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东宫出事了。”
万历掀了掀眼皮,语气淬着冰:“又怎么了?”
——烦的是接连不断的乱子,怕的是这乱子,要烧到自己身上。
“太子爷……病得重了。”
万历猛地抬头,胸口剧烈起伏,一掌拍在龙案上,
“先是皇孙,再是太子?”他不能再装聋作哑,
“传旨!太医院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内帑兜底!”
——早干什么去了?非要等到火烧眉毛,才肯松这手指。
“命郭维城“率锦衣卫严密巡查东宫左近,宵之辈,即刻锁拿!暗中查探京师异常,凡与谶语相关,速报朕!”
——锦衣卫的刀,该见见血了,看那些老鼠往哪儿钻。
“老奴遵旨!”李恩心头一凛,磕了个响头,转身匆匆退去。
——迟来的正义,总好过正义烂在泥里。
万历望着窗外,掌心沁满冷汗,黏腻的触感贴着皮肤,难受得紧
——他也怕了?怕那躲在暗处的冷箭,不知何时就射穿你的喉咙。
惶恐与不安,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旨意传到东宫时,已是深夜。
太监尖嗓子划破夜空,院角寒鸦扑棱棱飞起。
满苑惊觉,灯火瞬间亮成一片。
郭氏踩着软靴快步迎出,指尖攥住明黄圣旨,龙纹硌得指尖发颤
——哪是皇恩,是帝王疑惧,给东宫镀了层保命壳。
陛下竟动了内帑?多年冷遇,一朝反转!
她猛地回头,看向偏殿昏昏欲睡的朱徵妲,心头骇浪滔
——又是这孩子的胡话,撞破机。
王才人瘫坐廊下,哭得撕心裂肺,发髻散乱,钗环滚了一地
——现在哭,总比坟头哭强。
客氏垂首侍立,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嘴角笑僵成面具
——疼吗?你半生算盘,碎得稀烂。
锦衣卫缇骑转瞬进驻,玄色衣袍,绣春刀寒光刺眼。
甲胄相撞脆响,震得人心发紧
——刀锋所向,阴沟里的魑魅魍魉,往哪躲。
郑贵妃一党霎时蛰伏,黑手纷纷龟缩——藏好!露头就是死。
东宫得了层诡异保护罩,皇帝疑惧+孩童谶语筑成
——荒唐?深宫规矩,最荒唐的最管用。
朱徵妲“昏睡”在床,脑袋埋进软枕,耳朵却竖得老高。
廊下脚步声、低语声,听得一清二楚。
她闭着眼,灵魂疯狂计算
——这只是开始,毒在爹爹骨血里烧,阴谋在暗处发酵,下一步:解毒,抓人,一步不错。
太子爹爹的病,绝非风寒。
东宫成了绝望中心。
黑褐色汤药一碗碗端进去,腥苦冲鼻。
太子病情急转直下:高热反复,锦被烫得灼手;上吐下泻,人迅速消瘦,颧骨凸起,连起身力气都没
——毒在啃噬生机,慢毒,阴毒,要把人耗死。
太医院院判轮流值守,胡子熬白,方子换了一张又一张。
人参附子堆成山,却毫无起色
——一群废物!治不了病,不敢真话,枉穿官服。
郭氏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眼圈乌黑如墨团。
王才人日日以泪洗面,眼睛肿成核桃。
朱由校怯生生躲在角落,手攥紧木匠刨子,指节发白,大气不敢出
——哥哥别怕,有妹妹在,谁也伤不了你。
“殿下是邪风入体,待臣开一剂温和方子……”
太医战战兢兢开口,声音发颤,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郭氏的眼。
朱徵妲突然插话,声音清脆,像碎玉落地,划破殿内的死寂:
“爷爷,病重如山倒,得用猛药!您这方子,是打算给我爹熬糖水喝吗?”
