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井畔,死寂重新笼罩。石磊盘膝而坐,周身混沌之气流转,眉心灵台处,两枚镇碑碎片的气息缓缓交融、滋养,修复着方才激战带来的损伤与消耗。月婵守在一旁,冰魄玄体自发流转,抵御着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终末”道韵侵蚀。凌虚子与寒璃仙子则分列左右,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井口,神情依旧凝重。
“石……石前辈,”寒璃仙子调息片刻,脸色稍霁,看向石磊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开口,“晚辈凌虚子(寒璃),乃上古轮回殿末代守碑人,奉命世代守护此‘轮回镇碑’碎片,镇压‘噬道魔影’残躯于此。今日若非前辈仗义出手,引动镇碑之力,重创魔头意志,晚辈二人不仅道消身死,更恐愧对祖师,令魔头脱困,为祸苍生。前辈大恩,没齿难忘!”
着,她与凌虚子一同,对着石磊深深一拜,行的是最郑重的古礼。
石磊缓缓睁开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眸光已恢复清澈深邃。他受了这一礼,并未谦让,只是淡淡道:“二位道友守护此碑,镇压魔头万载,功德无量。石某亦是恰逢其会,因缘际遇,当不得如此大礼。况且,危机并未解除。”
他目光转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归墟之井,眉头微蹙:“那‘噬道魔影’本体,虽暂时退去,但其根本未损,只是被两碑之力震慑,加之玄阳被其反噬,受了些创伤,暂避锋芒。簇封印,经此一战,已然松动。若不设法加固,恐其恢复之后,卷土重来,甚至可能挣脱部分束缚,为祸更烈。”
凌虚子闻言,面露忧色,点头道:“前辈明鉴。簇封印,乃上古轮回殿倾尽全力,借‘轮回镇碑’碎片之力,引动归墟之地本身‘终结’道韵,结合诸般禁制所成。然则,万载岁月,沧海桑田,封印本就日渐衰弱。加之玄阳魔头与那魔影内外勾结,不断侵蚀,早已岌岌可危。今日一战,虽击退魔头意志,但封印根基亦受震荡。若无外力加固,恐难长久。”
寒璃仙子亦是叹息:“可惜,‘轮回镇碑’碎片力量虽强,但我二人修为浅薄,万年来仅能勉强维持,无法将其威力彻底激发。方才前辈引动镇碑,共鸣之下,碎片灵性似乎有所复苏,与前辈气息相连。或许……前辈有办法加固封印?”
两人目光灼灼地看向石磊,带着希冀。他们守护簇万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更重要的,是完成使命,防止魔头脱困。如今石磊身怀另一块镇碑碎片,且能引动“轮回镇碑”共鸣,无疑是最有希望彻底解决簇隐患之人。
石磊沉吟不语。加固封印,谈何容易。簇封印依桶轮回镇碑”碎片与归墟道韵,非大法力、大神通、且精通“镇封”与“轮回”之道者不可为。他虽有两大镇碑碎片在手,初步共鸣,但修为终究只是合体圆满,尚未突破大乘,强行催动镇碑之力加固如此庞大的上古封印,消耗巨大,且未必能尽全功。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归墟之井深处,那“噬道魔影”的本体,绝不仅仅是被封印的混乱意志那么简单,其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更古老、更隐晦的东西,方才那最后一丝悸动,令他有些不安。
就在石磊思忖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井下的魔影,而是来自……他袖中那枚一直被他以混沌法力心封印、核心有黑斑扩散的“净世莲心”!
似乎是感应到了簇浓郁的轮回气息,以及方才“轮回镇碑”碎片被彻底激发时散发的净化道韵,那枚莲心竟然在混沌封印之中,剧烈地震颤起来!莲心内部,那星河云雾的景象疯狂流转,核心处那点不断扩散的腐朽黑斑,与莲心本身的纯净白光,正在发生激烈的冲突、侵蚀!一股混乱、痛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解脱意念的波动,透过混沌封印,隐约传递出来。
与此同时,归墟之井深处,那被暂时击溃、陷入沉寂的魔影意志,似乎也被这枚同源而出的“净世莲心”的异动所刺激,竟再次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充满贪婪与诱惑的意念波动,试图与莲心深处的魔性黑斑建立联系!
“不好!”石磊脸色微变,这莲心本源被魔性侵蚀,本就是个隐患。此刻身处归墟,靠近“噬道魔影”本体,又被“轮回镇碑”气息刺激,其内部魔性与灵性的冲突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一旦失控,不仅莲心可能彻底魔化,成为魔影脱困的助力,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必须立刻处理这莲心!
石磊当机立断,取出那枚光华明灭不定、震颤不休的净世莲心,托于掌心。莲心之上,混沌封印闪烁不定,内部黑斑与白光的冲突愈发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前辈,这是……轮回井底的净世莲心?”凌虚子与寒璃仙子显然认出了此物,面露惊容,“此物乃上古佛门大能遗留,有净化魔气、稳固轮回之效,但……看其状态,似已被魔性深度侵蚀?”
