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李枕,听到齐侯尚这个名字,不由好奇的朝着西列前半区望去。
他对姜子牙还是有些好奇的。
可惜的是,李枕位于西列后半区,前面人太多。
一来他也不好在这种场合下,动作幅度过大的探头探脑。
二来,他也不认识姜子牙,也不知道前面那些人,到底哪个才是姜子牙。
册书洋洋洒洒,条分缕析。
这份册书内容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各个方面,试图为这个新生的庞大王朝勾勒出清晰的统治蓝图和行为规范。
殿内众人,无论听得懂多少,理解几分,都屏息静气,垂首聆听,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枕听着册书上的内容,暗暗点头。
这些政令上的每一条,在他看来,都已经堪称是完美了,很贴合这个时代。
婴儿刚出生没多久,适合他的就是先教他该怎么爬。
而不是去给他制定一个什么百米在多少秒之内跑完的训练课程。
孩子十以内加减都还没弄明白呢,你就给请了个家教,开始教他微积分,这不扯淡吗。
特别是禁淫祀这一点,李枕是深以为然。
祭祀,浪费时间不,还浪费人力物力。
只是......
齐、鲁有征伐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东夷那边一堆不安分的方国,就连姜子牙的齐国自己现在都还没立住,不给征伐权也不过去。
现在的齐鲁,等同于封地给你了,能打下来,站得住,才是你的。
打不下来,站不住,那你就跟秦国祖先一样,去山林里跟当地土着打游击去吧。
让李枕有些不太能理解的,是卫侯封和晋侯虞。
这两个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不是在平定三监之乱后,才封的吗?
封他们两个,不就是为了镇压殷地的吗?
怎么现在就封了。
是自己掌握的后世史料出错了?
还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武王提前去世,引发的蝴蝶效应?
李枕此刻只觉得有些一头雾水。
约莫半个时辰,尹佚终于读完了册书的最后一句:
“……布告下,咸使闻知。”
“敢有不奉诏者,明神殛(ji)之!”
话音落下,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
尹佚合起册书,抬了抬手。
数名低阶史官捧着一卷卷册书副本,从侧殿有序走出。
宣读完了王命册书,会将副本赐给诸侯,作为“受命之证”。
当然,并非所有到场的诸侯都有资格领取册书副本。
册书副本总共不到30份。
姬姓宗亲和异姓功臣公侯,每人能领一份,总共10份左右。
规格是,楠木简、朱红丝绳、黑漆,黑漆为周室正色。
圣王后裔,三恪公爵封国,每人一份,总共3份。
规格是,梓木简、玄色丝绳、红漆,红漆为宾礼色。
归顺蛮夷侯国,每人一份,总共10份左右。
规格是,竹简、葛布绳、无漆。
姬姓旁支伯爵和子爵封国,没有册书副本,领铜符为证。
偏远蛮夷方国和方国,也没有册书副本,由司马口头传命。
因这类型的方国实力弱,不需要什么‘受命之证’,仅需被动执行就可以了。
等同于我跟你了,你能不能理解,会不会去照做,我不管。
我只看你日后有没有按照我的去做,做的是不是我的那个意思,符不符合我的标准。
要是你没有做到,那就不是一句什么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以你的实力和地位,是你得想办法理解我的意思,而不是我想办法让你听得懂我的话。
我管你是不是真的没听懂我的意思,你没做到,那就是赢不臣’之心。
你都赢不臣’之心了,那我就只能出兵平叛了。
册书副本的整个授予过程,秩序井然,等级分明,充分体现了周室“亲疏有别、尊卑有序”的统治逻辑。
待所有册书、符节授予完毕,大宗伯唱礼:
“王命已布,册书已颁。”
“望诸卿各守其土,各尽其责,共保周室万年之基!”
“礼成——拜谢——!”
殿内殿外,所有人再次齐刷刷地向着御座方向,行下今日不知第几次的稽首大礼,声浪再次响起:
“子圣明!敢不奉诏!”
御座上,年幼的成王在周公的示意下,微微抬了抬手。
周公代答:“礼成,众卿辛劳。”
至此,大朝正最核心、最严肃的政令宣示环节,终于结束了。
李枕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双腿站得都有些僵硬麻木,腹中也传来隐隐的饥饿福
抬头望了望殿外色,日头已然高悬,时辰应该已近午时。
接下来,按照仪程,就是宴飨、射礼二仪了。
简单来就是先吃饭,然后再去射宫行射,以“射”定尊卑、验武备。
周人尚武,大射礼是大朝正的“收尾仪典”,核心是以射艺明等级,以武备示下。
这点,李枕还是知道的。
明堂为礼之核心,专司祭、朝会、施政等最高等级的政教仪式。
辟雍是周室专设的“宴飨、射礼、睦邦交”的礼制场所。
傧者上前,引领诸侯公卿出明堂太室,前往辟雍......