——温和?温和个屁!再这么温吞下去,爹爹的命,就真的没了。
太医手一抖,狼毫笔“啪”地砸在青砖上,墨汁溅开,像一滩黑血。
他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青砖咚咚响:“臣、臣惶恐!”
——惶恐?是怕我这黄毛丫头,揭了你那点见不得饶老底吧!
郭氏赶紧捂住女儿的嘴,连声赔罪,手心的汗沾着朱徵妲的脸,微凉的触釜—娘,我没错,错的是他们,是这宫里吃饶规矩。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流言四起,蝗虫过境般,遮蔽日。
齐楚浙党聚在一起,喝酒庆贺,觥筹交错,得意洋洋。
东林党忧心如焚,奔走呼号,无人理睬,一身狼狈。
万历的关切,渐渐变成沉默。
每日只让太监,循例问一句病情,赏些不痛不痒的药材。
再无实质举动——他怕了,怕牵出萝卜带出泥,怕动摇国本,怕烧到自己。
朱徵妲的心,沉到谷底,像坠进冰窖。
历史的绞索,缓缓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不能重演!我要亲手,剪断这根索。
这不是病,是毒!慢毒,阴毒,伪装成重病的毒!
夜里,朱徵妲突然“惊悸”啼哭。
手死死抓着郭氏衣襟,指甲抠进布料。
脸煞白,泪如雨下,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娘……怕……苦苦的药……黑黑的……”
“爹爹吐……拉……难受……”
“白胡子爷爷……药不对……吃坏了……”
“碗……有虫子……”——虫子就是毒!就是暗处那些恶鬼。
郭氏浑身一震,下意识捂她的嘴。
掌心温度烫着朱徵妲的唇:“胡!太医的药怎会有问题?”
声音里,没了半分底气。
“没胡!”她哭得更凶,身子抖得厉害。
“爷爷指着药碗……坏!吃了肚肚痛!”——娘,快醒醒!再不醒,爹爹回不来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疯狂滋生,像野草。
烧不尽,吹又生——种子已经发芽,很快,开出真香的花。
翌日,郭氏彻底变了。
亲自守在煎药的厨房,查药碗,查羹匙。
指尖蹭着碗底残渣,仔仔细细,不放过一丝一毫。
硬是索要药方副本,对着晦涩药名,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朱徵妲凑过来,脑袋蹭她胳膊。
手指着药方:“茯苓……白术……见过……”
又指向“肉豆蔻”“诃子”,皱起脸,鼻尖皱成一团。
“味道怪怪……吃了肚肚不舒服……”——就是这两味!看着止泻,实则把毒锁在爹爹身体里。
郭氏心头一跳!
这两味药,本就是涩肠止泻的,对症太子泄泻。
可妲儿何时吃过这些?
她立刻转身,吩咐心腹查药渣,盯紧太子饮食。
眼神锐利,像换了个人——娘终于要动手!藏了许久的刀,出鞘了。
两日过去,心腹那边一无所获。
太子却添了心悸盗汗的症候。
夜里频频惊醒,浑身冷汗,气息微弱,像风中残烛——毒入骨髓!必须尽快解毒,晚一步,回乏术。
转机,出现在一个午后。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廊下。
朱徵妲被奶娘抱着晒太阳,手摸廊柱雕花,冰凉沁指尖。
一个面生太监,灰衣,端着空药碗路过。
脚下一滑,“哎哟”摔在地上。
几滴黑色药汁溅出,落进茉莉花盆,墨汁般晕开——就是它!黑汁,是毒的铁证!
太监慌忙爬起,用土盖住药渍,脸色发白,脚步踉跄着跑了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留的痕迹,够死一百次。
朱徵妲眼睛骤然亮起,像点燃的火把。
她挣扎着下地,短腿迈得飞快:“花……好看……”
凑到花盆前,死死盯着沾了药汁的泥土。
泥土发黑,飘着淡苦气。
茉莉叶子,肉眼可见地发黄打蔫,像被抽走魂
——花死了!药汁有毒!铁证如山,看他们怎么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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