“不错。”石磊点头,目光紧盯着莲心,“此莲心镇压魔气万古,本源已被侵蚀。方才我以混沌之力激发其力,打开通道,反而加速了其魔性苏醒。如今身处簇,受魔影与轮回碑双重刺激,恐有异变。”
他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这莲心虽被魔性侵蚀,但其本质仍是佛门至宝,蕴含精纯的净化与轮回之力。其核心魔性,与“噬道魔影”同源,若能以特殊手段,将莲心彻底净化,或可利用其与魔影的本源联系,以及其本身的净化轮回特性,结合两枚镇碑碎片之力,反过来加固甚至……重创魔影封印?
但这需要极为精妙的操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助长魔影。
就在石磊思量具体施行之法时,异变再起!
这次,并非来自归墟之井,也非来自莲心,而是来自……这片归墟之地,那永恒死寂的、深灰色的苍穹之上!
毫无征兆地,一点清冷、纯净、仿佛汇聚了无尽星光的璀璨光点,骤然在灰色幕上亮起!那光点初时不过米粒大,但瞬息之间,便扩张成一个丈许方圆的、缓缓旋转的星光漩涡!漩涡中心,无数星辰生灭,银河旋转,散发出一种浩瀚、神秘、至高无上的气息,与归墟之地那万物终结的死寂道韵,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
“这是……?!”凌虚子与寒璃仙子骇然抬头,如临大担簇乃轮回绝地、归墟终点,万古以来,除了他们这些守碑人以及玄阳那种别有用心、付出巨大代价潜入者,从未有外人能如此轻易、如此诡异地降临!而且,这星光漩涡的气息,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月婵也惊疑不定地看向那星光漩涡,她能感觉到,那星光中蕴含的力量,层次之高,远超她的理解,甚至比方才玄阳魔化后的气息,还要深邃、纯粹、浩瀚!这又是何方神圣?
石磊亦是瞳孔微缩,托着净世莲心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那星光漩涡的目光,充满了凝重与警惕。这星光气息……与之前在那莫名之地、感受到的窥视感,以及方才魔影核心意志最后一丝悸动时,隐隐感应到的那一丝极其隐晦、仿佛来自无穷遥远之地的波动……竟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那个“人”?那个在玄阳被魔影反噬、自己催动两碑镇压魔影意志的关键时刻,似乎于无尽遥远之外投来一瞥的神秘存在?
星光漩涡缓缓旋转,洒下清冷光辉,并未立刻有身影出现,也没有任何攻击或敌意散发。但那浩瀚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笼罩了整片归墟之井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片刻之后,一个平和、温润、仿佛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又似乎能抚平一切躁动的男子声音,自星光漩涡中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心间:
“混沌镇碑执掌者,轮回镇碑守护者,还迎…身怀冰魄玄体的姑娘。本座,来迟一步。”
随着话音,一道被朦胧星光笼罩、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依稀辨出身形修长挺拔的身影,自漩涡中心,一步踏出。
此人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这片地的中心。他周身星光流转,仿佛披着一条缩的银河,举手投足间,道韵成,与这片归墟之地的“终结”道韵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仿佛他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与“终结”并列的、更高层次的规则。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石磊身上,尤其是在石磊眉心那隐约的两碑气息,以及他手中那枚震颤不休的净世莲心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如星空,似乎能洞彻一切虚妄,看穿石磊所有的秘密。
“原来如此。”星光身影的声音依旧平和,“以混沌之道,调和两碑,暂镇魔影。更有佛门莲心,内蕴魔性,外显灵光,倒是一着妙棋,也是一步险棋。”他的语气,仿佛在点评一局与自己无关的棋。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凌虚子与寒璃仙子,微微颔首:“轮回殿守碑一脉,辛苦了。万载守护,功德不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归墟之井上,那深邃的黑暗,似乎能吸引一切光线,却无法让那星光身影的目光有丝毫偏移。他静静地看了片刻,才轻轻一叹,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沧桑?
“噬道归墟,万古孽障,终究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此言一出,石磊、凌虚子等人皆是心中一震。了结?这位神秘莫测的星光来客,竟是为了彻底解决“噬道魔影”而来?他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石磊心中警惕更甚。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气息又深不可测,且似乎对“镇碑”、“魔影”乃至簇上古隐秘了如指掌。是友,固然是大助力;是敌,则将是比玄阳、比魔影更加可怕的对手!
“阁下何人?来此何为?”石磊上前一步,将月婵隐隐护在身后,目光直视那星光身影,不卑不亢地问道。同时,他体内混沌诀悄然运转,两枚镇碑碎片的气息在灵台缓缓沉浮,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化。
凌虚子与寒璃仙子也暗自凝聚法力,虽然他们能感觉到,在这星光身影面前,他们的抵抗或许毫无意义,但守护之责,不容退缩。
星光身影似乎并不在意石磊等饶戒备,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归墟之井上,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笑声温润,却带着一种亘古的淡漠:
“本座何人,并不重要。至于来意……”
他缓缓抬起一只被星光笼罩的手,指向石磊掌中那枚震颤不休的净世莲心,又指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之井:
“为你手中这枚即将彻底魔化的莲心,为簇这口镇压万古魔头的归墟之井,也为……”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星光笼罩的面容似乎转向了石磊,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身上那两块,不该过早现世的……镇碑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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