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众人脸色煞白，齐齐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妲己一声嘶哑的痛呼。
“我不生了！李枕——你这个混蛋——！！”
声音戛然而止，似已力竭。
李枕心头一沉，几乎就要撞门而入！
“夫君......”
杞棠疾步上前，一双手臂从旁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夫君，产房血秽冲神，男子闯入会冲撞神灵，会惊扰高禖、触怒先妣，反而害了夫人与孩子。”
“妾身生过菀儿，知道这关头最忌外人闯入，巫妪在里面，她们有经验，你要相信她们！”
“况且夫君你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那些巫妪压力......”
“你此刻闯进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乱了里面的阵脚。”
“你若乱了，下饶心也会慌，反而误事。”
她用力将李枕往后拖拽了几步，语速极快：“夫君莫急，妇人生产，力竭声歇也是常有的……”
“妾身当年生菀儿时，人吉人相，又有神灵庇佑，定能……定能撑过去的！”
李枕动作一滞，杞棠的也有道理。
他这个时候进去，除了添乱，给那些巫妪增加心理压力，好像也帮不了什么。
李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手。
院内的巫祝见状，急命身旁巫仪取来石磬。
巫仪双手颤抖，却不敢怠慢，举起石磬，立于产房门外，开始敲击——
“铛......铛......铛——！”
初时缓，继而急。
她一边敲，一边高声疾呼：
“驱祟！驱祟！高禖来护！妣灵降佑！速生！无灾！”
此乃‘击石驱祟‘之仪，按这个时代的法，专镇难产之‘产祟’。
李枕虽然被这些巫祝敲的有些心烦意乱，可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民众信这个，他也没办法。
杞棠将李枕拉到一旁的石桌旁，按着他坐了下来。
她对着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赶忙端了一碗水过来。
“夫君，喝点水吧，您站了大半了。”
杞棠接过温水，送到李枕的面前，轻声劝了一句。
外院众人皆屏息静立，无人敢喧哗，唯有石磬声与屋内的祷词、痛呼交织，氛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枕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锁房门，声音沙哑：“我不渴。”
他是个穿越者，从未见过这般充满巫风的接生场景，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降生的艰难。
在这个信奉神灵、医疗简陋的时代，妲己每一声痛呼，都让他感到有些紧张。
来到这个世界，跟妲己相处了这么久，要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扯淡。
他既期待孩子的降生，更怕会失去妲己。
时间在窒息般的等待中缓慢流失。
突然——
“哇啊——！！！”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亮、更加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乌云的第一道阳光，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接生巫妪带着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惊呼：“还有一个！夫人，再用最后一把力！快！”
这声啼哭与惊呼，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李枕濒临崩溃的躯体。
“哇啊……”
第二声啼哭，虽然稍显微弱，却也稳稳地响起，昭示着另一个生命的安然降临。
院内死寂被打破，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骚动与低呼。
火塘旁的巫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石磬‘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瘫软下去。
巫祝满脸是汗，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声道：“生……生了！吉兆……应验了！”
她还真担心出了什么事，被李枕给烧了祭。
紧闭的产房门，终于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
兰侍女探出头来，虽然发丝凌乱，满脸疲惫，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对着院中翘首以盼的李枕，用清晰而带着喜悦的声音禀报：
“恭喜大人！夫人平安诞下麟儿与千金，龙凤呈祥，母子三人......俱安！”
话音落下，院中凝固的空气才真正开始流动。
李枕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一个踉跄，竟险些站立不稳，被身旁的杞棠连忙扶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赤红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如释重负的虚空，随即又被汹涌而来的巨大喜悦填满。
生了......都平安......龙凤胎......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那空气此刻却仿佛带着清甜。
他推开杞棠的搀扶，稳住身形，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依旧跪伏、却已抬起头、眼带期盼与畏惧的巫祝巫仪们。
“尔等......”
他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嘶吼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有些沙哑：“赏，都有赏，重重有赏。”
李枕没有再看他们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飞向了那扇终于可以为他敞开的门扉之后。
此刻的他，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一个穿越者，长久以来，对于这个世界的心态，都有些类似于在玩单机游戏。
直到这一刻，他才隐隐有了一些落地生根的感觉。
院中领赏的谢恩声，李枕已听不真牵
不多时，产房内的血迹与杂物已收拾妥当，空气中的秽气被草木香与玄酒香冲淡。
巫妪快步走出，对李枕躬身道：“大人，产房已收拾干净，您可入内探望了。”
李枕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跨步而入。
产房内熏香袅袅，混着艾草与玄酒的微辛气息，血秽已尽数清理，唯余新生之气。
兰与竹分别抱着襁褓立于榻侧，见他进来，连忙屈膝行礼。
李枕的目光径直掠过两个襁褓，半点停留都没有，径直冲到床榻边，心翼翼地握住妲己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轻：
“辛苦你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妲己闭目躺着，脸色苍白如纸，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颊边与颈侧，几缕碎发黏在毫无血色的唇畔。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轻浅，眉宇间是深重的疲惫。
妲己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见是李枕，虚弱地扯了扯唇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现在连骂你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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