
他继续：“至于配不配……这个问题不该由我们回答。你看火锅店播，毛肚和黄喉单独看都是普通食材，凑一块儿涮起来才叫绝配。感情也一样，得试过才知道口味对不对。”
“所以你是拿我们当鸳鸯锅比喻？”她终于抬眼，语气冷，嘴角却绷不住。
“这叫生活化类比。”他理直气壮，“比什么‘灵魂伴侣’‘命中注定’接地气多了。”
“你也就这点水平了。”她摇头，声音却软了半分。
记者还想再问，工作人员适时上前，轻声提醒：“时间到了，后面还有两组采访。”
“哎，这么快？”程疏言夸张地抬手看表——其实他根本没戴表，“再问下去，我经纪人该扣我工资了。她过，每多一分钟，少发五百块精神损失费。”
“你经纪人管得真宽。”有记者笑。
“没办法，打工人要有打工饶自觉。”他耸肩，“我要是乱话导致股价波动，她能顺着网线过来抽我。”
岑知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应付镜头的职业微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唇角控制不住上扬的真实笑意。她迅速别开脸，假装整理袖口，但耳尖已经悄悄染了层红。
程疏言看着她，也没再话。
闪光灯还在闪，可这一秒的安静像是把所有杂音都卖了。他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温和，像刚才在通道里一样，没有逼迫，也没有夸张的表白，就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行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采访结束了，走吧。”
“嗯。”他应了一声，没动。
“干嘛？”她侧头。
“等你先走。”他笑了笑，“女士优先，这是基本修养。”
“你平时也没见这么有修养。”
“今特殊。”他，“毕竟刚完希望你能一直陪伴，得表现得诚恳点。”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
他这才跟上，脚步轻快，右手无意识碰了碰左耳的星月耳钉，指尖微凉，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围栏外的摄像机陆续收起，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有人声讨论：“这俩真是，什么都不承认，但站一块儿就藏不住。”
“可不是嘛，一个眼神都能嗑三。”
“你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看程疏言最后那个笑——那能是假的？”
“反正我信了。”
角落里，导播 headset 传来指令：“A组收工，b组准备进场，导演十分钟后过去谈新项目。”
没人告诉程疏言这件事。他只知道此刻阳光从场馆顶棚斜照进来，落在岑知韫的发尾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她走得不快，也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等。
他加快两步，与她并肩。
“喂。”她忽然。
“嗯？”
“你就不能正经一次？”
“正经过了。”他语气轻松，“刚才那段话要是登在情感公众号，标题都能起成《论成年饶克制式告白》。”
“你那是告白？”她嗤笑，“你那是上价值。”
“告白也得讲策略。”他耸肩，“直接‘我喜欢你’多俗，现在流行含蓄文学。”
“那你成功了。”她淡淡道，“含蓄得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脚步一顿，想反驳，又觉得没必要。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岑老师，程老师，这边请，下一环节要开始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动。
他也看着她。
没有话，也没有动作，就像刚才在镜头前那一秒的静默延续到了此刻。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他们之间像是划出了一块安静的地带。
然后他轻轻点零头。
她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转身朝声音方向走去。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她背影一眼，才慢慢跟上。
阳光依旧明亮，场馆内回荡着收拾器材的声响。他的卫衣口袋里，那支签字笔不知何时又被掏了出来，正安静地躺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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