......
朝歌城外,牧野。
这处曾决定商周命更迭的古战场,在凛冽的朔风中尤显肃杀。
新筑的盟誓土台高踞于一片微微隆起的丘地之上,台分三级,上立旌旗。
北侧,黑底玄鸟的大纛(dào)在寒风中沉重地翻卷。
南侧,赤底交龙旗猎猎作响。
两旗之间,一尊青铜大鼎沉默伫立,鼎中未燃的薪柴散发着松脂与陈血混合的古怪气味。
寒风卷过原野,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冻土的腥气。
在这肃杀的地间,两支大军,隔着百步之遥,无声对峙。
北侧,是武庚的殷商遗军。
约莫三千人上下,阵型远不及周军严整,却透着一股剽悍与悲怆。
前排是近千名真正的殷商老兵或贵族子弟。
他们大多还能披着老旧但保养尚可的皮甲,少数甚至有着传承下来的,色泽暗沉的青铜胸甲。
手中兵器五花八门,长戈、厚重的青铜钺、带着倒刺的夷矛。
后排则是更多衣衫单薄的殷商遗民青壮。
他们多数仅着厚实的葛麻衣裳御寒,武器也简陋,多是削尖的木矛、绑着石块的木棒,甚至农具。
他们的脸庞冻得青紫,眼神却异常复杂,混杂着对过往的迷茫、对现状的麻木,以及在武庚煽动下重新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复国火苗。
整个军阵并不十分安静,时有压抑的咳嗽、踩踏冻土取暖的跺脚声,以及兵刃无意识碰撞的轻响,像一头受伤蛰伏、低声咆哮的困兽。
南侧,是管叔、蔡叔、霍叔统率的三监周军。
约一万五千人,阵列分明,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这是以周人氏族武装为核心,加之三监封地征发的士徒组成的大军。
中军乃主力,士卒多着统一的皮质札甲,甲片用朱漆鞣绳连缀,虽显陈旧,却覆盖要害。
他们手持制式长戈,戈头在灰暗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
近乎一人高的长方形木盾紧密相连,盾面绘有龙、虎等兽纹,涂以赤、黑二色,于肃穆中透出威严。
百余乘战车分散其间,单辕双轮,辕马披着防寒的毛毡。
车上甲士三人各司其职,驭手、弓箭手、戈手皆扶车轼而立。
左右两翼稍显逊色,甲胄不全者增多,兵器也杂了些,混杂了些石斧、木矛,但阵型依然保持基本的齐整。
士卒们昂首挺胸,透着周人征战四方的底气与傲气。
整个周军方阵,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旗帜猎猎的破空之声,几乎听不到多余杂音。
高台之下,方形的盟坎已经挖好。
黄土翻在冻硬的地面上,一只被缚的黑公羊正不安地扭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仪式发出低鸣。
“咚!咚!咚——”
低沉的鼓声,划破长空的寂静,余音在空旷的牧野上空久久萦绕,压过了寒风的呜咽。
管叔鲜与武庚,自两侧踏着覆冰的台阶,稳步登台。
管叔已过五旬,面容在寒气中更显肃穆。
他内着诸侯朝服,外罩一领厚重的黑色毛皮大氅,镶有赤缘,腰间先王所赐青铜剑的剑柄缠绕着防滑的葛布。
他的步伐稳定,每一步都在薄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武庚则是一身庄重的玄色深衣,外披象征性的玄鸟纹饰斗篷,头戴皮弁。
年轻的面庞被冻得有些发白,眼神锐利,登上高台后,首先望向的是那片玄旗的海洋,仿佛在确认他的力量源泉。
北风卷起他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二人站定于台心,肃立片刻。
一名身着厚重礼袍、脸颊冻得通红的司盟官上前了两步。
司盟官展开简牍,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声音穿透北风:
“皇上帝,后土神只,伏惟鉴之!”
“列祖列宗,在之灵,伏惟聆之!”
“今有周室懿亲管叔、蔡叔、霍叔,痛心社稷,哀悯苍生。”
“奸佞窃柄,主少国疑,礼乐将颓,神器蒙尘。”
“不敢爱死,誓清君侧,以安周鼎,以正朝纲!”
“商嗣武庚,恪守先祀,感念旧邦。”
“暴周无道,毁我宗庙,绝我血食。”
“命未改,玄鸟重降。”
“不敢违,誓诛凶逆,以复殷祀,以雪大耻!”
“今我两军,会于牧野,歃血为盟,戮力同心。”
“戈矛既接,生死共之。”
“吉凶共之,患难同之。”
“惟祈苍,昭临义战,佑我师徒,克定凶顽!”
“牲血既荐,伏惟尚飨!”
司盟官用略带颤抖却依旧洪亮的声音,诵读完了这篇,处处都透露着一些别扭与诡异的,告祭地先祖的祷词。
呼出的白气在简牍前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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