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边麻利地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根“大前门”,不由分塞到李卫国嘴里,又划着火柴,用手拢着火焰殷勤地给点上,不由分堵上了李卫国兴师问罪的嘴:
“本想着,明要是还能有这运气,指定得派人快马加鞭回公社给你报信儿!哪知道你这耳朵比顺风耳还灵,消息比县广播站的喇叭还快,自己就驾着祥云追来了!来了正好,太好了!我们正愁人手不够,忙得脚打后脑勺呢!
这下可好,咱们‘靠山屯铁三角’——你、我、熊哥,总算在黑河边上胜利会师了!有你在,咱心里更有底了!明,就明,咱们哥仨联手,非得把这黑河给他捞穿了不可!目标,一万斤!”
这一番话,既有兄弟情谊的亲热铺垫,又有合情合理的“临时起意”解释,更把李卫国的到来抬到了“雪中送炭”、“如虎添翼”的高度,最后还画了个“一万斤”的大饼。
李卫国被他搂着肩膀,嘴里叼着烟,听着这暖烘烘、热乎乎的话,心里那点因为“被落下”而产生的疙瘩和埋怨,早就烟消云散,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林墨的后背:“算你子还有点良心!”
另一边,熊哥面对李英杰这连珠炮似的、火力十足的“声讨”,更是把“能屈能伸”发挥到了极致。他立刻双手合十,像拜佛似的朝着李英杰连连作揖,那张被冻伤和风吹得黑红粗糙的脸上,硬是挤出了满满的、憨厚又带着几分讨好和委屈的神情:
“英杰姐!英杰姐!您是我亲姐!比亲姐还亲!您可千万消消火,气大伤身,您要是气坏了,我们几个罪过可就大了去了,回头李哥非得剥了我们的皮不可!”
他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空木桶和还没清理完的鱼鳞,语气夸张却又透着真诚:“您瞅瞅,这鱼它认识供销社的门,那是它没见识!可它的魂儿,它那股子鲜劲儿,早就飘到您那二食堂热气腾腾的灶台上了,掉进您那秘制的糟鱼卤汤里去了!
我们这不是没办法嘛,年关迫在眉睫,供销社任务压得重,老百姓眼巴巴等着鱼下锅过年。我们先紧着这边,好歹换点现钱,给屯里老少爷们办点年货,扯几尺布,称几斤糖,也算是咱们知青给屯里做点贡献不是?”
他见李英杰脸色稍缓,立刻又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核心机密:“再了,英杰姐,最好的东西,咱能留给外人吗?早就给您单独留着呢!您往那边看——”他指向墙角几个盖着厚麻布的专用木桶,“那里面,几条最大的鳌花(鳜鱼),肉像蒜瓣似的;还有那胖头鲢子,脑袋肥得流油!
那可都是我们精挑细选,专门给您预备着做招牌糟鱼的顶级货色!供销社收的那价格,哪能跟您给咱们的实惠比?咱们这江…这叫社会主义分工协作!我们负责前线捕捞,搞粗放经营;您负责后方精加工,提升附加值!这叫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发展,共同繁荣!”
这番辞,既影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亲近,又影预留精品”的实诚,还拽出了“产业链”、“附加值”这些新鲜词儿,把李英杰和二食堂捧到了战略核心的高度。
林墨也适时过来帮腔,态度诚恳:“英杰姐,李哥,这回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安排上欠妥,该批评,该检讨!这么着,咱们立个规矩:以后但凡这黑河还能捞上鱼来,不管多少,头一份,品质最好的一份,肯定先紧着咱们二食堂!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这叫有福同享,有鱼同糟!”
这一番连消带打,情理兼备,既有江湖义气的温度,又有利益共同体的深度。李卫国被林墨搂着称兄道弟,又听到可以参与后续“大业”,早已心花怒放。李英杰也被熊哥那句“最好的货给您留着”和那套半生不熟却颇为受用的“产业链”理论给逗乐了,再听到林墨的保证和“一家人”的法,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大半。
她佯装恼怒地瞪了熊哥一眼,又瞥了林墨一下,嘴角却已忍不住微微上翘:
“就你熊崽子嘴皮子利索,死的都能成活的!行了行了,看在你俩还算有点良心、没忘了根本的份上,这回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她挥挥手,恢复了一贯的干练,“赶紧的,别废话了,把那几桶好鱼给我搬车上去!心点,别碰坏了鳞!剩下的,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管了!”
气氛瞬间从“兴师问罪”的紧张,变成了“胜利会师”的欢快,笑声和调侃声重新回荡在供销社偌大的院子里。那个年代特有的、混合着质朴江湖义气、集体利益纽带和灵活变通智慧的处世方式,让这场因信息差和急切心情引发的简单矛盾,轻松消弭于无形。
然而,当闲聊中,熊哥和张建军愤愤不平地提起白遭遇混子围攻、差点被抢的惊险一幕时,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又绷紧了。
李英杰的火爆脾气“噌”一下就窜了上来,柳眉倒竖,一双凤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什么?!还有这种无法无的事?!光化日之下,持械抢劫,围攻知青?反了他们了!” 她从在公安大院长大,父亲是地区公安局领导,骨子里就浸透着强烈的正义感和对不法行为的深恶痛绝。“敢欺负到我……我弟弟的朋友头上,那就是不把我李英杰放在眼里!走!现在就去派出所!我倒要亲眼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王鞍,敢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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